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城的四周總是充滿了寂靜。
昔日美麗的提瑞法林地因為到處行走的被遺忘者顯得異常的荒涼和寂靜。
這群不知疲倦的行走者們,安靜的做著身前未完成的任務。
彌補著過去的遺憾。
墓地中,總有一些新的屍體站了起來。
或是失去了理智,或是保存了一部分理智。
幽暗城的居民大多都是一些老實的人,不老實的人要麽被女王打法到前線去了,要麽再度長眠。
最近有一位亡靈牧師引起了女王的注意。
這具行屍的性別已經模糊了。骨骼纖細美麗透著潔白的光亮,仿佛聖光洗刷過好幾遍一般。
墓地的管理員說,這個被遺忘者身前一定是位高階的牧師。
每一個醒來並具有神智的被遺忘者都是一筆財富。
漫長的歲月,讓女王已經習慣去檢驗每一位有神智的被遺忘者。
這具行屍醒來確實有智慧。
他的表現如許多行屍一樣,從一開始的恐懼到安靜。
同時,他自稱是男性,雖然,女王對這具屍體的性別依然保持懷疑,不過她也不在意。她很滿意,被遺忘者又增加了一位潛力不錯的牧師。
一個能使用聖光的亡靈。
大多數亡靈牧師都是暗影牧師和戒律牧師,隻有極少數的亡靈牧師才能使用聖光。他們身前大多都是虔誠的信徒。
不過讓女王很遺憾的是,她的手下似乎沒有一個亡靈能成為聖騎士。
這個“年輕”的亡靈的天賦毋庸置疑的。
他在短短幾個月內就將聖光的法術恢復的七七八八,雖然效果值得商榷。
不過女王發現了件更有趣的事情。
他和普通亡靈不同。
一般被遺忘者醒來要麽狂躁,要麽冷靜,還有些甚至是欣喜。不過這些家夥大多對自己都很尊重。
可這個牧師,他很憂傷。
被遺忘者很少有這種感情。
就連當初唱挽歌的自己,也不知不覺的將自己的這種情感掩埋。
不過怎麽說,女王事情也很多,這個奇怪的被遺忘者不久後也被她拋在腦後。
又過了幾個月,一個黑暗遊俠提著這個奇怪的家夥來到她的面前。
這家夥竟然妄圖逃走。
離開幽暗城的勢力。
女王對於這種背叛的行為,非常的厭惡。
不過她並不是一個獨裁者。
她的皮靴踏在這具亡靈的頭顱上。
“告訴我,你想做什麽?”
女王雖然很遺憾,一個牧師的隕落,但背叛者更是不允許存在的。
那個被遺忘者,跪在地上,頭被女王踩著。
他倒是很光棍。“我想回人類世界。”
女王哈哈大笑起來。
被遺忘者沒有眼淚,不然女王覺得自己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她沒有踩爆他的頭,隻是飛起一腳將他踹飛出去。
“知道,我們為什麽叫被遺忘者麽,因為我們已經不需要被銘記。”
那個亡靈牧師身子晃了晃。雙眼直視女王,沒有恭敬也沒有畏懼。這讓已經習慣主宰死者的女王略有不滿。
那個牧師跪下,並沒有再說什麽。
女王覺得自己靈魂深處什麽被喚醒。
她決定原諒這個可憐的亡靈。
甚至決定與他分享下自己的心情。
整個幽暗城的被遺忘者們已經如同侍奉巫妖王那樣侍奉著自己,如這個牧師這般有趣的亡靈,已經少見了。
幽暗城外的陽光很明媚。
女王乘坐在骨馬上,眺望遠方。
奎爾薩拉斯那天的陽光就如今天一樣明媚。
女王斷斷續續的,近似自言自語的將自己的前半生回顧了下。
牧師木然的坐在骨馬上。
女王的故事,他是知道的。
不過當女王親口說出的時候,他還是有些感慨。
有點同病相憐吧。
生前的自己和女王當年一樣天真浪漫,雖然有不少煩惱,但更多的是快樂的回憶。那些煩惱與現在的形態相比簡直不算什麽。
生靈,最難敵的大概就是孤單吧。
女王說了很久。
兩個人漸漸的從提瑞法林地騎到了銀松森林。
這裡已經有點偏離幽暗城的范圍。
雖然有不少的被遺忘者士兵在巡邏。
但也能看到不少狼人上躥下跳。
女王講到了巫妖王。
言語中的憤怒就連牧師都快麻木的人都嚇了一跳,他毫不懷疑,女王可能隨時暴走。
兩個人的旅程被一個身著鬥篷的暗影牧師擋住了。
“尊敬的女王,再往前就是吉爾尼斯了,那裡正爆發著殘酷的戰爭。”
女王倨傲的看著那個恭敬的暗牧。
“你們的女王,正是為此而來。”
“這幾天,奧格那頭愚蠢的獸人也會來督戰。”
“他將在這裡協助你們完成任務。”
她指了指馬背上牧師。
不管是大酋長的到來,還是吉爾尼斯的戰事,都未曾讓女王有多少喜悅。
她更想與人分享自己的心情。
過了幾天,她再次找了那位牧師。他正在前線那裡默默的觀察著戰事。
那個暗影牧師正在一旁為他解釋些什麽。
看到女王駕臨,暗牧識趣的離開了。
女王與牧師又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午後。
雖然基本都是女王一個人在說話。
不過有個傾聽者,讓女王興奮不已。
除了他,其他被遺忘者們都卑微的像奴隸。
不過比起上次,這個牧師的話明顯也多了起來。
他的話語透著迷茫。
這幾天死在他親眼目睹了與人類,與狼人的戰爭。
這讓始終將自己當成人類的牧師無法接受。
女王沒有責備他。
“給我個擁抱吧。”
女王不等牧師拒絕就靠了過去。
在這一個沒人的地方,女王和他緊緊相擁。
可惜亡靈的身體沒有溫度。
但皮膚上傳來的觸感讓女王非常喜悅。
她當女王實在太久了。
她還那麽年輕,在她死前還偷偷暗戀著王子。
時間在那如花似月般的青春戛然而止。
就連所謂的第一次也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那個令人作嘔的死亡騎士在自己的屍體上馳騁。而她的靈魂卻以女妖的身份,在外冷眼旁觀。
那個牧師竟然窘迫的不行。
雖然被遺忘者的肌肉大多已經壞死。
但從他的眼中,她能感受到,這個牧師死的時候大概和自己一樣年輕。
真是殘酷。
雖然,身體死亡了,心髒停止了跳動,但女王的靈魂依然愉悅的跳動著。這是一種共鳴。女王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朋友。
一個可以分擔自己苦楚的朋友。
女王的心情一好,吉爾尼斯的人們就遭殃了。
她甚至親自披掛上陣,將吉爾尼斯的王子一箭射死。
那群可憐的狼人,在她面前毫無反手之力。
她的嘴角上揚,正要宣布勝利的時候。
她的手下竟然背叛了她!
冰冷的匕首捅入她的體內。
惡毒的詛咒打在她的身上。
所有人都毫無防備。
所有亡靈都呆滯了。
失去了女王的領導加上那幾位高層的背叛,吉爾尼斯的狼人帶著悲憤與復仇的心理將原本勝利的被遺忘者打得找不到北。
混亂之中,女王被牧師救走了。
“我們並非永生不死的。”女王撫摸著牧師乾癟的臉。
“我身前,是個愛美的女孩。”她一邊咳血一邊笑著說。
“當然也無法忍受自己的身體發臭,呵呵。”
牧師的臉忽然變得猙獰起來。
“希爾瓦娜斯,請你閉嘴。”
女王被他嚇到了。
這個亡靈牧師變得有些陌生。
他臉色沉重,額頭抵著女王的額頭。
“我願舍棄自己一半的靈魂,救贖眼前這位可憐的人。”
靈魂已經支離破碎的女王,隻覺得一股強大的力量將自己擊昏了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暴風城。
那個牧師已經醒過來了。
不過他似乎忘記了很多。
時間似乎退回到他剛醒來不久前。
女王歎了口氣。
她從不知道還有人能將破碎的靈魂重新複合。就連那把魔劍也隻是將靈魂從肉體剝離。她並未感到欣喜。
這個亡靈也失去了原本的淡然與灑脫。
他開始畏懼。他也不在那麽熟悉。
女王覺得自己最重要的一部分已經失去。
那些少女的回憶,已經隨著那個牧師埋葬在吉爾尼斯的牆角下。
“大概,我也算戀愛過吧。”
女王想笑,卻覺得眼睛難受,可就是沒有眼淚。
“你想去人類世界麽?”
“帶上這個鬥篷吧,他能擋住亡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