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衣衫,依舊帶著水漬,玉般溫潤的面龐,此時已經全是悲憤,喉中哽咽道:“師父,您這是為何?為何要動葉家的小姐?為何要下此狠手!”
屋中還站著一人,年近花甲,滿頭銀發,卻是一身銀製輕甲,劍眉虎眼,極有威嚴。他將綠衫的男子從上到下打量一番,重重道:“殿下,你竟然還衝動遁水去救那個葉一,你難道忘了這面皮是最怕水的,萬一讓人看到了你的真容,我們這些年的努力豈不是白費?”
綠衫男子低下頭,小聲道:“師父放心,我這一路遁水而行,並無人看見。”
銀甲的老者重重歎口氣道,“你今日的筵席上沒有看明白陛下的意思麽?這個夏侯淳是想讓兒子與葉家聯姻,如此葉家的軍隊便也成了他的裙帶。哼,他的算盤打得倒是好!葉家軍就像是一把好刀,萬不能讓他落到敵人的手中。”
“呵,柳衡老將軍,原來真是你的手筆!”
綠衫男子聽言心中一驚,這才發現屋中的內堂中一直還坐著另一人,正是羅中勳,他忙行禮道:“羅伯父!”
“殿下!”羅中勳緩緩站起身來對著綠衫男子行了個簡禮,不慌不忙的道,“今日除了此等大事,羅某便趕緊過了來,還沒跟你柳師父說上話,你便過來了。倒是從來沒有見殿下如此激動過,輕易顯露情緒,對大業可是大不利呀。”
羅中勳的臉上帶了一絲淡淡的笑,可是卻讓別人怎麽也笑不出來。綠衫男子說不出一句話,臉頓時憋得緋紅。
羅中勳倒是放聲一笑:“不過殿下今日倒是做的極對的。”
柳衡虎目一瞪:“對?這個葉一平時周遭的暗處都是黑翳守著,且不說這些黑翳都是忠心於皇夏侯淳,我們殿下面上是統領卻難以左右,就算是這些黑翳我們能調換個一兩個對夏侯淳有二心的,在黑翳的守備下,葉一有個三長兩端,我們可就脫不開乾系了。這次不同,這次氏族宴,黑翳、禁軍全部換為我京城守軍的兵將護衛。恰好又逢殿下提早回宮。抽出大半護駕,鯤鵬如此之大的船守備松緊有別也是應該的,況且,龍棲台本來就是供夏侯淳專人上去的觀景台。如今他夏侯淳提前回宮了。按理說是不會有人上那個台子的。那裡疏於守備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此等片葉不沾身的好機會,哪裡容易有第二次!”
“柳老將軍別忘了,若不是殿下前去。那遲重如何能夠那麽容易脫身?”羅中勳見柳衡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又接著淡淡道:“老將軍總想著毀了夏侯淳借刀的機會,可若是把葉一殺了,葉鴻便如脫了韁的瘋馬了,這把刀我們便也得不到了。難道您忘了我們自己也缺這麽把刀麽?我們現在布的局,天衣無縫,唯一欠缺的便是軍中力量。我們沒有軍力難道是沒銀子?還是沒心力?都不是。夏侯淳雖然縱容各大氏族訓練府兵,可對這上規模的軍隊極為忌諱,有明旨規定不得超過500,否則就是滅族之罪。試想這等情況下,我們這刀如何自己造?借刀使才是硬道理。”羅中勳好像想到了什麽,臉上露出一股恨意,“夏侯淳為了登基,做盡了下三濫的勾當,俗話說以己之腹度讓人之心,如今他的心胸能少了猜忌?你看看他這軍中的布防便知,黑翳雖是有我們的殿下統管,確是直接向夏侯淳稟報;禁軍是羅易統管,可是皇帝不常用卻最精銳的親兵禦林軍卻自己親自統領,京城守備雖然是柳老將軍您,可是整個外圍的雍州大規模軍力卻是交給了白家的勢力。如此以來,縱使你我之間夏侯淳並無察覺,可他這安排的,我們的勢力聯合起來對他也毫無威脅。因此我們這刀,還偏偏就要借葉鴻的,因為只有這把刀夠鋒夠利。”
“借刀?談何容易,葉鴻那個臭脾氣你還不知道,皇帝也是靠著手上每每都有他在意之人才能面前控制的了他,我們又靠著什麽借他這把刀?別是刀沒有借著,反而把自己割著!”
“怎麽借這把刀,羅某心裡已有主意!”
“哎,我們的事情若是把那天工集搞到手,便更有把握了。殿下,你與葉一也接觸過,她是否真的失憶了?”
綠衫男子渾身一抖,嘴唇微抿,不說話,只是點點頭。
”柳滎之前對老夫說過,若是這世上還有什麽人能真的知道天工集一二,那便只有白淼這個到哪都不離身的女兒了。”
“這倒是,聽我們羅府當時侍奉的人說,當時白淼對這個女兒琴棋書畫沒有一樣用心調教的,倒是教些她擅長的奇門手藝,每次教的時候,屋中便只有她和葉一兩個人,我的府人也窺探不了太多東西。從這葉一竟然突發奇想,在禦賜宅邸開了個兵器坊來看,她雖然失憶,但是當時的天分和隱形固化的技藝都還在。”
“哎,可惜,若不是她失憶,我們殿下的幻生術定是能套出一二的。怎麽就如此不敢巧。”
“好了!柳老將軍,您也別再糾結於此。當時一說華泰府的讖語提到了天工集,就猜想必是你耐不住性子,想引起世間對這集子的目光和議論,借此便有機會再找到些蹤跡。可若是這天下靠一本集子就能得到,又要能臣良將做什麽?”羅中勳抬頭看了看柳老將軍絳紅的臉, 話鋒一轉,“不過,給夏侯淳填些亂,總歸是好的。好在京中竟然還有白掌之人,雖然我們要多加小心,但是總算也給我們打了掩護。奧,不,這掩護是相互的。”他似乎想到了什麽,“這白掌可是西北的功夫,遲重說過,現在他知道的而且活著的白掌傳人只有一個,是不是叫雲啟?”
柳衡點點頭:“沒錯”
羅中勳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綠衫男子從屋中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是極深,羅中勳也是悄悄回了羅府。鈺釧已經是在屋外守候多時,見了綠衫男子,忙遞上手中的面皮道:“殿下,還好有備著的,您趕緊帶上吧。”
綠衫男子輕輕歎了口氣,隻覺得渾身疲憊無比,“鈺釧,我被人見過真容,用過幻生術的事情,絕對不能讓柳老將軍知道。”
鈺釧認真點點頭。
綠衫男子將面皮放置於臉上,雙掌發力,那面皮的邊緣慢慢模糊,直至與他融為一體。“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