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當劉楚再回憶起喵星人降臨地球的第一個夜晚時,都會意識到它這時候是多麽的仁慈慷慨。
比如在劉楚交代了他自製的貓糧成分之後,喵星人在十點鍾的時候把他趕上了床。
劉楚感到相當痛苦――他已經有多少年沒睡這麽早了?
其實這也將在未來成為他的“美好回憶”。
他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躺了四十多分鍾才睡著,而期間喵星人一直在使用他的電腦。
但在劉楚這裡,他隻覺得自己剛剛睡了不到十分鍾,便感受到臉上的刺痛。他睜開眼睛,發現喵星人的兩隻眼在黑暗裡發著瑩瑩的綠光。
“已經三個半小時了。渣滓。”喵星人冷酷地說。
劉楚半睡半醒地打了個哈欠,說:“搞什麽――我才睡了一會兒。你不知道嗎,愚蠢的地球人必須要保證充足的睡眠才能好好做事。你不是要我高效獲取生存資源麽,那先讓我休息好啊!”
他確信自己似乎看到喵星人冷笑了一下子。然後它竟然意外好脾氣地像人一樣點點頭:“那麽,你就睡吧。”
喵星人跳下床頭。劉楚覺得有點不安,但睡意令他沒心思再去思考別的事情,隻睡眼朦朧地看到喵星人在地上點他的手機。他想要說些什麽,可還是進入了沉睡之中。
劉楚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睜開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天花板,一兩秒鍾之後才覺得不大對勁兒。
家裡好像有人,還不止一個!
他聽見了鞋底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還有滑輪在地上嘩啦啦作響的聲音――離他越來越近。
他趕忙轉頭,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麽人進了家。
但隨即發現他再一次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他就隻能聽、看、感覺了!
這種體驗令他驚慌起來,他隻好像癲癇患者那種試圖使勁兒歪歪頭,用余光瞧瞧到底發生了什麽。
沒讓他等多久。
十幾秒鍾之後他就看清楚了。
三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推著一輛醫院裡常見的那種、擺滿器械的小車。
他先是覺得或許可能是醫生。但醫生大概……不會是這樣子吧?
兩個男人剃著平頭,另一個是光頭。滿臉橫肉,膀大腰圓。一位的眉毛是“八點二十”,另一位蓄著絡腮胡。第三個光頭男,左耳穿了一溜兒的鐵環兒。
眼下他們正用一種打量待宰生豬的眼神打量劉楚。劉楚覺得自己的魂兒都要飛了。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喵星人昨晚那句“那麽,你就睡吧”是什麽意思。
隨後他看見喵星人跳上床頭旁邊的小櫃子,相當閑適地擺擺尾巴,以平靜的口吻說:“先從角膜開始。”
劉楚覺得身上汗毛都炸起來――這是要搞什麽?!
他現在就隻想大喊:“我的祖宗我錯了我再也不睡懶覺了!!”
而那三個男人一點都沒有對“一隻貓會說話”這種事情感到半分驚訝。他們異常恭順地點點頭,一把掀開被子,將那種手術用的綠色無菌布單鋪在他身上。
然後耳環男以相當專業的姿勢拿起一支針管彈了彈。
劉楚就又聽到令他如墜冰窟的聲音――
貓說:“不用麻醉。他動不了。”
“我操你大爺!”劉楚在心裡破口大罵,覺得自己快要哭出來了。
男人沒說什麽,從善如流地放下針管。然後三個人圍在劉楚身邊。
“嗎的做夢做夢做夢這是做夢!!”劉楚在心裡大叫。
然後又叫:“是為了嚇唬我嚇唬我嚇唬我嚇唬我!!”
可是當絡腮胡用東西將他的眼睛撐開之後他絕望地意識到自己遠遠低估了喵星人的凶殘程度――他們要來真的!!
整個過程的大概持續了十分鍾。劉楚不知道摘除雙這個手術過程在十分鍾之內結束算是個什麽水平。但其實他覺得像是過了一個月――沒有麻醉,每一點痛楚都由他完全承受。這時候他才意識到昨晚的那種疼簡直就是撓癢癢。
如果不是身體的控制權被奪走,他覺得自己已經在床上尿了三次了!
可是他又沒法兒昏過去!
這他嗎的才叫直擊靈魂!
眼前黑下來之後他在極度痛楚之中就隻想想一件事――以後再睡懶覺我就是孫子!
然而隨後他聽見喵星人平靜的聲音:“肌腱。”
劉楚馬上開始試圖思考一些別的事情。一些美好的事情。想要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但當沉默而魁梧的男人用冰冷的刀鋒劃開他的皮膚那一切,腦海裡幻想出來的所有情景都崩潰了。他感覺自己的肌肉切開,被從骨骼上分離,被挑起了肌腱――已經不知道用什麽詞兒來形容這種感覺了!
先是左臂,而後右臂。他一點兒都不關心被從自己身體上取下來的東西放在了哪兒,又會不會因為找不到合適的“被捐獻者”而變成一堆垃圾。
他就希望那幾人快點,或者出什麽差錯一刀把自己捅死,他好早點解脫!
但遺憾的是這三個一看就絕非善類的家夥竟然意外地技術高超。
劉楚還沒死。
他覺得自己要瘋了。
柳葉刀被放下。劉楚第一次聽見那幾個男人說話。
一個人恭敬地問:“這個……就差不多了吧?”
然後另一個人說:“其實也不好放,未必就找得到合適的――再弄點其他的東西的話,我們出不了手,可能就白費力氣了。”
不管說話的人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劉楚現在都很想從床上跳起來叩謝他八輩兒祖宗。
但惡魔又說話了。
“再不需要別的了?”貓問。
劉楚還能聽見它的尾巴在桌面上慢慢拍打的聲音。
第三個男人遲疑了一會兒,說:“我前兩天聽說市醫院有人在找……”
劉楚立即在心裡破口大罵起來。
男人又說:“但是那東西需要配對檢查的,他這個就未必合適……”
貓舔了舔爪子,頭也不抬地說:“萬一呢。”
劉楚眼前一黑。或者說腦海一黑――他不知道是不是喵星人“開恩”――他終於昏過去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已經重新取得身體的控制權了,並且還沒死。因為他隻要稍稍一起要動一動的念頭,就會體驗到爆炸一般的痛楚。
然而經歷了昏迷之前的一切,這樣子的痛楚也僅僅是令他悶哼起來。
他不知道現在幾點,但聞到血腥味兒。
幾秒鍾之後他意識到不是他身上的味道――喵星人似乎叼了個什麽東西。血淋淋的東西――往他嘴裡擱。
一攤東西吧唧一聲掉在他的嘴上,喵星人說:“吃掉。”
劉楚沒有半點兒猶豫,馬上忍著劇痛、抻著脖子開始嚼。 那東西可能是生豬肉,又腥又韌。但劉楚十分努力地撕扯咀嚼,再不敢多問一句話了。
還因為他意識到另一個事情――自己的手被燒壞了可以迅速愈合,而且現在自己還沒死。吃了這些東西多補充能量,總還能長得回來的吧!
喵星人似乎沒走。它在床邊蹲了一會兒之後說:“還不錯。賣了八萬三。明天起床之後,去把我單子上列出來的東西買回來。這是第一課,如何高效獲取生存資源。”
劉楚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罵娘。
然後喵星人說:“可惜腎沒賣出去。”
劉楚停止了咀嚼。
喵星人說:“那你就吃了吧。你們地球人不是說,吃什麽補什麽麽。”
劉楚終於明白自己嘴裡的是什麽了――立即乾嘔起來。
但喵星人冷冷地說:“吃掉。”
他一下子就哭出來了,終於忍不住悲憤地大叫:“就是為了拿我身上的東西去賣錢?!你還是人嗎?!”
貓說:“我本來就不是人類。”
“而且不是為了賣錢。是為了懲罰你沒有按時起床――學會服從!”
“你這個渣滓――吸煙喝酒懶惰賴床不愛運動沒有強韌的意志力,連做炮灰都不配。如果不想變成一個生產器官的機器,那麽就要學會服從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