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古路,蒼松翠柏,清幽深遠,遠離塵世喧囂,不沾紅塵氣息。
這是一座不算很大的鎮子,整個鎮子也就千余戶而已,雞犬相聞、路不拾遺,撰寫著遠古時代的樸素遺風。
唯一能讓這幾乎與世隔絕的鎮子活躍起來的,恐怕就是前往大荒中狩獵而暫時落腳在村落的修行者吧。
大荒浩瀚高遠,物產頗豐,其中異獸橫行,機緣頗多,卻也危機四伏,隨時都有隕落的風險,但,危險往往伴著機遇,據說,有人在大荒中獲得了天鳳之卵,從此一飛衝天;有人在大荒中得到了驚世功法,從而自平凡中邁出,呼嘯天地。
總之,大荒中可以帶給你任何你想要的東西,隻要你能活著歸來,這種誘惑,如同魔咒,吸引著一批批在刀口上混生活的人爭先恐後的進入其中,期待著奇跡的發生。
往往,能活著回來且有所收獲的百不存一,但,就是這存在的一,卻更加讓人癲狂,抱著僥幸,懷揣夢想,深入其中,最後都埋葬在大荒那荒涼的大地之中。
即使如此,卻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進入大荒的,很多地域都有天險相隔,那萬仞高山讓飛鷹折翼、天猿畏險;那延綿惡水,古獸雄霸、難以泅渡。
唯有小鎮所在的這個位置不知是何原因,有一條不知自什麽年代便已修成的古路可以深入其中,普普通通,青石所鑄,甚至都有些破損,但卻歷經時間長河的洗禮而不朽。
從這條古路通過,不必擔憂山之高,水之惡,甚至連大荒中的蠻獸都不敢輕易踏足其上,自然,這裡便成為了進入大荒的必經之路。
有人曾嘗試探究古路的秘密,那是一個大家族的子弟,天縱奇才、舉世無雙,有家族中長者護佑身旁,深入大荒,擒蠻龍、俘猛虎,意氣風發最終招惹到大荒中的霸者,一頭晶瑩如玉的白色穿山甲,被千裡追殺,損兵折將、狼狽而逃,一路逃到這條古路。
卻再也沒有一絲力氣逃逸了,就在以為必死無疑之時,發現那一路追殺來的大荒霸者,卻絲毫不甘於近前,躊躇片刻,猩紅的雙目最終做出了抉擇,轉身離去,讓被追殺的眾人不明所以。
最後,還是經由他們家族的大人物到來,才解開了其中的秘密,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是歸功於這條古路。
外觀普通隻是古路的表象而已,那位大人物多番嘗試,試圖掘起一塊青石帶中研究,卻發現根本難以撼動分毫,甚至,最終差點激活古路上的禁製,將他擊殺在古路之上。
最終,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隻是得出了結論,這條古路疑似天成,唯有具備通天之能的王者才可以構築,不是他們這些所謂的世家宗族可以圖謀的。
這個不是秘密的秘密便在方圓千萬裡方圓內傳開了,各種版本鋪天蓋地。
有人說,這條古路是人族大能為了護佑蒼生,防止異獸走出大荒,屠戮蒼生所鑄。
有人說,這條古路是大荒最深處王者的道路,每到一個輪回,其中的王者便踏著這條古路出行,踏天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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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本很多,但是全都不得證實,而一些真正有底蘊的大家族查探之後卻緘口不言,不做絲毫解釋,唯一流露出來的便是,這條古路了不得,懷疑從遠古時代便已存在。
一年年,一代代,各種各樣的行者便是踏著這條古路深入大荒,已經延續了很久很久。
直到如今,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一些修行者來到這裡,略作休整,然後浩浩蕩蕩的進軍大荒,有背負古劍的縹緲劍仙,超然出塵;有身披袈裟的佛家修士,悲天憫人;更有身著布衣的流浪刀客,嗜血癲狂,為了生活、為了理想,深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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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酒舍,可以算是整個鎮子裡最為繁華與喧鬧的地方了,三排竹屋整齊的排列在古路之畔,可以供客人落腳休憩,寬闊整潔的院落中,整齊的碼放著三十幾張桌子,全部都是竹子編制而成,清香淡雅,幾株翠竹點綴其間,倒也有些雅趣。
在那從未關上的正門之前一副對聯書寫的妙趣橫生,上聯是:小酌暢飲言歡,不問紅塵俗世;下聯為:醉在今宵盡興,哪管世人笑我;橫批簡明扼要:不醉不歸。
此時,院落內的竹桌之上已經坐滿了人,肉香縈繞,把酒言歡,好不開懷。
細看落座之人,俱都錦衣華裘,不是小鎮之人,再觀,個個精神飽滿、氣息渾厚,有著不菲的修為,顯然,這些人應該都是準備進入大荒的修行者,在做最後的休整。
就在這時,古路盡頭,一個黑發青年的身影出現,健步而行,身後拖拽著一條百丈巨蟒,將整條古路佔據的滿滿當當,寬闊的肩膀之上,一頭丈許雄獅一動不動,脖頸上還懸掛著兩株手臂粗細的千年人參。
大步行來,想不引人矚目都不行。
很快,這黑發青年便來到了這露天酒舍,在門前站立,隨後,隨著轟隆巨響,那雄獅與巨蟒皆被拋在腳下,震得地面都有些顫抖。
隨後,帶著兩株千年人參步入酒舍,也未理睬眾人,獨自尋一個角落裡的竹桌坐下,一張手,一個紫金色葫蘆出現手中,被隨意的擱置在竹桌之上。
“墨軒,又給你爺爺打酒啊,老規矩?”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人出現,體型微胖,雙目含笑,招呼黑發青年,溫和的話語中飽含溺愛,似乎與這黑發青年很是熟悉。
“劉叔,又來麻煩你了,那隻i麟龍獅抵酒資沒問題吧”,黑發青年剛毅的面龐上浮起笑容。
“呵呵,足夠了,足夠了,每次都是我賺便宜呢”,中年掌櫃哈哈一笑,連臉上的贅肉都在顫動,如笑面佛陀,讓人不自覺的心生親切。
這中年掌櫃是看著這名為墨軒的黑發青年長大的,自小便遭受他爺爺的“壓迫”,出去給他狩獵換酒,早已經對此習以為常,而且,隨著墨軒的成長,所狩獵到的獵物也越來越珍稀,支付酒資綽綽有余。
“天涯,還不抓緊時間給你墨軒哥上酒,整天就知道偷懶”,中年掌櫃招呼完墨軒,回首大吼,呵斥出聲。
“老爸,看你對墨軒哥那麽好,卻整天對我呼來喝去,搞得像墨軒哥才是你兒子一樣,讓我這當兒子的情何以堪啊”,一個有些瘦弱的少年應聲而來,臉含幽怨,數落他老爸的偏愛,腳底卻毫不含糊,麻溜的給墨軒擺上了兩疊精致的小菜,一壇烈酒也隨之而來。
隨後,不待中年掌櫃反應,麻利的自身後取出兩個酒杯,斟的滿滿當當,舉起一杯,朗聲而言:“酒逢知己,路遇佳朋,來來來,軒哥,小弟敬你一杯”,說完一飲而盡,活寶之態十足。
“你,你,你,你個敗家玩意”,中年掌櫃被這少年耍寶的態度弄得無可奈何,衣袖輕揮,甩身離去,獨留那名為天涯的少年對著墨軒擠眉瞪眼。
“哈哈哈”,墨軒被逗得笑出聲來,舉杯暢飲,一乾而盡,隨手拽過酒壇,再次斟滿,推杯換盞間已與那少年喝在了一起。
三杯下肚,五杯入腸,自釀的美酒芬香甘冽卻也後勁十足,不一會,那名為天涯的少年已經面色微紅,舌頭也有些打結了。
“軒哥,來,乾,幹了這杯下次你進大荒帶上我,也讓我老爸看看,他兒子不是窩囊廢”,聽少年的聲音中有些委屈, 渴望得到他老爸的認可。
哪個少年不輕狂,哪個少年不慕仙,但,世事難料、人生無常,名為天涯的少年都已經十四歲了,卻還未修行到啟靈之境,根本不敢於進入蠻獸橫行的大荒,每次看到他父親那恨鐵不成鋼的面孔,隻能將自己心中的委屈深埋心底,假裝沒心沒肺。
隻是他不知,在不遠處,那笑面迎人的中年掌櫃,此時一雙虎目中已經隱含淚光,是心疼、是憐惜。
試問,世間哪個做父母的不心疼自己的子女,所謂虎毒不食子,何況是人呢,隻是,沒有壓力便沒有動力,不給於少年人足夠的壓力,便不能讓他奮起,平時的呵斥、怒罵隻是一種苛刻的鞭策而已。
父愛無疆,愛之深、恨之切,隻是子女還無從體會,待得心領神會之時,父母恐怕早已垂垂老矣,一生付出,不求回報。
隻是,此時名為天涯的少年看不到,也感受不到,墨軒脖頸上懸掛的千年人參此時已經被兩人握在手中,當做胡蘿卜一般“嘎嘣、嘎嘣”啃食著,像是習以為常,卻讓眾多食客側目。
就在墨軒他們推杯換盞,大口暢飲之時,“砰”,酒杯被摔在地上的聲音響起,遮蓋了現場的喧鬧。
“掌櫃的,我們家少主要的蛇羹怎麽還不來”,那是一個光頭壯漢,聲音粗獷,如同獅吼一般,在耳畔炸響,現場瞬間安靜下來,針落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