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玻璃和鏤空的窗簾,在被子上灑下斑駁的剪影。
雨慵懶的伸了個懶腰。
床很軟,睡的很舒服。
她環顧了下自己睡的這個房間,整理的乾乾淨淨,書櫃上放滿了書籍,書櫃旁的牆上,則掛著一副小小的鎧甲和一把小小的戰槍。書櫃另外一旁則放著幾個可愛的布娃娃。
這是個女生的房間。
“我怎麽會在這裡?”雨喃喃道。
她從床上爬了下來,卻發現,鞋子雖然感覺比以往小,卻正好合腳。
終於發現不對的她,伸出手,卻發現,原本修長的一雙手,如今變得有點肥肥的小小的一雙手。
“這是怎麽回事?我變成侏儒形態了麽?”
可她不管怎麽嘗試,她絲毫感受不到自己的能力,更別說變回暗夜精靈形態了。
正當她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的時候。
門推開了。
一個中年大叔走了進來。
“特汀,你今天怎麽起的那麽早。”
中年大叔走到雨的面前,將她抱了起來,然後用他的胡子往她臉上蹭。
雨舉起肉肉的雙手抵住他的下巴。
“爸爸,真討厭。”
雨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口了。
中年大叔呵呵不聽,抱著穿著睡衣的雨就往外走。
“特汀,叫阿姆給你洗漱啦,洗白白洗白白。”
就這樣,雨迷迷糊糊被“爸爸”拉到一個中年大媽手中。
“阿姆,今天上午,我要帶她去見見萊茵國王的兒子,課的把我的小公主打扮的漂亮一點。”
當阿姆要給雨脫衣服的時候,她本能的想要掙扎,可一個小鬼,又沒有任何能力,只能被粗魯的脫去衣服。
然後整個人按在澡盆裡。
澡盆裡的水溫很舒服,雨隻覺得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也不掙扎了,老老實實的蹲在那裡。水面上飄著玫瑰花,讓整個浴桶裡的水都散發著悠悠的清香,雨掬起一捧誰,小心的潑在臉上。
阿姆見小姐不再亂動,慈祥的笑了起來,她滿是皺紋和老繭的手,撫摸在雨光滑的背上,如同細細的磨砂紙一般拂過光潔的玻璃一樣。這種感覺讓雨舒坦的想。
就在她沒舒服多久,就感覺阿姆的手撫到她的胸口,這讓雨又羞又不知所措。阿姆是她的奶媽,她腦海中忽然蹦出很多情感,對她而言就如同母親一般。
“小特汀的胸脯已經開始微微鼓起來了。”阿姆笑得很慈祥,“不用五六年,小特汀將成為石堂城最美麗的女孩兒。”
雨覺得自己臉頰紅紅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成為最美麗的女孩兒會有很多舞伴麽?”
阿姆用水將雨的頭髮打濕,“當然啦,還有許多王子呢。”
“洛丹倫的阿爾薩斯王子,暴風城的瓦裡安王子...他們都會被你的美貌折服,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雨嘿嘿笑了兩聲,將紅彤彤的臉埋在水下面,咕嚕咕嚕的吐著泡泡不知道想什麽。
望著窗戶外,雨忽然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不過她不在乎,因為她越來越迷糊了,難道自己昨晚做了什麽夢麽,應該是吧,夢見自己長大了變厲害了麽,怎麽早起的時候對自己還小小的感到奇怪。
好想長大,好想去參加宴會,好想和那些帥氣的王子們跳舞啊。
“特汀小姐,洗好了哦,今天要見個人,你可要穿的漂漂亮亮的哦。”
“哦。有什麽慶典麽?”
特汀眼睛都亮了。
“是啊,我們打敗了那些凶惡的獸人,把他們都抓了起來。”
特汀露出恍然的神色,她可討厭那些綠皮的家夥了,太嚇人了。現在可好了,他們被打敗了,還有慶典。
“嗯,其實也不算慶典。萊恩國王遇刺了,他的小王子瓦瑞安被安排送到洛丹倫接受保護和學習,等到徹底掃清部落後,讓他回去執政。”
“阿姆的意思是,瓦瑞安王子要來我們石堂城?”
雨小孩子心態絲毫沒有為萊恩國王的死感到難過,只是對小王子的到來感到非常的高興。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見一見這位王子了。
等到阿姆把打扮好的特汀帶到大廳的時候。
她看到他的父親正在和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說話。
那個人似乎不太高興,臉上透著悲傷和疲憊。
看到雨來了之後,父親高興的走了過去,牽起雨的手拉到那個小夥子面前。
“瓦瑞安王子,這是小女,特汀。特汀還不見過瓦瑞安王子。”
特汀眼前一亮,露出迷人的笑容,捏著裙角行了個見面禮。
瓦瑞安陰沉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微笑。同時鞠了一躬,“你的美貌令人讚歎,年輕漂亮的特汀小姐。”
“謝謝...”
她用細不可聞的聲音答了一聲。
她的父親很滿意,自己女兒似乎並不排斥王子。
“那麽此行就讓小女一同陪王子去洛丹倫吧。”
去洛丹倫?
雨歪著腦袋似乎想起了什麽,但又不真切。
瓦瑞安皺了皺眉頭,“將軍,石堂城到洛丹倫的路上經過一片大森林,聽說那裡還有一群逃脫在外的獸人,恐怕會有危險。”
石堂城將軍似乎不以為意,“沒事沒事,散兵遊勇的,到時候還得王子多照看小女啊。”
兩人人談了很多東西。
本來還活潑好動的雨忽然變得有點情緒低落。就連他的父親也不知道為什麽。
看到女兒本來看到王子還高高興興的,聽到他們說話就變那麽臭之後,他也不知道怎麽辦了,不過他以為是雨覺得要遠行所以才難過。
他招呼來阿姆讓她把雨帶回去。
“洛丹倫...希爾布萊德...郭霍爾德。”
雨越想越頭疼。終於悶哼一聲,昏了過去。
聽到女兒昏過去的,石堂城將軍拋下王子,急匆匆的探望女兒了。
...
雨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已經變回了那個暗夜精靈女性。她站在那個特汀小姐的身邊,成為了一位旁觀者。
而特汀也正注視著她,那臉上的神情再也沒有一點屬於孩童的天真浪漫,而是成熟和嚴肅。
“如你所見,這一天成為了我人生的轉折點。”
特汀從床上站了起來。
她每走一步,身體就變高一些,終於長到快和雨同樣才停止。
她的容貌也不斷的變得成熟,但讓人詫異的是,她的右臉卻漸漸脫皮變成了一片暗紅色,奇醜無比的傷疤,這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分外猙獰。
“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雨張口問道。
“我們路過郭霍爾頓的時候,部落殘孽正妄圖將那些該死的綠皮生物救走,瓦瑞安國王...那個時候還是王子,和我父親商量去守衛郭霍爾頓。沒想到,這群家夥當中有...那個火刃劍聖,他出手偷襲了我父親。我和國王在護衛的保護下才逃走的。那群獸人劫走一部分同夥後,又攻擊了石堂城,沒有我父親的主持,加上那個劍聖潛行入城打開了城門...一夜之間,我的家就成了廢墟。”
特汀乾笑兩聲,只有一隻左眼中流出了淚水。
“接下來的時間,我都在洛丹倫度過的,我以為陪著瓦瑞安也不錯,兩個人同病相憐,可惜啊,瓦瑞安一直隻把我當成妹妹。我在洛丹倫虛度了幾年韶華,接著北方的那位就帶著他的爪牙來到了洛丹倫,這個就是那個時候逃命留下的。”
她嘲弄的指了指自己的臉。
“毀容後的我離瓦瑞安更加遙遠,後來啊,我遇到一個底層軍官,他教我一些基本的拳腳功夫,還沒有嫌棄我的容貌,我就嫁給他了。可我這人就是個掃把星,我那倒霉丈夫,和我成親幾天就遠赴戰場,再也沒回來。失去男人的我,隻好靠自己。”
她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八歲父親去世到我三十二歲死於嚼骨之手,這二十四年來,我常想,如果那天我沒跟著父親去,或者拖著父親玩幾天出門,事情會不會變呢。”
雨沉默不語。
剛才,如果她堅持的話,她或許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但是她和特汀都放棄了。
“我不知道。”
當雨再次回神的時候,特汀已經消失了。
她環顧四周,未見任何東西只有一片黑暗。
她覺得自己頭疼欲裂。
特汀所說的過往如幻燈片一樣從腦海中浮現。
兒時的回憶或許已經模糊,亡靈的可怕面容卻依舊清晰。
雨茫茫然的搜索著回憶。
屬於那個暗夜精靈的記憶只有短短一瞬。
與那刻骨銘心的三十多年相比,暮光小姐的記憶真的很短。
短到讓她懷疑是不是真的了。
“我怎麽會覺得自己成了個一個精靈還有這麽一段奇特的冒險。”
雨喃喃道。她揉了揉自己太陽穴,不過當她撫摸自己的臉時候,發現那個跟了自己近二十年的傷疤不見了。
“奇怪了,我還在做夢麽?”
她捏了捏臉,又摸了摸了自己的耳朵,隻覺得冷汗直流。那尖尖的耳朵不是精靈的特征又是什麽?
“我是雨?”屬於女盜賊的記憶一點點出現。
銀松森林開始到西部荒野大戰火刃劍聖。
她糾結的抓了抓頭髮依舊沒搞明白自己到底是誰。
“哼。”一聲略帶嘲弄的輕笑將她拉回了現實。
雨掃了掃周圍,卻未發現一人。
“誰在那裡?”
周圍是一片黑暗,她這才覺得不對,這裡是哪裡。
“我是該誇你還是該罵你呢?”
那個聲音雖然突兀詭異,但給雨熟悉親切的感覺。
雨大概是一直這麽神經大條吧,她雖然是個刺客,但是總覺得有點木木愣愣的感覺,不過她現在又覺得自己是特汀,脾氣上又帶了點火爆,當場就罵道。
“真是不爽利,快滾出來。”
那人半天沒答話。
只是黑暗中,一個人影漸漸浮現。
說浮現真是一點也不奇怪。這人看上去就和艾澤拉斯到處漂浮的鬼魂似的,整個人模糊不清,依稀能認出這個人個子不高,頭髮黑黑的,有點瘦弱。
雨一看到這個人總覺得在哪見過,但卻記不清楚。
那人見她愣愣的,伸出一隻手拂過雨的臉頰和頭髮。
“真想不到,你已經獨立成了一個完整的女人。”
雨如果被一個陌生人這麽輕薄,絕對會勃然大怒。但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個人就覺得親切,那種親切不僅僅血脈相溶的親昵,而且還是靈魂共鳴的,密不可分的那種感覺,雨覺得自己是在看一面奇怪的鏡子。
“你是誰?”
雨皺了皺眉。
“我是誰,你心中會沒個底麽?”
那人輕笑一聲,繞著她轉了幾圈,嘴裡嘖嘖稱奇。
“可,”雨有點猶豫不知道怎麽開口。“可那太荒謬了。”
那人打了個響指,整個黑暗的世界亮了起來。
他們瞬間來到一個敞亮的房間當中,周圍有輕柔的音樂環繞。那人靠著一把沙發坐了下去,手中提著一杯紅酒,偏過頭眺望玻璃外的高樓。
“這一切,你見過麽?”
雨愣了楞。
這個奇特的房間,與她所見所有宮殿裝飾都不同,她甚至發現那個人的衣服也與他們現在穿的不同,他的衣服更加簡潔卻陽剛。
雨沒有答話,她趴在落地窗前,俯視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
那些跑動的鋼鐵匣子她真的沒見過麽?
不。
她的眼淚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那是被她封存的記憶啊。她忘不了,她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是你把我弄到艾澤拉斯的麽?”
雨有點哽咽。
“為什麽要那麽做。”
那人低笑一聲,
“被弄到艾澤拉斯的是我。你...其實生於這裡。”
雨茫茫然地看著那個人。
直到那個人越走越近,臉也越來越清晰。
當雨看清那人臉時候,她不由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信。
“這不可能!”
她尖叫起來,使勁抓自己的頭髮,靠著玻璃窗慢慢蹲了下去。
“這不可能!”
那人歎了口氣,也蹲了下去,手輕拍著雨的背。
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當日救了女王之後,他的靈魂就破碎了。他原本的聰慧,冷靜還有大部分記憶被剝離成了原來的男子身份,一直遊蕩在記憶深處。剩下的那些衝動,優柔則漸漸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格,經歷了不短的時間,成為了一個女性的身份,一個獨立完整的女性人格。
哭了一會,雨癱倒在地。
“那我是誰?一個虛擬不存在的家夥麽?一個假的靈魂?”
那人嘿嘿笑了兩聲。他拍了拍雨的肩膀。
“你是暮光小姐啊。 ”
“嗯?”
雨抬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的那人心中一動,但旋即那股異樣就被壓了下去。
他伸出手,替雨擦去眼角旁的淚珠。
“你是暮光小姐啊。你繼承著特汀的童年,擁有著雨的能力,你千變化萬,你洞察世界的智者,你是行走在秩序與混亂中的使者,你是未來的我,也是這個這個世界的我。”
“你生於這片土地,是不折不扣的原住民,這裡就是你的故鄉。”
那人將額頭抵著雨。
“我代表的是過去,但你的過去,已經在幽暗城隨著女王的記憶一起埋葬了,我希望你不在糾結於前世,你的今生是暮光小姐,是雨,是特汀。你記憶中的那個男人是我,那只是你的夢。等你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希望你清楚,你是...暮光小姐。”
那人冰涼的唇印在雨的唇上。
“更改,亡靈模板。保留肉體,設定女性身份,外觀選擇女妖形態。”
“解鎖,人類戰士模板,特汀身份。”
“...”
“當一切夢醒了,我也該離去了,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
那人身影漸漸模糊,直至消失不見。
最後一句話也慢慢飄來。
“與過去,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