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一翻牆出來的時候,腳剛著地,便愣在了原地。不遠處翩翩走過來的一襲白衣正是夏淵,他的面龐在這夏日裡,完美無瑕的似乎都能放出一抹燦爛的光暈。
葉一猛的背過身去,之前夏淵的冷落還歷歷在目,自那日茶會上自己說錯了話,夏淵對自己沒說幾次話,她一直想道歉,卻都找不到機會。她一陣局促,想避開,向前走了兩步,卻觸碰到已經放空的大包中,僅剩的那個小玩意,腳步隨著躊躇停止下來。
夏淵肯定也看到自己了,以後莫不是都這樣?她的心中一陣酸澀,夏淵為至少也算是自己的朋友,怎能如此。她沉了沉氣,將那個小玩意都從包裡掏了出來,轉身與夏淵相向走了過去。
“太子殿下!”葉一走到近前,俯了俯身行禮道。
“嗯,起來吧。”夏淵的寒暄淡淡的,與對其他宮人無異。
葉一剛要將那個小玩意遞過去,便聽夏淵似乎是對身後伺候的宮人說,又像是對自己說道:“今日,孤乏了,早些回去吧。”
“是!”宮人們恭敬地俯身回答道。
葉一似乎被人打了一記耳光,頭腦有些發懵,已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她微微低頭,狠狠抽回手,腳卻如灌滿了鉛,走不動半步,隻任由夏淵的白袍在自己的眼底飄然而過。
周圍的一切都好像有些白茫茫起來,發出嗡嗡作響的聲音,令人窒息和憋悶,連呼吸也變得痛苦不堪。葉一強逼著自己深吸一口氣,決然的轉過身去,憤步離去。她腳上生力,行走如風,眼淚再也忍不住,如斷了線的珠子,撲簌而下。就算自己那日說錯了話。傷了他的心,可也不至於此。如果傷害的是他的愛情,難道友情就都不在了麽。 這京城之中,為何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竟如此脆弱。
葉一停下了腳步。看看四周,一遭亂走,似乎是到了宮中的尚衣局:高高的竹竿上,掛著各色的布樣,有的已經繡上了暗暗的紋理。有的則似乎是剛剛出缸的雛樣兒布。葉一擦擦眼淚,趁著陽光,細細端詳著手中的小玩意兒,那是一個精致的腰帶扣,金邊鑲白玉,玉面上雕刻著蛟頭,蛟頭邊有用銀屑裝點的水珠,仿佛是剛躍海而歸,神氣十足,那腰帶扣的一角。有一片小小的葉子臥那裡,那葉子並非白玉雕成,而是用了上好的翡翠。為了這腰帶扣,葉一用了三個安雲族出身的頂級工匠做了月余才做成,工費就先不計算了,就這些用料便是用去了自己三個月的例銀。“我總共才來這京城領了三個月的例銀。”葉一撫摸著腰帶扣,心裡罵,“不理我拉倒,我的兵器店反正也快開業了,就這個寶貝。少說也要賣個一百兩。哼!”葉一似乎是找到了自己沒有白費心意的理由,心情不由爽快起來。她對著一匹白色的暗花緞,輕輕扳動翠雕的葉片,只見那銀做的水珠便頃刻射出幾十根細小銀針。在那白段子上留下了可愛的針孔。葉一細細摩挲著那個腰帶扣,咯咯笑起來,“多好的寶貝,不若就叫‘蛟葉針’。”忽然她覺得這話像極了一個人,不由打打自己的腦袋,“怎麽學起易哥哥給武器起名字了!”她這一打。似乎把自己打清醒了,心中也估摸出了出宮的方向,想著兵器店開張在即還有一堆的事情要張羅,便忙衝著出宮的方向去了。
一匹藍色的輕紗後,人影一晃,隨即被撩起,露出夏淵的臉,他的眉間微顫,本是如靜水般看著葉一的背影,可眼中費力隱藏著的神情卻越發藏不住了。
轉眼便到了月底葉一兵器店開張的日子。
之前,葉一給匯瑛殿的少年,每人都發了一張請柬,那請柬做得不似尋常的紅紙請柬,而是用鑄鐵製成的,上面鏤空印著小凱,在請柬的右下方細致的叼著一枚葉子。
“你竟然要開店?”
“是呀,氏族女子開店聞所未聞呀!”
匯瑛殿眾人在見到請柬的時候亂成一片。
“不管大家怎麽想,到時候一定要來碰我的場,來者每人免費一份小寶貝。要知道在安州的時候我的兵器是出了名的。”
趙亦妝優雅的將那請柬放在桌角,湊近穆雪,慢條斯理道:“我是不去的,你自然也最好不要去。”
穆雪輕晃腰肢,輕輕道:“表姐,你放心,明面兒上,我自是不會去的。”
顥雪對店鋪開張,熟悉的不得了,鞭炮、舞龍獅、腰鼓都安排的妥妥的。腰鼓是安雲顥雪從商幫中找的最好的,辰時三刻一道,鼓手揮動系著紅綢的鼓棒,打的有點有力,幾十個人跳躍間,鼓聲齊聚一處,鏗鏘震天。鞭炮此時劈裡啪啦的一和,五黑檀木的牌匾上燙著一葉坊三個大字。這萬安大道邊平日裡住的都是氏族,少有開店經營者,這一鬧騰,頓時引人無數。
葉一身著一身淺青色的束腰男裝,向著絡繹不絕進店的人作揖道:“灼華郡主,聰慧機敏,善做兵器,便開了這家兵器店。可謂巧奪天工賽魯班,冰雪聰明賽嫦娥。我呢是本店的小二,望大家多多捧場。”
安雲顥雪一聽葉一這麽大言不慚的誇自己,不由翻了個白眼,我呢是郡主的合夥人,這郡主別的德行說不好,但是這兵器做的真是沒得說。
“兵器,這兵器做的這麽好有什麽用?”
“是呀,這邊境自有那些不怕死的將士幫我們守著。”
“是呀,好兵器能賺錢?兵器耍得好,能升官?難不成要去邊疆,將命摔在褲腰帶上!”
葉一聽了,眉頭一皺,剛要發怒,便聽一京城辟雍館私塾打扮的粗布青衣學生指著牆上道:“你們看,這三心箭的落款刻章是羅易羅大人的!”
“不若我們也給這閣中武器都起個名字,若是采納了同掛在牆上,豈不是有機會與羅宰之子的文墨同處一室,沾沾貴氣。”
“是呀是呀,小二,能不能我們起個名字,也幫我們掛上去。”
“那個三心劍旁邊的鑲著紅寶石的長劍,叫永心劍如何,小二,快拿木牌來。”
葉一崩潰的扶了扶腦袋,這京城果真是與安州不同的,明明來的是來看武器的,怎麽都關注其起名字了。這羅易也是,當時讓把這名字寫於木牌上,幹什麽還刻了自己的蘿卜章。要不是因為他今日在朝中脫不開身,葉一定要好好問問他,什麽時候把那個蘿卜章蓋上去的!
葉一向安雲顥雪使了個眼色,便到了後堂。匯瑛殿眾人正在這裡喝茶,這後堂與前廳是通著的,方才葉一自誇的話,這裡可都是清清楚楚,眾人看到葉一,不由都樂起來。
白朗笑的捂著肚子道:“隻道是咱們郡主文墨不通,原來誇起自己來道也是如此文采奕奕呀。”
“再笑,再笑就不給你寶貝了。”
“可別,我們可是帶了開店福禮的。”白朗話畢,白馳手持一尊招財進寶財神像遞給葉一,我們白家漕運起家,聽說最初的一隻船上,便是供了這樣一個財神像,今日送你祝你生意興隆。”
陸子昊忙也不示弱道:“我大哥的文采,郡主是知道的,今日帶來一副對聯送與你。”
陸子欽邊遞上對聯,邊在一邊和道:“上聯是財源進、福源進、廣源進;下聯是人興旺、家興旺、國興旺。橫批是家富國強!”
葉一不住的點頭道:“有氣節,比那些總是說財源滾滾的有格局的多。”
“那是!”陸子昊得意道,“我哥哥可是皇帝提前點進朝的才子!”
穆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真是無時無刻不忘誇你哥。”她伸出了一個精致的首飾盒,遞給葉一道,“看你打打殺殺的,開什麽武器店,給你添置件兒女孩兒的東西。”
葉一饒有興趣的看著穆雪一身男裝,“你還說我,我們的穆大美女今日怎的一身的男裝。 ”
“一來男裝騎馬便利,二來也不易被別人認出來。”
“你何時學的騎馬。”
穆雪臉微微一紅,忙嗔道,“我當你前幾日,下學就扎回華泰府是為了什麽,原來是忙活著兵器店。你沒空,還不準我找別人教。”
“看在我陪你搶馬的份上,你這伶牙俐齒可就饒過我吧。”
旁邊傳來紇乾璟融傻傻的聲音:“這是大冶部的刀,也好!”
葉一謝著接過,便聽夏潭嬉笑道:“本王可沒這麽有閑工夫,今日來了,便算是有禮了!”
“是呢,殿下有禮有禮!”葉一說著,卻突然發現夏潭今日裡穿了身白緞長衫,只是這長衫的緞子怎的看上去如此眼熟。
PS: 加班加到吐血,哎以後要存稿。感謝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