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客人足有七八十,光是屋裡肯定是坐不下這麽多人,因而院子擺了三桌。
飯菜陸續上桌,客人們開始邊吃邊聊。
“老孔,後悔了沒?王建這小子可是出息了,給他爺買一根拐杖都舍得花一萬多塊錢,這指定是在外面發財了。”一個大漢打開一瓶牛欄山二鍋頭,邊給另一個漢子倒酒邊說道。
“後悔啥?他說花一萬就花一萬?就算真的花了一萬,也指不定是在這打腫臉充胖子呢。”被倒酒的那人說道。
這人五十多歲年紀,細長眼睛,身上透著一股市儈氣。
“也是,就算王建這小子再能賺錢,還比得過吳濤他爸?那一家子,哪年不掙個二三十萬?”倒酒那人附和說道。
“不說這個了,來,大夥一起走一個。”那個細長眼睛的舉起酒杯,一桌子八個人都是老爺們,大家碰了碰杯,盡皆飲了一口。
那個細長眼睛的中年人名叫孔海東,就是這個人,差一點就成了王建的嶽父。
事情還要從一年前說起,孔海東有個女兒叫孔樂佳,和王建同歲,人長的非常的漂亮不說,而且性子很好,在村裡,那是沒有一個人不喜歡的。
開始的時候,上門說媒的沒把孔海東家門檻給踢破了,但這孔海東提的條件太高,開口就要十八萬的彩禮,雖說王建老家彩禮錢一向很高,可也沒這麽離譜不是,這一下子就把大多數上門的給擋了回去。
要說孔樂佳這閨女,人長得好,還懂事,就是十八萬彩禮也有人肯出,但這個孔海東就這一個女兒,嫁遠了又舍不得,於是又提條件了,就是姑爺的家離他們家不能太遠,免得自己老了沒人照顧,這姑爺啊,最好是本村的,要不是本村的也行,但那就要入贅了。
王建家的村算是比較窮的,哪裡有人出得起這麽多的錢?而外地有錢的又不肯入贅,這一來二去就把孔樂佳給耽誤了。
等到去年,眼看姑娘就要二十五了,這孔海東也知道著急了,很是自覺地降低了標準,姑娘嫁遠了還是不行,但近處哪家想娶呢,那十八萬的彩禮也不用一次性就付清了,可以分期給。
可是他的這個要求降得晚了點,等到這個時候,村裡年紀差不多的,還沒結婚的,可是就剩下王建和他大伯家的王洪了。
王洪是大學生,在市裡有好工作,這孔海東還是滿意的,但王洪自己也是有主意的,人家在外面談著一個同學呢,因此剩下附和條件的就只剩下王建了。
王建父母也很喜歡這個孔樂佳,就問王建樂不樂意,這麽好的一個女孩子,王建又哪裡會不樂意,於是王建父母就找人上門說媒去了。
這媒說的還算順利,這時候孔海東的選擇也少了,於是這門親事就算是這麽成了。
兩家都換盅了(其實就是定親的意思),沒想到事情卻起了變化。
這時候村裡的吳濤離婚了,這吳濤本人不務正業,但家裡卻很有錢,他這一離婚就盯上孔樂佳了,可這時候孔樂佳已經和王建都定親了,但吳濤這人卻不管這一套,仗著家裡有錢,就托人給孔樂佳的父親遞話,說王建家雖然答應出那十八萬的彩禮了,但他們家根本就沒這麽多錢啊,到時候肯定是靠借啊,可借的這個錢要誰來還?還是你女兒?所以你要得這十八萬,根本就沒一分是他們老王家的錢,都是你女兒自己的錢。
別人這麽一勸,孔海東的心思當即就活了,一想也是,就算這錢拿到手了,老王家借的錢還不是要我女兒來還?
這時候來遞話的人又說了,說老吳家可就不一樣了,吳濤雖然剛離婚,但他爸常年在外包工程,哪年不掙個二三十萬?隻要你肯答應,別說十八萬,就是二十八萬的彩禮都肯給,等到兩個人結婚了,老吳家的錢就都是你女兒的了。
就這麽這,孔海東被說服了,但這人不單是好錢,更好面子,這當眾悔婚的事又有些做不出來,便要求女兒孔樂佳自己解決,他給女兒出主意說,你先試著和王建接觸接觸,到時候隨便找個由頭,和他大吵一架,最後你就對外說兩個人性格不合,到時候就自然而然把親給退了。
要說這孔樂佳千好萬好,就是自己沒什麽主義,屬於逆來順受的類型,當年高考,明明考上了一所還算不錯的二類本科學校,但就是因為她爸孔海東說女孩子上大學沒用,就愣是沒上。
她母親身體不好,她就一直在家照顧母親,這都眼看都二十五了,愣是連對象都沒談過。
要說在王建老家,雖說很窮,但也不是封建社會,兒女們自己搞對象了,家裡也不攔著,一般情況下雙方的家長都會做下來談一談,如果談得攏就結婚,談不攏也沒關系,兒女要是太過堅決,一般也能結婚。
但在王建老家,兒女們自己太過堅持的畢竟還是少見,一般情況下雙方家長談不攏,親事大多也就作廢了。
當時孔海東給女兒出完注意,一向非常聽話的孔樂佳第一次和父親吵了起來,這孔海東一氣之下還打了女兒的耳光。
誰都知道強扭的瓜不甜,王建父母知道這事後和王建商量了一下,征得王建同意,就主動找到孔海東把親給退了。
退親後三個月,由孔海東做主,孔樂佳和吳濤訂婚了,可定完婚沒多久,就有個女的找到吳濤家,自稱是吳濤的女朋友,還是大著肚子來的。
這下子,全村都等著看老孔家的笑話了,但同時也都為孔樂佳這孩子可惜,大夥原本都想,這下子這婚肯定結不成了吧?可沒想到這孔海東愣是不在乎,吳濤家給了那個找上門的女的一筆錢,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再有兩個月,就是孔樂佳和吳濤結婚的日子了。
這時候大夥聽說王建給爺爺買的一根拐杖花了一千多塊,於是就問孔海東後不後悔,因為大夥多知道,如果不比家裡有沒有錢,單看人的話,十個吳濤也比不上一個王建啊。
“我看王建這孩子將來肯定有出息,到時候老孔你可別後悔啊。”有人打趣孔海東道。
“他?他家要是能有老吳家一半有錢,我當初就把閨女嫁給他了,但可能嗎?”孔海東將杯子裡的酒一口幹了,咧著嘴說道。
正在這個時候,就見王建拿著手機,邊通話邊從屋裡急匆匆地走了出來。
“到了,到門口了嗎?對,就是這家!”
眾人也沒有多在意,想是又有客人到了,各桌子是該吃吃,該喝喝,過了約有兩分鍾,就聽翁的一聲,院子裡熱鬧了起來。
要說二三十人在院子裡吃飯,這本來就夠熱鬧的,但這下子是更熱鬧了,孔海東跟著眾人一起轉頭,眼睛當即就瞪得溜圓,嘴一咧,直往裡吸涼氣。
就見從院門進來了一群人,王建在前面領路,打頭的兩個,一男一女,這兩個人,院子裡是沒一個不認識的,正是非常有名的一對二人轉演員,王小山和王小燕兄妹倆。
“非常對不起,這司機跑錯路了,本該中午前就到的。”王小山向王建賠禮道。
“能來就好,也是,這裡實在是太偏了,不怪司機認錯路,走,我給你引薦引薦今天的主角,我的爺爺,他可是兩位的鐵杆粉絲啊。”王建做了個請的手勢。
“不敢當,有幸得老爺子喜歡,是我們兄妹倆的榮幸,我們這就進去給老爺子拜壽。”
說話間,一行人進了屋,接著就聽屋內也是一陣喧嘩。
王小山和王小燕來到東屋,兩人滿臉笑容、恭恭敬敬地王建爺爺鞠躬:“老爺子,我王小山、王小燕,給您拜壽了,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兄妹倆異口同聲說道。
整個屋子裡的人都傻了,這不是那個誰和誰呢,怎麽到這了?
眾人紛紛捅了捅邊上的:“快說,我是不是眼花了,這不是那誰嗎?”
“可不,這倆人怎了來。”
“還用問?肯定是花錢請來的唄。”
“誰花的錢?恐怕少不了吧?”
“真笨,這還用問?你沒看是誰把這倆人領進來的?”
再看王遠槐,更是激動的手都發抖了:“你們這是?我這不是眼花了吧?剛剛還在電視上看你們倆表演來著。”
“老人家,我們哪,是你孫子請來專門給你拜壽的。”王小山回頭看了王建一眼,接著說,“老人家好福氣啊,孫子孝順。”
“好好,吃飯了沒,大家一起吃,可不急著走。”老人從炕上往外挪挪,伸出手。
王小山趕忙和老人握在一起,“不走,我們不但不急著走,晚上還要給您老表演節目呢,你老愛聽哪段?”
“好好,哪段都好,就是好久沒聽《西廂記》記了,你們能唱這個不?”
“《西廂記》啊,這可是我們兄妹倆的拿手好戲啊。”
王建大伯和大娘驚得半天都合不上嘴,直到王洪拉了父親一把,王榮山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招呼人,又在屋外支了一張桌子,剛來的王小山兄妹倆一行人坐了一桌。
這兄妹倆從屋裡一出來,屋外的氣氛就火熱起來了,孔海東這時後心裡是真的有些後悔了,他尋思著,請這兩個來到農村給老人祝壽,開銷肯定不小吧, 自己當初為了錢悔婚,以後恐怕要成村裡人的笑柄了。
他一口將杯子裡的酒幹了,又自己給自己滿上,接著又是一口幹了,這才對著剛剛坐下的王小山兄妹說道:“可是王小山兄妹倆?我非常喜歡你們的節目,再過兩個月,我女兒就要結婚了,到時候也請你們過來給演一場,你們可一定要賞臉啊!”
王小山兄妹覺得在這裡吃飯的,肯定都是主人家的親朋好友,拿著人家的錢,當然要給主人家的面子,因而向著孔海東那邊拱了拱手,笑著說道:“好說好說,到時候演出費我們兄妹給你算八八折,和今天一樣。”
當即有人起哄道:“這八八折是多少錢,給大夥說說唄?”
“像這樣出遠門的,我們兄妹的出場費一向是六十萬,八八折嗎,不多不少,非常吉利,一共是五十二點八萬。”
我的天!
院子裡一陣吸氣的生意。
孔海東聽了手下更是一抖,差點沒把碗給打翻了,心裡想:“王建這小子,真是發財了,給爺爺拜壽都肯拿出五十多萬,那他的身家,怎麽也有幾百萬吧?這可比老吳家強多了,而且王建這孩子,人更是比老吳家那個吳濤強出幾萬裡去了,哎!”
孔海東歎了一口氣,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又是一飲而盡,喝完這杯,臉上已經和火炭一般紅。
桌上的人看著孔海東,都是一臉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