李君曜就在這裡一直站著,直到天光大亮的時候,清晨的露水凝結在他的眉毛和眼睫毛上,形成一串細小晶瑩的露珠。
他的衣擺和鞋子也有些潮潤了。
和他面對面對峙的一群丫頭們各個神色疲倦,卻又強打起精神,戒備的望著他,生怕他趁機越過去一般。李君曜又是惱怒又是欣慰,惱怒這幫不知趣的丫頭,卻又欣慰她們如此的忠誠。
慕容遠上一次受傷險些死掉,就是因為身邊的丫頭叛變。對此他十分擔心,生怕再出了意外,所以才把李臨湘放了過來。
突然想起了李臨湘,他就回過神來昨天夜裡兩人簡單的幾句對話,李臨湘說了什麽他已經記不大清楚了,可他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讓她滾。
那個又嬌氣又敏感的傻丫頭,這會兒怕是哭的枕頭都濕了吧?
李君曜搖搖頭,決定等到慕容遠的情形穩定之後,就去看看那丫頭,順便陪個不是。
正房的門突然被打開,顧言之一身青色的細布袍子,神色疲憊的走出來。李君凌跟在他身後,跨出來時順便掩上了門。李君凌的神色稍微好些,可眼下也是烏青一片。
兩個男子都熬了一整夜,眼睛通紅,下巴上還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
李君曜就大步迎上前去,又關心又急切地的問:“公主怎麽樣了,可醒過來了?”
兩人同時搖了搖頭。
李君曜面上的驚愕之色掩都掩飾不住,他也沒想遮掩,厲聲追問道:“怎麽會這樣?到底是什麽原因,還沒有查出來嗎?太醫呢?太醫們怎麽說?”
顧言之臉上就有些不悅,冷冷的盯著他不說話。
李君凌極淡的笑了下,安撫道:“顧太醫就在這裡,大哥有什麽問題,等我們梳洗過後再問吧。”
李君曜閉著嘴不說話,顧言之冷哼一聲邁步走開,李君凌也跟著要走,卻被他一把攔下。他臉上的神色不太好,看著李君凌的眼神都有些冷,“為何不讓我見公主?”
李君凌聞言愕然,“什麽?”
“昨天,為何讓丫頭們攔著,不讓我進去見公主?”李君曜目色深沉的盯著他,“你和顧言之,到底在乾些什麽?”
李君凌失笑,“我和顧言之,都在裡面守著公主啊,能幹什麽?不過至於你說的,攔著不讓你見公主——”他回過頭去看那些個立在那裡的丫頭,叫了其中一人過來,問道,“你們昨夜一直守在這裡?誰吩咐你們攔著不讓人進去的?”
他的話裡並沒有質問,只是單純的在詢問這一件事情。
被叫過來的是拂風。
這丫頭年紀雖小,卻很是憨直,也有幾分聰明。
聽了李君凌的問話,她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之色,坦然的回答道:“到現在也沒查出來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害了我們公主,自然要防著外人,不管是誰,在公主醒來之前,都不許靠近。”
李君凌搖頭失笑,李君曜更是驚愕不已,指著李君凌質問道:“那他怎麽可以?還有顧言之,他們兩個憑什麽都能守著公主?!”
拂風哼了一聲,道:“他們都是我們雲曦台的人,是自己人,算不得外人。”
李君曜簡直說不出話來。
這丫頭看著不溫不火的,說話真能把人氣死!
李君凌就在他的錯愕中,大笑著離開。
到了該去南書房的時辰,慕容遠依舊沒有醒轉的跡象,而顧言之所說的那個送解藥的人也沒有來。雲曦台上下謹慎戒備,卻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有外人進出。
李君凌無奈,只能強撐著疲憊前往南書房,替慕容遠處理事務。
好在大多數的事情,幾位輔臣商量之後就能決定,有那麽一兩件實在需要慕容遠做主拿主意的,他就悄悄地帶回了雲曦台。如此遮掩著往返了三天。
南書房裡,閣老門似乎都已經習慣了慕容遠這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節奏,這一回,就連孟懷山都沒有抱怨什麽,只是臉上的表情明顯不高興罷了。
周禎也難得沒有出言諷刺。
氣氛就這麽壓抑而平靜的過去。
薑楚恬等人被留在雲曦台,明面上是處理絡繹不絕的拜帖,暗地裡卻是逐一排查雲曦台內任何的可疑之人,就連李君曜也加入了他們的陣營。
但李君曜始終沒能見到慕容遠,只知道她還沒醒過來,情形不算好,也不算壞。
雖然雲曦台上下瞞得緊,可依舊有隱約的風聲傳出去,后宮裡自然也有自己的渠道,皇后聽了這個消息,就冷笑著對身邊的人說道:“死丫頭,想用裝病這一招來拖延?哼,本宮這次絕不讓她如意!”
而月華殿裡,冷淑妃則是眉開眼笑的吩咐心腹,“讓靖王殿下打聽,一定要弄清楚那丫頭在搞什麽鬼!若是她真的病的起不來床,咱們靖王殿下的出頭之日可就到了!”
攝政公主一旦倒下,不能再處理朝政,大皇子又遠走封地,而太子又年幼如斯,作為如今在上京城裡的最年長的皇子,慕容靖便可順理成章的接管朝政。
只要慕容遠一倒,區區一個紀文嫻,她還不放在眼裡!
而被她惦記著的紀嫻妃紀文嫻,卻是嚇得面色發白,雙腿不停的打著顫,她拉著冬婈的手,滿臉是淚的問,“她不會死了吧?五公主,她不會真的死了吧?冬婈, 怎麽辦怎麽辦啊,她要是死了,我們母子可就完蛋了啊……”
她哭的不能自已,嬌美的臉蛋上都快被淚水淹沒了,眼中也盡是惶惶不安的神色。
冬婈哪裡懂這些?
可是安撫主子的情緒,卻是她的職責。
單手摟著紀嫻妃,主仆兩個緊密的靠在一起,“娘娘別慌,不會的,五公主她福大命大,之前那麽多次都沒能害死她,不會就這麽悄無聲息的就死掉的!她還要保咱們太子登基呢,您就安安心心的等著做皇天后吧,別胡思亂想來自己嚇自己了!”
“真的嗎?”拉著冬婈的手一直追問。
冬婈再三保證,她才稍稍安靜下來。
不多一會兒,卻又再次焦躁起來,“不行!我要見太子!冬婈,你去把太子帶回來!如果她真的死了,太子在外面就危險了,你快去把太子帶回來,我要親自看著他!”
“娘娘!”冬婈頭疼的喊,“太子殿下身邊有那麽多人照顧著,還有紀侯爺和閔大人,沒有人敢對太子殿下不利的!再說了,公主還沒死呢,太子殿下不會有危險的,你就安心吧!”
她心裡怕的是,萬一慕容遠什麽事都沒有,只是暗地裡在謀劃些什麽,才不露面。而這些風聲都是她故意放出來的,一旦娘娘趁機把太子接了過來,等到公主騰出手來,還不知道要怎麽對付她們娘娘呢!
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她沒死嗎?”紀嫻妃的眼淚又掉下來,忽的暴起,“沒死的話她為什麽不露面,沒死的話為什麽外面的人都在傳她已經死了啊?!”
冬婈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