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曼音逐漸陷入了一種暈眩的狀態,她突然感覺自己還是有些死板,甚至在大澈這麽一個多月仍然沒有擺脫現代舊的思維定式。韓曼音無法想象自己的身體到底是怎麽一瞬間從天堂墮入地獄,也對於那些石像〖體〗內的真氣無從用科學來解釋。
也許這是她今天第一次如此不受控制地被命運掌玩在手中無比憋屈的原因。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這段漫長的下墜過程有了終結。
“砰!”地一聲,韓曼音瘦小的身子似乎是磕到了某一個凸出來硬邦邦的東西,旋即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撲向了前方,撞開了一簾軟塌塌的布料,緊接著摔在了地上。
韓曼音吃痛地低喝一聲,隨後很快地恢復狀態,保持著身子不動,深黑色的大眼睛一轉——這兒是一個典型的古代廚房,深黃色的牆壁和土褐色的大鍋,以及各種琳琅滿目的食材料子,還有一雙雙精致的碗筷,雖然沒有皇家的廚房高貴奢華,但多了一分自然野色,看起來十分韻致。
“嗒——嗒——”一個略微有些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傳來,韓曼音的手肘貼在地上能輕微地感受的振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衫襤褸、髒亂沒有一點兒貴族小姐服飾的樣子,定奪一番,還是決定先藏回那個出來的洞口,靜觀其變。盡管那個洞她根本不曉得安在這兒到底派什麽用處。
剛等她拉上簾子,露出一個能夠看得見的小口時,那個腳步聲便停了下來,似乎在門口觀望了一下裡面有沒有人。隨後“吱呀——”一聲,一個鬼頭鬼腦、模樣很不起眼的丫頭唯唯諾諾地踏進了門檻,一看就像是準備乾些什麽違背良心的事情。
韓曼音的目光一冷,她瞥見了丫頭袖子裡快要掉出來的一包〖砒〗霜。只見那丫頭臉上的肌肉有些不自然地顫抖著,神色也十分緊張,不時地往外望,看有沒有人進來。她一邊拿出袖子裡的〖砒〗霜,一邊喃喃自語:“大小姐啊大小姐,不是我的錯啊,不是我的錯啊……我本無心要害你,可這些年來你仗著自己能文能武欺負太多千金了,現在她們都找上門來啦……”
丫頭神神叨叨地念著,似乎這樣輕聲的自言自語能夠減輕她心中的負擔。不一會兒,那帶有著劇毒的〖砒〗霜紛紛揚揚地盡數落入那一紫砂壺煲湯裡。這紫砂壺上分明印刻著一個大字“李”。
想也不用想,那些歹毒的千金們實在受不了李蒙婭的虎勢,策劃了一個謀害人的毒計。
韓曼音的目光微沉,等那傻丫頭粗心大意地做完了事情,立刻做賊心虛地溜之大吉後,從洞裡翻滾到地上,睨了一眼散落在土黃色地板上清晰可見的〖砒〗霜痕跡,扯了扯嘴角:“到底還是一群自作聰明的傻子。”
她慢步走到紫砂壺邊上,見那赫然映著的“李”字,再看看周圍一個個映著不同字樣的尊貴府邸名稱,在內心冷笑。
韓曼音用養長的尖利指甲在“李”字的上頭不斷地摩挲著,直到將那紫砂粉盡數磨下來“李”字被篡改成“季”字才停下了手。
方才她仔細留意了一下那個丫頭的裝飾,看上去是王公貴府的服飾。方才和她們在一起討論交流的也就是英國公府嫡女季雪,雖說不能百分之肯定,但十有八九有季雪的參與。
既然如此,那就來個將計就計!
韓曼音所奉行的一條就是——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李蒙婭盡管和她較為親近,但也算不上至交。在韓曼音看來,李蒙婭的身份和資質對她日後的發展也許會大有用處,因此現在,
她不能讓李蒙婭慘遭他人毒手。韓曼音將帶有“季”字的紫砂壺端出來,然後將從“李”上磨下來的紫砂粉一點一點地抹上去,沾點水,將頭上的一撇完美的隱去。
“李”和“季”在一刻鍾的時間內,調包成功!
將一切安置妥當,把〖砒〗霜的痕跡完美得保留到只有她一個人能發現的地方,韓曼音拍了拍手,從廚房角落的後門出去。
一出門,一股新鮮乾淨的空氣迎面撲來,帶著淡淡的huā香,天色已經有些昏暗。韓曼音猛然想起了那個如同謎一般的男人,他現在或許還待在地下城,或許已經靠著自己的力量出去,這都無從所知,韓曼音也沒有一絲心緒去關懷。
顏世子,若只有這麽點能耐,也不可能苟活到今天。
而她現在,所應該做的,是老老實實走回封神素靈園去,最好能碰上一個認識的人。現在這副邋邋遢遢的樣子,也著實不好意思讓陌生人瞧見。這個時間段,大概晚上的皇家盛宴就要開始了。對了,貌似她到現在連首詩都還沒有作出來!
……
平靜如同鏡子一般的湖水旁,屹立著一個面容精致顛倒眾生的男子。他的身體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純淨香氣,一身月牙白袍沒有一點兒灰塵的沾染,像是從天而降的仙人,氣質高貴。
“顏世子,您可安好?”一位虎背熊腰,兩鬢烏黑的禦林軍統帥跪在距離顏墨三尺之外凜聲說道。他的周身是一片黑壓壓的皇家禦林軍,在顏墨的面前俯首稱職。
“無事,大可散去。”半晌,顏墨清冷淡泊的聲音像是雨後甘霖般降在這些心懸著的將領上。
顏世子是什麽人哪?當今天下皇帝最器重的世子,年紀輕輕被譽為“大澈第一奇才”見皇上無需下跪磕頭,就是和皇上下棋,皇上也得按規矩(離三尺之外)辦事。
這些禦林軍原本以為是什麽不起眼的人物在這兒發送了救命彈,所以慢吞吞地收拾好東西前來。沒想到竟是顏世子被困在了這兒,當即眾人由背後漫上了無數陰寒,擔憂小命不保。
顏墨卻沒心情領會這些人的意思,他唯獨皺著秀眉在思索著韓曼音的下落。就算韓曼音穎悟絕人,但到底還小,不知會被遣送到哪裡去。
“卑職,卑職遵命!此次護衛不周,還請顏世子勿怪!”禦林軍統帥感恩戴德地說道。隨後也不耽擱,揮手一招,帶著禦林軍浩浩蕩蕩地離去。
顏墨仍然佇立,他的〖體〗內似乎還殘存著那人兒溫弱卻精悍的內勁。抿了抿嘴,紅唇上好像留有方才那陣的余溫柔軟,顏墨微微一笑,頓時在這天地間,盛開了一朵燦然紅蓮。
……
韓曼音漫無目的地在林蔭小道上逛著,她現在不擔心有哪些個千金小姐們回來,估計這會兒都準備梳妝好等待皇家宴會的開始,沒人會像她一樣閑來蕩去。韓曼音唯一能肯定的是晴荷雪蓮等人也在尋她,最好是能“碰巧”遇上,不然在這偌大的林子裡,她非得迷路不可。
既來之,則安之!
片刻,隱隱約約有簫聲傳來。韓曼音陡然回神,聆聽著那曲妙音,感到心曠神怡, 渾身清涼舒爽,像是被潔淨的甘泉衝刷一般。難得碰上有興致的人,韓曼音鬼使神差地循著簫聲,慢慢地來到了一片廣袤的天地。
這竟是封神素靈園十分有名的——三疊泉!
三疊泉以第三疊為首,落差為一,二疊之和。未入其境,隻聞其聲,在幽谷中震耳欲聾,響徹天空。在第三疊坐觀一,二疊,三疊泉盡掛眼前,清泉噴薄而下,泉水一永而上,飛濺起一朵朵浪huā,那水huā在太陽的照射耀下,好像一顆顆閃閃發光的珍珠,好似一個珍珠屏,似仙女裙紗,晶瑩飄渺閃爍,呈現出“飛珠輕散,流沫沸穹師”的壯觀場面。日光照射瀑布,好像一片七色彩虹,絢麗多姿,繽紛奪目,非常壯觀,煙波浩渺,湖光山色,真是“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的美句。
韓曼音見此情此景,當即吟誦一首:“萬丈紅泉落,迢迢半紫氛。奔流下雜樹,灑落出重雲。日照虹霓似,天清風雨聞。靈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氳。”
這情不自禁的吟誦,成為了她宣紙上第一首詩詞。果真是靠詩興盎然,靈感油然才能造成好詞佳句。
遠處,一個褐金色的頭髮,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冰藍的上好絲綢,繡著雅致竹葉huā紋的雪白絲邊和他頭上的羊脂玉發簪交相輝映,巧妙地烘托出一位豔麗貴公子的非凡身影。
這……似乎看上去有點兒像外國人?
正在韓曼音微微呆滯的時候,簫聲驀然而止。那個踮腳輕立於青石之上的男人,悄然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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