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巔,依舊狂風呼嘯,兩人的對話隨風飄出去很遠,聲音卻也被狂風撕碎讓其他人不能聽清其意。
此時的墨軒依舊在於山峰上的各種重力場域影響著,以各種奇形怪狀的姿勢往上行進著,雖然身體不是很舒適,卻也算是一種磨礪,隨著逐漸的適應,他感覺自己對身體的控制反而更加的敏感與靈活。
山巔之上,勁氣縱橫,發狂的鹿一鳴不遺余力的全力出手,隨著“毀滅”古劍的舞動,毀滅之力開山裂石,攪動的他們所在的山峰飛沙走石、塵土飛揚,隱隱的整片山峰都在顫動。
邱武雖然僅僅脫塵境中階修為,且尚未修成域界,卻憑借“毀滅”之劍的加持,暫時堪堪阻擋住了鹿一鳴的狂暴攻擊。
但,鹿一鳴不想再耽擱下去了,域界中的八頭五彩巨鹿踏空而上,飛出域界在虛空中真實的顯現出來,身高三丈如同自荒古而來,眼睛殷紅如血,布滿殺意,分散開來布成一個八卦陣法將邱武牢牢的困在當中。
“交出‘毀滅’,我給你一個痛快”,此時的鹿一鳴聲音都有些顫抖,完全一副入魔的模樣,通紅的雙目死死的盯著被邱武持在手中的“毀滅”古劍,貪婪的本性噴湧,誓要將其收入囊中。
邱武未語,以實際行動說明了自己的決絕,世界之力灌注古劍,原本僅有三尺的青芒暴漲一丈有余,濃鬱的毀滅氣息暴動開來,橫劈側砍,對著空中的五彩巨鹿霸氣出手。
“是你自尋死路”,鹿一鳴怒叱。
“八極鎖神陣”
空中,懸浮的八頭五彩巨鹿佔據八個方位急速旋轉起來,同時,巨鹿頭上鋒利的鹿角也浮現五彩光芒,漸漸脫離出來浮上虛空,如同利劍般切割的虛空錚錚作響。
下一刻,突兀的消失與虛空,帶起尖銳的嘯音劃出玄奧的軌跡向著邱武飛去。
八個方向同時奔來的鹿角讓邱武一時也難以應付,身形變化,同時揮動起“毀滅”古劍倉促阻擋,一時間有些狼狽。
“當當當”
蠻獸之力經過域界加持形成的鹿角與“毀滅”古劍碰撞在一起卻發出真實的金鐵交鳴之音,顯然,如若劈砍在身上一定與利刃同功,會造成巨大的傷害。
但即使這樣,幾個回合下來,邱武身上的衣衫也被劃出道道傷口,殷紅的鮮血隨之濕透出來,血染青衫。
戰鬥是殘酷的,不會因為一方的負傷而停滯,鋒利如刀的鹿角不斷的穿梭虛空,變幻各種軌跡劃向邱武,速度迅捷的有時都尋不到蹤跡,絕世殺伐。
邱武衣衫上的裂痕越來越多,不多時,已經衣衫襤褸形同乞丐,相對應的,鮮血汩汩而流侵濕了他的身體,如同一個血人,淒慘狼狽。
沒有氣餒與妥協,他愈戰愈勇,狀若瘋魔,隱隱的契合了“毀滅”古劍的本源氣息。
“毀滅”古劍隨著邱武的催動散發出的毀滅氣息越來越強盛,像是開啟了某種契機,屬於毀滅之意的特有劍道通過身上被切割出來的缺口滲透進他的身體,高強度的戰鬥仿佛成為了邱武與古劍融合的催化劑。
“以身飼劍,有我無敵,殺、殺、殺,殺他一個流血漂杵;血染青天,百戰天下,戰、戰、戰,戰出一個朗朗乾坤”。
邱武從古劍中感悟到了一種悲涼的意境,那是上一代主人,一位大魔神的內心,天下之大竟容不下他一人。
“世人都言我為魔,但,何為魔?乾坤大道不容我,但,何為道?哈哈,天不容我我必滅天,世不容我我必滅世,獨尊我身,浴血成魔,自此之後,我為大魔神!毀天滅地!戴天行道!”
邱武隱隱的感受到了一位強者的悲哀與無奈,不容於天下,被世人遺棄,那種悲傷那種痛苦最終將他逼入魔道,卻是屬於自己的“魔”,心有所感,不自禁的吟出一曲鐵血戰歌,聲音悲涼,感天動地。
仿若跟隨古劍進入到一片奇異的空間,在那裡大戰連天,一位位人族高手浴血而戰,殺洪荒巨獸、戰恐怖生靈,以血與淚為人族搏取一片生存的淨土,但最後還是敗了,敵人太多,來自四面八方,敵人太強,宛如天上神靈。
因為種種原因,世人將戰敗的罪孽都加諸在了大魔神的身上,天下共棄,他卻無力辯解、無法辯解,最終,他生生的將自己逼入瘋魔之境,常伴他左右的只有一柄古劍,劍名——毀滅。
邱武感受到了古劍原主人心中的那份不甘,淚水劃過臉頰,不是因為鹿一鳴的攻擊,而是為人族大能最終戰敗的不甘,是因為大魔神被世人誤解的不甘,隱隱的還能聽到那不甘的呐喊:“為什麽!我隻想為人族搏取一份自由,不想我人族慘遭奴役,為什麽卻要遭受如此屈辱,為什麽……”
聞者悲切,觀者淚流。
“怎麽了?後悔了!哭泣了!沒用的,你最終還是要死在我的手上”,鹿一鳴看到邱武眼角浮現的淚痕,體會不到他的心境,沒心沒肺肆意的嘲笑。
邱武此時不在意鹿一鳴的嘲諷,只有濃濃的悲哀,人族聖賢以血與淚為了人族的崛起而奮鬥,不乏大魔神這樣的偉人付出了難以想象的貢獻卻慘遭誤會卻依舊無怨無悔,而反觀如今的後世之人,卻如此崇尚內鬥,這是一種悲哀,屬於人族的悲哀。
他想大聲呼喊,卻如鯁在喉,不知該呐喊什麽。
最終,邱武因失血過多一陣搖晃,身體在劇烈的痙攣著,渾身再也提不起一絲氣力,以劍拄地,大口喘息。
“難道我還未能得見修行的盡頭,不能體悟武道的真意,更尚未能窺探上古聖賢所面對的敵人便要死在這裡嗎?”邱武帶著悲憤及不敢,低聲呢喃,卻沒有氣力再繼續戰鬥了。
“毀滅”古劍吞噬了他太多精血,鹿一鳴的偷襲令他重傷垂危,而剛才的劇烈戰鬥更是雪上加霜,此時他周身穴脈中再也沒有一絲世界之力,而重傷之體對世界之力的吸收更是微乎其微,只能徒勞的等待著死神的到來。
“怎麽了!放棄了?繼續起來戰鬥啊,哈哈”,鹿一鳴已然如魔怔,見邱武放棄了抵抗,暢快的呐喊,聲音嘶啞如夜梟,令人生厭。
沒去去理會瘋魔一般的鹿一鳴,只是為他感到悲哀,通過與“毀滅”古劍的交融,他知道,即使自己死去了,高傲的“毀滅”古劍也不會認可鹿一鳴的,神兵自有神兵的原則與氣節,不可能奉他那樣的人為主。
邱武的不作為在陷入癲狂中的鹿一鳴眼中卻是莫大的侮辱,手下敗將而已,竟然對自己不屑一顧,他自己好歹也是白澤城中的天才之一,同齡人中何曾有人如此蔑視自己,不可饒恕。
“嘿嘿,既然你不起來,那就去死吧,我會讓你痛快的死去”,鹿一鳴舔舔因為咆哮而乾裂的嘴唇,邪惡的笑著,蠻獸之力催發而出,空中鎮守八方的五彩巨鹿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頭高達十丈的巨大蠻獸,鹿首獅身、虎爪龍尾,佇立空中神駿非常,卻也冷冽異常。
“看在你為我得到神兵的份上,我就讓你體面的死去吧”,話音剛落,那龐大巨鹿蠻獸前蹄在空中虛刨,俯首低吼,向著邱武奔馳而來,巨大的尖銳鹿角化作最鋒銳的戰矛,不用懷疑,如果攻擊落在身上邱武絕無幸免可能。
邱武痛苦的閉上雙目,從小的一幕幕浮現眼前,自幼勤奮的修研武道,沒想到最後會如此死去,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命?邱武自嘲,自己竟然會有認命的那一天, 太過可笑了!
而被邱武握在手中的“毀滅”古劍雖然散發著澎湃的毀滅氣息,但沒有邱武的催動也不能主動攻伐,鏗鏘作響卻無能為力。
邱武已經感覺到五彩巨鹿奔馳而來帶起的狂暴氣息,帶著慘烈、伴著殺戮,有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連整片山體都被這股氣勢切割的四分五裂。
突然,靜靜等待死亡到來的邱武感覺面前風停了,聲靜了,那種感覺宛如暴風雨已經要落下來卻忽然被定住一般,突兀的異常。
緩緩睜開雙目,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身青衣,在狂風中飄舞,一個矯健的身影如戰神般抵住了奔襲而來的五彩巨鹿,相對高達十丈的巨大蠻獸是那麽的渺小,但此時在邱武眼中卻是那麽的威武高大,不可撼動。
邱武的眼睛濕潤了,在他看來,在偌大的煉器宗傳承之地遇到同伴的幾率是那麽的渺小,但墨軒如同神祗般再一次出現了,又一次救了他,這簡直是奇跡。
是的,墨軒在最緊要的關頭終於掙脫重力場域的束縛及時趕到,揮動龍泉劍抵住了狂奔而來的五彩巨鹿。
一柄散發雷霆之力的長劍抵在巨鹿的巨角之上,一個矯健的身影身畔雷澤環繞、電弧遊走,如同遠古戰神不可褻瀆,高貴的需要世人膜拜。
“墨軒”,邱武呢喃出聲,淚水滑過堅毅的臉頰。
誰言男兒無清淚,只因未到淚奔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