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坎普規模宏偉，擁有九萬九千個座位，主場氣氛好到爆。

　不過有得必有失，普通座位安排得多了，留給VIP包廂的位置就不太好了。包廂上面是挑空出去的第三層看台，擋光效果一級棒，坐在裡面很難看清全場，只能求助於電視解說，與其說是在現場看球，倒不如說是進了一家自帶環境音的足球酒吧。

　當然，在各位長期擁有包廂的土豪老板們看來，視野和氣氛什麽的並不重要，他們要的只是一個足球主題的聚會場所，只要有空調有飲料有沙發，隔音過關能夠談事聊天就算達標。

　在馬競和阿勒薩尼所在的包廂裡面，解說員正在電視上盡職盡責地解讀比賽，介紹球員、猜測意圖、預測成敗，中間穿插著調節氣氛的調侃段子，竭盡所能想讓場面不至於太過沉悶。不過他的努力並沒有打動馬競他們，兩位俱樂部主席舒服地靠坐在沙發上東拉西扯，都沒怎麽留意電視上的內容。

　足球比賽的攻防節奏相對較慢，中場倒腳什麽的自然不容易引起人們的興趣。

　而最關鍵的，還是這兩人心不在此。

　按照馬競的想法，阿勒薩尼找他來應該是想要弄點兒收購緋聞，就和以前那樣。而他正好有些時間，並不介意做下這個順水人情，只要自己出現在馬拉加主席的包廂，自然會被媒體和球迷注意到，剩下的事情並不需要他去操心。所以在完成“亮相”任務後，他就表露去意，打算返回酒店準備晚上的發布會，正準備找機會開口，窗外傳來的驚呼聲卻讓他暫時收起了心思。

　電視鏡頭中，馬拉加正在進行快速反擊，後場長傳找到球隊頭號射手桑德羅-拉米雷斯，後者面對門將冷靜推射，把皮球踢進老東家的大門。

　95年出生的桑德羅出身拉瑪西亞影視學院，因在人才濟濟的巴薩一線隊表現一般飽受批評，去年夏天被球隊甩賣給了弱雞馬拉加，反倒得以困龍升天，進球連連表現亮眼。如今的他，更是在諾坎普以另類方式證明了自己，一時有些得意忘形，高興地舉手慶祝。

　主隊球迷自然不會放任昔日棄將得意下去，球場裡很快響起連綿不絕的噓聲。九萬人發出的聲音匯聚成呼嘯的風聲，穿過包廂玻璃鑽進馬競耳中，卻有那麽一絲外強中乾的味道。

　同樣外強中乾的還有廠上的巴薩球員，似乎是被周中進行的歐冠16強比賽第一回合消耗了太多體力和戰鬥力，他們雖然牢牢佔據著場面優勢，卻始終沒能將控球率轉化成射門和進球。

　圈裡人常說足球是圓的，比賽場上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不是說身價高、實力強就一定能贏，弱隊為了保級衝名次時常上演逆襲好戲，強隊卻常常因為狀態下降、保存實力、輕敵大意等原因陰溝翻船。

　雖然心裡清楚這些，但當這樣的場景真的出現在眼前，馬競還是忍不住微微怎舌。迅速收起驚訝情緒，他轉頭看向對面，開口讚歎道:“阿勒薩尼主席，不得不說，你們真是賺到了！”

　穿著手工西裝的阿拉伯貴族得意頷首，“那是當然，去年我們就知道了。”

　緊接著，他滿是誠懇地看向馬競，問道:“看到小夥子們的表現，你有沒有動心呢?”

　中東土豪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油價高漲時一切好說，球隊最重要的胸前廣告位，馬拉加都舍得交給(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足足五年，一分錢不要還自己倒貼成本，盡顯石油隊的有錢任性。可等到去年油價大跌，他們也不得不開啟省錢模式，更換主讚助商，現在隊衣上印的是“BeeGame蜂遊”。

　正是這次合作，讓馬競和馬拉加產生了一絲聯系，現在阿勒薩尼卻是想要加深這層聯系。

　新球場計劃破產後，他就有了出售俱樂部的心思，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接盤者，事情就一直拖到了現在。在他看來，五大聯賽俱樂部和知名酒莊是一回事，同樣的數量稀少、名氣巨大，雖然不怎麽賺錢卻是極好的社交工具，對買家身份、交易時機的要求非常高，並不能像處置普通資產那樣單純計較盈虧得失。

　和之前接觸過的幾撥意向買家相比，馬競的身家更加豐厚、名氣地位也更高，可他卻是最不可能出手的。某人喜歡從零開始的“養成”愛好並不是秘密，有心人稍作留意都能知道。

　果不其然，馬競很快就微笑著搖頭，用阿語婉拒提議:“他們的表現的確非常棒。然而並不是什麽好東西都需要買下來。現在這樣就很好，不是麽?”

　你可是中東土豪啊喂！足球俱樂部和土豪最班配了！

　這話他並沒有說出口，不過相信對面那人肯定能夠明白。

　誰都不是笨蛋，阿勒薩尼當然明白馬競的意思，稍微坐正了一些，拋出了他的計劃，“馬主席，咱們合作吧！”

　“嗯?”馬競微微動了動眉毛，示意對方繼續。

　阿勒薩尼張開滿是胡茬的大嘴巴，興致勃勃地介紹起來。

　他說了很多，總結下來就是一個詞:借雞生蛋。這人建議鷺島蜜蜂和馬拉加建立深入的合作關系，共享青訓基地和球探網絡，鷺島蜜蜂的優秀球員可以來馬拉加進修，接受正統西式青訓，這邊也可以派遣次級梯隊去亞洲訓練、切磋，順便宣傳推廣，實現雙贏。

　當然，鷺島蜜蜂使用人家的青訓和球探，自然不是免費的。這麽做等於是將俱樂部很大一部分維持成本轉嫁出去，果然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馬競臉上沒有變化，心裡卻在瘋狂吐槽:說了那麽多，總結下來就是三個詞——給錢、給錢、給錢。親，你還是中東土豪麽?這畫風不對你造麽?

　當然，大家都是體面人，輕易不會做出當面拆穿這種傷面皮的事情。馬競笑著聽完對方的全套說辭，這才施施然開口反問，“都是很有趣的項目，可我們又能得到什麽呢?”

　“當然是更多更好的球員，馬拉加將會成為你們面向歐洲的最佳跳板。”

　馬競搖了搖頭，“我的球隊還很弱小，今年才會第一次征戰次級聯賽，揚名歐洲對它來說還太早了一些。”

　“不過，”話音一轉，他又說道:“合作當然沒有問題。不過蜜蜂隊的訓練方式和其他球隊不一樣，如果達成合作，我們需要改造足球學院以及玫瑰園球場，以便增加對AR\/VR系統的支持。”

　蜜蜂隊的虛擬訓練法同樣小有名氣，阿勒薩尼並非一無所知，只是皺眉問道:“玫瑰園也要改造麽?”

　“這是可選項。不過我強烈建議一起改造。”

　馬競點頭肯定，手指包廂電視，說道:“要是采用了我們的虛擬化解決方案，玫瑰園的包廂體驗將會增強很多，網絡直播的觀看體驗也能得到明顯提升，進而緩解球場座位不足對俱樂部的限制。”

　馬拉加俱樂部的主場玫瑰園球場(LaRosaleda，以前是玫瑰地)興建於40年代，即便經過數次擴建，座位數還是偏少。阿勒薩尼接手後本打算修建一座全新的球場，順便開發周邊地產，不過合作最終破裂了，球隊只能將就著用原來的。

　雖然有轉會費和周邊開發，球票銷售依然是俱樂部主要的經常性收入，座位越多收入上限越高，球場同時也是營造主場文化、聯絡球迷的核心樞紐，地位相當重要，像阿森納一樣為了修建酋長球場不惜借貸的俱樂部不是一個兩個。

　自然沒人嫌棄錢太多，阿勒薩尼眼睛一亮，仔細詢問了相關細節，然後點點頭把話題轉到青訓上面，“你們的虛擬化青訓我也有所耳聞，只是這樣真得能行麽?”

　“的確可能有不適應的問題，”馬競點頭，“所以我的建議是我們兩家俱樂部展開合作研究，共同完善這套系統。即便在現行規則下，這套系統對提高成績的幫助可能不大，卻是吸引球迷與小球員的好東西，不是麽?”

　“沒錯！”

　明白了他的目的，馬拉加主席只是稍作思考就答應下來，同意在青訓基地和玫瑰園引入虛擬訓練相關內容。反正掏錢的是蜜蜂幻景，要是用了沒效果，吃虧的也不是自己這邊。

　見對方答應下來，馬競笑著伸出手，握過手後倆人又舉起就被愉快相碰，顯然都很滿意這個結果。具體的協議內容還要兩邊的專業人員去商討，他們只要等待最終文本並在上面簽字就好。

　合作達成，倆人都放下一樁心事，有功夫關注外面的比賽。

　中場休息時間已經過去，場上戰火重燃，巴塞羅那似乎欠缺了幾分運氣，始終是得勢不得分，直到現在依然是一球落後。

　看了眼屏幕上的戰況以及剩余時間，馬競笑著站起來，“看來勝局已定，後面的比賽都不用看了。”

　阿勒薩尼同樣起立，客氣問著:“怎麽這就要走了?”

　馬競解釋道:“我們晚上有一場展前發布會，我現在需要回去準備一下了。”

　巴塞羅那街頭到處都是手機廣告，阿勒薩尼當然不會不知道巴展就要到來的消息，聞言笑了笑，“那我就不留你了，願真主保佑你們的發布會圓滿成功。”

　“謝謝！”馬競回禮致謝，就要離開這間包廂。

　“請等一下！”對方忽然開口留人。

　轉頭看向那人，馬競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疑惑。

　阿勒薩尼問道:“過了今晚，你們就會回收那三款概念設備了，對吧?”

　馬競點頭承認，“是的，預熱已經完成，按照計劃稍後會有一個回收儀式。”

　“那就好，我對它們很感興趣。回收完成後，請一定賣給我一套！”

　“沒問題，”馬競爽快答應，土豪的需求值得滿足。

　“不過，”他還是決定實話實說，“這三款設備還只是概念產品，使用體驗不一定能夠成功普通設備。”

　“沒關系！”對方表示無所謂，“當然要是能夠定製一下外殼和界面就更好了。”

　“這是自然的，我們還提供鍍金鑲鑽定製服務，保證讓您滿意。”

　蜜蜂為今年的新產品準備了許多賣點，其中最為亮眼的自然非“節能模式蝴蝶屏”莫屬。

　節能模式可以降低40%-95%的顯示能耗，配合功耗更低的先進處理器，可以大幅提升移動設備的續航能力。同時，功耗更低的屏幕可以大幅降低對電源線纜和電池的依賴程度，也讓諸如無線顯示器這樣的獨特設計有了用武之地，蜜蜂電子便以此為題，推出“無線系列”概念三件套。

　套裝包括手環加屏幕的手機、大號手寫筆加屏幕的平板電腦，以及屏幕可以取下來的筆記本電腦，看起來都很能吸引眼球。

　這個系列的曝光方式也很奇葩， 無線概念筆記本BBQ被馬競帶去參加達沃斯論壇，其他兩款概念機則被分別裝進20隻防彈展示櫃，擺在巴塞羅那街頭，用來當眾驗證設備的續航能力和智能語音界面。

　在馬競到來之前，這些櫃子已經在街上擺了四天時間，為蜜蜂賺來無數眼球。到了今晚，它們會被專人回收帶去發布會現場，接受各國媒體的近距離觀察檢驗。

　走到包廂門口，馬競看了看混沒反應的郭洛鈞，無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看啦！回酒店！”

　“啊！哦，”正端著手機看直播的郭隊先是一驚，接著反應過來，匆忙把手機塞進口袋，忙不迭地站起來頭前開路。

　說起來他也是倒霉悲催，說好的一起來看比賽，到地方了卻發現諾坎普的包廂特別坑爹，馬競他們好歹還有電視可看，小郭卻只能坐在門口附近，和土豪的私人保鏢大眼瞪小眼。等到瞪得累了，他才想起自己還可以用手機看比賽，在翻譯助理的幫助下折騰半天，總算是找到了可用的視頻直播地址。

　付費打開，還沒看多久，馬競那邊的商談已經結束，隻好收起手機回去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