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一被一群人簇擁著先向后宮去了,待到人散的差不多了,葉鴻有些麻木的走出偏殿,他抬起頭,忽然看到殿外的羅易,一股怒火油然而生,寶劍已經出鞘,狠狠抵在羅易的脖子上。“倒是沒有想到你有如此大的本事,你知不知道這樣可能會害死小一!”
羅易撲通一聲跪倒在葉鴻面前:“葉將軍,將軍您知道小一是冒了多大的風險麽?小一這次偷偷來京城是被大冶部的小王爺攜著進京的,路上被他們的二王爺發現了,差點遭遇不測。還好路上有個黑衣人救了他,卻被他迷暈,扔到我羅府的院子裡。小一如此拳拳之心,您怎忍心就這樣一了百了。那個黑衣人對葉一的行蹤掌握的如此清楚,您不擔心麽?中陸就像是一個沼澤,怎一看上去一馬平川,可一旦陷下去就難以保全,這種形勢下,您真的放心小一一人撐這大業?”
葉鴻的劍重重收回,他聽說黑衣人這檔子事情,也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麽看來,羅易的分析不無道理。葉鴻示意羅易起身,道了聲隨我來,將他帶到一僻靜處。“我知道當年葉一被她娘親帶著住在你羅府,與你從小便是玩伴,你寫給小一的信也在我手中壓下了。你們這前緣,小一還是不要記得的好,否則恐傷及她的性命。她娘親當時帶她留在京城,本身就是不好張揚之事,因此葉一也沒有見過多少人。就算當時住在羅府,與府上其他人接觸的也少。現在想來竟然是福氣了。”
“葉將軍,為何小一會不記得我?又為何也不能記得我?我寫去的信竟然被您給扣了,這到底是為什麽?”羅易的玉白面龐已是緋紅,隻覺一道晴天霹靂,“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件事我不會再解釋,你要是為小一好,就忘掉之前所有,你今年也有二十年華,年紀不小了,聽聞京城向你提親的大戶絡繹不絕,該成家了。”葉鴻重重拍拍羅易的肩膀,不再言語,方要轉身,卻瞥見不遠處一襲橘色的身影,眉頭不禁皺成一團。
羅易也發現了那個身影,不由一驚,忙跪拜行禮道:“拜見柳貴妃!”
葉鴻仿佛沒有看見劉柳貴妃,大步向外走去,,卻被那柳貴妃兩步上前,擋住去路,“誒,葉將軍,都到近前了為何也不打聲招呼?且不說該向我這貴妃行禮,就算是您權高位重,也應該看在我們多年未見的份上照個面才是。”
葉鴻的臉狠狠抽動了一下,眼中一凜,他的紅袍帶起一陣疾風。他頭也不回的擦過柳貴妃的身旁。
“你們……你們都不原諒我——父親、姐姐、妹妹、淼妹也是——”
“住口——”葉鴻停住腳步,臉已經變得青紫,“你也配做淼兒的義姐,我今日忍住不殺你,已經算是極限,莫要再得寸進尺。”
“哈哈哈”柳貴妃仰天蒼涼一笑,她橘色的衣服綉滿了桔梗花,隨著她一笑在春風中蕩漾著,她今天上著紅牡丹的唇色,此刻更顯豔麗,“你也傻到覺得是我要了白淼的命?你以為白淼搞出了這麽多聲響,會是只有我一人與他為敵?我為情想傷透她,卻更有人想殺她!”她忽然收起笑容,粉脂修飾的臉龐,此刻更顯的慘白,“葉鴻,你以為你這個異數在這中陸還能存在多久,你覺得當今聖上還能容你多久!”
葉鴻的身體微抖,一刻也不願意呆在這個女人身邊,他的心裡像塞了塊石頭,大步的向外走出去,隻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葉一在被帶到宮中的一處,被幾個人侍候著沐浴更衣,她在安州時候,雖是不缺人保護,卻也沒什麽人服侍,一開始覺得還不太習慣,後來倒也泰然處之了,有道是入鄉隨俗嘛。葉一稍吃了些晚飯,便出了自己的住處,她天生受不了悶,更別說這還是整個桀夏的皇宮,此時不轉一轉更待何時。侍女告訴她明日才能搬到泰華苑,到明天才能跟爹爹好好聚一聚,爹爹應該在京城呆不了多久,還要回去戍邊,到時候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人留在這京城了。葉一想著忽覺腦袋撞在了一個人的懷裡。她抬頭一瞧,是個粉面紅唇的女子,雖是已有些年紀,卻也頗有風韻。她穿一身橘色的華服,不知為何,葉一看見這橘色的華服心裡又些不太舒服。
葉一捉摸這打扮很是華貴,雖然沒有人陪著,卻也應該是皇帝的某個妃子,要麽就是皇帝的親戚,她自己雖然不怕卻也不敢怠慢,忙謹慎的行了一禮。
“你是哪個宮的?見著眼生呢……”
“我今日剛被帶過來,也不曉得是哪個宮的,不過不知道也就不打聽了,明日我就出宮住了。”
“今日聽聞,葉鴻之女來了,皇上賜了華泰苑,今夜暫且住在宮中。葉鴻之女可是你?”
“正是小女。”葉一心裡嘟囔著這人的消息倒是靈通。
那女子牽起葉一的手,細細瞧了瞧:“你除了這膚色,倒是像極了你娘的眉眼。”
葉一撇撇嘴,她平日裡再草原裡在街市上、草原上上躥下跳,皮膚早已經成了淡淡的古銅,在西北沒覺得,到了京城看到連宮女的皮膚都是雪白雪白,才發覺自己的皮色實在是黑。“你認得我娘?”
“認得過。”
“可是我你娘沒提起過他認得宮裡的什麽人。”
那橘衣的女子杏眼微顫,眼底浮現出一絲不辨喜悲的神情:“她自是不會說的。”
那女子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主意, 暗自冷笑了下,牽起葉一的手,聲音低低的道“你娘是位奇女子,采集百家長處,寫了本天宮集,那時候整個中陸都在傳,誰得了你娘親這本天工集,誰就能得這天下。”
“天工集?為何從來沒有聽說過。”
“哈哈哈”那女子清麗的笑起來,路邊的鳥兒被驚得飛起一片,那女子笑罷,用更低的聲音道,“因為知道這件事的人、尋這天工集的人絕大多數都被殺了。那時因為這事情,我們當今聖上滅了好幾十門呢。”那女子邊說邊用手指輕點葉一的額頭。
葉一隻覺那指尖冰冷冰冷,從額頭一直散到全身,她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警覺地從那女子身邊跳開,正聲道:“你為何對我說這些?”
那女子妖嬈的吹吹指尖,“你難道想一直跟你父親這樣兩地相望,你難道想一直讓別人把你當製約你父親的那顆妻子,得了這天工集嘛,就得了這天下,到時候,說不定能讓你們父女重聚自由呢。”
葉一聽到此處,呆呆的愣住了。只聽那女子又笑起來,慢慢邊走邊道:“罷了罷了,聽說你明日到辟雍館報道,過兩日便要來宮中太子伴讀,以後再見吧!”
葉一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她轉頭望著那女子走遠的身影,在夕陽的殘光中,依稀可見她橘色的華服裙邊秀滿了桔梗花,葉一讀過百花語,桔梗的話語是無望的愛,竟有女子把這花秀在衣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