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淵提前差了小廝到河洛宮給母親報信,待眾人到了河洛宮的時候,白貴妃已經張羅好了桂花茶和桂花糕。 大家紛紛落了座,夏潭高興地對夏淵道:“皇兄,今日難得大家坐在一起喝茶,不若我們玩個遊戲,助個興如何?”
夏淵樂道:“你這貪玩的性子真的是什麽時候都變不了。你且說說怎麽個玩法?”
夏潭拿起舀花茶的長柄茶杓,置於桌上,“我見這河洛宮琴棋筆墨倒是也齊全,不如這樣玩:我們轉動這茶杓,待到茶杓停止,會指向兩個人,這兩個人要分別要求對方做一件事情,若是兩人都完成了,或者兩人都完不成,便平局,碰杯飲茶以示結束,若是一方做不到,那麽做到的一方飲茶,沒做到的一方嘛,便要用醮墨的筆,在臉上畫個畫。”
羅冉高興的擊起掌來,“好玩好玩,這個好玩!”
白貴妃笑看著夏潭,“你要什麽時候才能不捉弄人!這都把羅家的千金給帶壞了。”
夏潭調皮的眨眨眼睛道:“貴妃娘娘,您給我們做公正可好?”
白貴妃打趣道:“那潭兒要給我敬杯茶才好!”
夏潭忙端茶躬身道:“請貴妃娘娘喝茶!”
“那我便幫你們做這公正。”
茶杓在紫檀的矮幾上轉了幾圈,大家都目不轉睛的盯著,想看看這開始的兩位是誰。
木杓晃晃悠悠的停了下來,大家瞅了瞅,一端對穆雪,一端對著陸子欽,陸子欽伸伸手道:“穆姑娘請!”
穆雪想了想道:“都說你文采好,不若我走七步,七步之內你以琴為題吟一首五言詩可好?”
陸子欽點點頭,“如此來說,我給穆姑娘的題目也出好了,請穆姑娘將這七步倒著走回來,這樣可好?”
穆雪擺擺手道:“不行不行,你給我出的這個題目太簡單了!”
陸子欽笑道:“難不難要走了才知道,穆姑娘,請!”
穆雪咬咬唇,氣一沉向前翩翩走了一步,只聽陸子欽頭微微揚起,悠悠道:“冷冷七弦上”
穆雪裙角翻飛一個旋轉向左踏出兩步,她悄悄看了眼陸子欽,只見他波光流轉中,一股沉穩之氣縈繞於身,引得她心中微動。
“幽幽眼中波。”陸子欽吟罷向穆雪上前走了一步,穆雪臉微微一燙忙又向旁躲了兩步。
“隻道春風暖”穆雪聽著陸子欽已經吟出了三句,忙又邁出一步,卻聽到腳落聲起,“不知美人惑。”
話音剛落,邊聽白朗笑道:“不知這美人可是穆雪呀!”
穆雪臉頓時緋紅一片,邊跺腳邊啐道:“白朗,平日裡你道是文墨比葉一還不如,如今怎的聽的這樣明白了。”
葉一聽了鬥了個雞眼兒,嘴巴裡嘟囔著,什麽叫比我還不如,我承認我文墨不擅長,但是也沒有這麽差吧,再說幹嘛把我跟那個乾瘦子比。
陸子欽道:“跟穆姑娘比,誰在古琴面前還能擔得起美人呢。”
羅冉在一旁甜甜的說:“是呢,穆姐姐的琴藝無人能比的,就跟我的琵琶你們都比不了一樣。”
紇乾璟融在一邊傻呵呵道:“對對!”
陸子欽對穆雪笑道:“你別跺腳,再跺腳就不知道該怎麽走回去了。”
穆雪這才猛然發現陸子欽解了自己給他出的題目,自己卻還沒解他出的題目呢。她反方向走了一步,方要起步,卻發現已經忘了這之前的幾步是怎麽走了了,她有些緊張,微微蹙眉,硬著頭皮向一個方向走了兩步,
待到七步都走完的時候,發現肯定是走錯了,因為退完七步以後,離著自己起走的地方還有一些距離。 “穆姑娘,怎麽樣?這題目還簡單麽?”
陸子欽走到吟完詩的時候穆雪停留的地方,然後倒著走了七步,剛好停在穆雪出發的地方。
穆雪歎了口氣,臉微紅道:“是呀,我們有的時候隻記得抬頭向前走路,卻忘了是從哪裡出發的。不忘初心,方得始終。夥輸了。”
“穆姑娘有心了,能將子欽的題目解的如此到位。”陸子欽說罷,便喝了一口熱茶。
穆雪狠狠閉上了眼睛,心裡道是完了,他要在我臉上畫道道了,這可出大醜了。隻覺得的眉毛一涼。
陸子欽用毛筆的尖端畫著穆雪的眉毛,邊描邊道:“穆姑娘的眉,真是美,不知道我用著狼毫描出的遠山黛能否增色一二。”
穆雪紅著臉扭身跑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低頭不再言語。
木杓再次轉動起來,眾人屏住呼吸看到底這次會指向誰。木杓慢慢停住,一頭指向了傻呵呵笑著的紇乾璟融,另一頭竟然指向了一空處。
門吱呀一聲推開了,門外跑進來一個棕發碧眼的綠紗少女,“葉一,算你夠意思,這等玩的好事總算沒忘了我,還差人專門把我帶了來。”
眾人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明媚少女,一時反應不過來,葉一看著杓子把指著的安雲顥雪道:“顥雪,你……這是我的朋友安雲顥雪。”
大家這時才反應過來,忙哄堂大笑起來。
陸子昊在一邊道:“可是安雲商幫的千金?”
“正是本姑娘!”
夏淵對顥雪道,“小一說下午本是約了你,我叫她來吃茶,她還不肯,便差人接你來,你們約在這裡,豈不是美事一樁?”夏淵又指了指杓子道:“真是天意,就你們倆了。”
安雲顥雪懵懂的看看杓子,葉一忙將她拉在一邊,跟她簡單解釋了一下來龍去脈和這遊戲的玩法。安雲顥雪不忘朝著殿上的白貴妃行了一禮,才轉過身對紇乾璟融道:“你先來。”
紇乾璟融傻呵呵的說,“姐姐你真漂亮!要不你給我學兩聲狼叫吧。”
顥雪之前聽葉一說過那日他們救下的那個少年是大冶部的三王子,被送到了京城做質子,目前有些傻呵呵的,卻不知傻成了這幅模樣。一聽他讓自己學狼叫,不由想到那條和自己有一樣名字的狼犬,不對,聽葉一跟他說那狼犬就是一隻狼。竟然讓我學畜生叫?顥雪心中有些怒,轉而一想, 我才不認輸呢,我得讓你輸,然後在你臉上畫叉叉。
“這有何難?”顥雪甩甩頭上垂下的淡綠色紗穗,清清嗓子,脖子一仰:“嗷——”她本就在草原上長大,草原上的人誰沒有聽到過兩聲狼叫,平日裡嗓子癢了,學一學也是有的。
所以顥雪這一聲狼叫模仿的倒是有八九分相似。
紇乾璟融聽見這聲狼叫,眼中竟然有些晶瑩,多久沒有看到“皓雪”了,自己入宮帶不得狼,便托二哥好生照顧,可二哥的性情實在是……這草原狼的叫聲又有多久沒有聽到了……
“這回該我了!”顥雪狡黠的一笑,眼睛色眯眯的看上了紇乾璟融頭上的金箍,心裡道,當時在舟歐救你的時候就應該拿了這個來抵救命錢,“我要你頭上的金箍!”
趙亦莊輕蔑的笑笑,果然是商幫,眼中就能看見些個金銀。
紇乾璟融像個小孩一樣抱住自己的頭,蹲下身子,嘟囔道:“不給!”
安雲顥雪得意的笑笑:“就知道你不給,來吧,我給你畫一下。”她毫不客氣的拿起毛筆,在紇乾璟融的臉上肆意的畫起來,她畫的像是搗亂,又像是畫的很認真,畫畢,大家隻覺得紇乾璟融臉上彎彎道道一片,說是亂七八糟吧,倒也不是,那圖形都極有規律。只有葉一看了心中一顫,這是大冶部在祭天的時候,臉上會畫的圖騰。安雲顥雪雖然是嘴上毒辣了些,心裡卻是比誰都善的,看上去是戲弄紇乾璟融,卻給他畫上了家的圖騰。
木杓再一次旋轉開來,停住時,只見木杓的一段是夏淵,另一端是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