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閏鳶公主微笑著退回到原來的地方,贏箏公主仿佛撤去了什麽重負一般,豁然地放松了下來。她捏了捏自己的臉,這舉動就好像剛剛發生的事情並非真實,而是某種幻夢一般。連她本人都沒有察覺,這一刻,她如此的自語道:“這是···為什麽呢?”
這樣的問題閏鳶公主即使是聽到了也不會回答,所以贏箏也沒有繼續往下思考。在昨天交鋒結束的時候她大概地就有了規劃,這次來,就權且當做一次散心吧。呂不韋是從小照顧她的相父,與他相爭總是一件煩心的事,而這一邊,至少是在回到秦國之前,是沒有什麽重要的、值得深思的事的。那麽,借著這樣的機會放松一下,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想必在閏鳶那裡,自己已然籌備好了無數的陰謀,而她這樣的竄上跳下,也都少帶著些垂死掙扎的意味。能夠這樣子看著閏鳶竭力盡智,贏箏公主···暗暗地覺得很爽。這樣的感覺讓贏箏有些心驚,更多是的某種興奮和刺激,仿佛這巨大的愉悅之中包藏這什麽罪過,讓人不能心安理得的享用。不過也只有這樣,這份愉悅才配得上她贏箏公主殿下,不是嗎?
至於閏鳶公主,則是更加如蒙大赦一般地放下心來。如果剛剛贏箏毫無畏懼之色,那麽她就真的要當即納頭就拜,倒戈卸甲以禮來降,然後希求贏箏公主大量,賞賜一個封侯之輩輩了。現在她閏鳶能夠安然退下,贏箏公主之心,大抵也就明了了,可以說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順利的發展,然而···閏鳶公主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忘掉某種莫名的不滿。
走出王宮,便是都城主要的大道。平心而論,瓜國的都城不算小,甚至於說比之某些大國的國都都毫不遜色。因為先前大水緣故,新近重建的城市有著更加完備的規劃。主要的乾道雖然並不算寬闊,但是難得地做到了筆直。王宮在城市的正北方,從這裡往南建築的高度依次降低,表現出井然的秩序。除了王宮之外,城市裡的建築大抵都是土坯的,好一點的屋頂能蓋上茅草,差一點的就只能壘砌一些瓜皮。這些瓜皮被精心的削成了大概相同的大小和形狀,又似乎是經過了浸泡和風乾的處理,現在放到房頂上就真的像石瓦一樣嚴絲合縫,而且顏色上還要更加的鮮亮美觀。在這座城市之中,既有瓜國先代積累下來的智慧,也有閏鳶公主個人的才華。憑借有限的耗費達到放眼列國而不失體統的效果,贏箏公主也不得不歎服。
“這裡的街道如此齊整,秦國的兵車只要三個時辰就可以掃蕩全城。”
“只要從北方登上城頭,就可以居高臨下的逐級推進,從而在巷戰之中獲取地利。”
“那些瓜皮做到屋頂似乎遇火即燃,在這裡火攻的效果十倍於其他的地方啊。”
贏箏公主在一處街口環視著四周規整的建築,興致大發地一連三聲感歎,最後她甚至拍著閏鳶公主的肩膀說:“你的這座城市既美觀又整齊,還特別利於秦國攻佔,如果天下間所有的國家都按照這種方式築城,那麽秦國的霸業還會遠嗎?”
這種說法聽的閏鳶公主青筋暴跳,然而卻又沒有什麽辦法。於是閏鳶公主索性發揮自己的急智,對贏箏說道:“既然如此,何不邀請六國公卿來我瓜國參觀,以此為契機向六國推廣此種築城之法,從而便利友邦,也從而保全我瓜國,如此善事,豈不美哉?”
“保全你瓜國。”贏箏公主似笑非笑地說道:“僅僅是保全你瓜國而已嗎?”
閏鳶公主果斷地一跪:“閏鳶敢為瓜國請天下半壁江山。”結果贏箏怔怔地看著閏鳶,閏鳶也無比耿直地看著贏箏,兩位公主就這樣一上一下地互相注視了良久,終於一齊地發出了爽朗的笑聲。贏箏公主說道:“無論是你還是你的國家,一如既往地,都是這樣的有趣啊。”
閏鳶公主對曰:“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血流漂杵,同樣的天子一笑也是蒼生的一種福分啊。”
此時正是白日裡農忙的時節,道路上並沒有太多的行人。有限的幾個也都荷著重擔,形色匆匆的一副趕路模樣。這樣的時機,正是閏鳶公主刻意挑選的:
“我們瓜國有一眼靈泉,前往此處乞靈者絡繹不絕,以至於平日裡總是人山人海。此時正值農忙,是難得人少的時候,不知秦君是否有意?”
贏箏公主此時心情大好,很自然地答應了下來。
於是一行人像東一拐,不久就從大路上拐進了小巷。瓜國的都城相較於居住於此的人丁而言是有些狹小的,所有這裡的道路不寬,房屋建的也是比較擁擠。閏鳶他們走的這條小巷就只能容兩人並行,有時頭頂或者腳下的空間還會被突如其來的雜文佔住。可以說那眼靈泉之所以會人山人海,和這擁擠的道路不無關系。夾在土牆與土牆之間的一行人左拐右折,大約用了半個時辰走到了靈泉之前。在這一路上,閏鳶公主為贏箏講述了靈泉的傳說:
“自古以來猹都是吃瓜的,這件事仿佛天經地義一般,從沒有人有過質疑。然而據說是在很久之前,有一個人並不相信,他說:‘母猹會為小猹叼瓜,小猹長大後,也同樣會為老去的母猹叼瓜,可見猹也是懷有仁的本心的,那麽他為什麽就一定要吃瓜呢?我看不過是仁的本心沒有被闡發出來罷了’於是這個人就偷來了一隻小猹,養在身邊每天喂給肉食。這個人做出了這種事,他身邊的人總是覺得危險。每每與他相見,就勸告他說:‘出生在禮樂之家的人也會成為紈絝子弟,這並不是因為他沒有仁的本心,也不是因為他沒有受到好的教養,實在是因為教養是有可以和不可以這樣的分別的啊。人對人的教養尚且如此,何況人對猹呢?’在這個問題上雙方的分歧始終沒有被彌合,到了最後,竟然發展到猹吃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