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獄昏暗,只有幾隻小油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四處散發處腐臭的味道,不用看也能聯想到犯人身上已經潰爛的傷。梁子受了傷,不願在這裡多待,走到牢外鎖上了大門。
“是你打的?”唐傾城所在的牢房裡,一個黑影問。
“是我打的。”唐傾城覺得沒有隱瞞的必要。
“打他幹啥?”黑影接著問。
“看他來氣。”唐傾城答。
黑影沉默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那可是獄卒,你怎麽能說打就打?這不作死嗎?”
“漢律、令、科、比、《春秋》我讀過,《九章律》《傍章律》我也看過,打獄卒,死不了。”唐傾城答。
黑影這下可真沉默了,透過微弱的燈光看著眼前這個少年,想不到他小小年紀,竟然知道這麽多,也隱隱覺得這個少年不會這麽莽撞,他要進牢,肯定有別的意圖。
“我叫褚燕,想和你交個朋友。”過了好久,黑影說了句話。
唐傾城也是一愣,本以為牢裡的人都會凶神惡煞,想不到這人這麽有禮貌,頓時有了不少好感:“我叫唐傾城,今後請多指教。”
褚燕恩了一聲,點了點頭,就不再說話了,心裡卻有些忐忑:這人不太簡單,難道他識破了我的身份,要來行刺我嗎?那可是大筆的賞金。我是不是要先下手為強?如果不是呢?不就誤殺了無辜?總之不管是不是,先防備著點,以後睡覺也得醒半個腦袋。反正當慣了飛賊,閉著眼睛都能翻牆,倒累不著。
半天沒一點聲音,唐傾城困意襲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牢房的大門嘩啦啦地發出了一頓響聲,周禮開門進來了。他滿臉興奮,看著褚燕,樂呵呵地跑了過來。
“褚大哥……”周禮剛說了名字,褚燕立刻示意他停下,看了看身邊睡著的唐傾城,用手拍了拍他:“唐老弟,唐老弟。”這兩下似乎在叫他,其實用上了暗勁,想把唐傾城拍暈,唐傾城果然一動不動了。
“看來是睡了,你說吧。”褚燕輕描淡寫、若無其事地說。
周禮興奮地說:“真是好事連連。梁子因為重傷,這幾天都不能來了,李獄卒出去一趟,也不知道忙什麽去了,現在也沒見回來。這幾天只有我管牢房,可算清淨了。”
褚燕似乎猜到了:“你說好事連連,那我給你指的東西。”
周禮興奮地點點頭:“看到了,也拿到了,我都沒見過這麽多,手都燙。”
褚燕點點頭說:“好,拿了這些東西,你還能回來,看得出來你是個守信的人。就憑這點,就能當個知交。那我交代你的事,你還沒去辦?”
周禮有些懵:“什麽事?”
“買官啊。”
周禮這才想起來,羞赧地笑了笑說:“褚大哥,我也知道現在風氣不好,買官的事可謂屢見不鮮。如果是我自己賺的錢,我也會自甘墮落,買個官當。可這是你的錢,我不想亂用。”
褚燕點了點頭說:“守信的人,就容易固執,很難掰開。看來我得給你上上課。”
周禮喜道:“好啊,我喜歡聽。”
褚燕說:“人啊,不管幹什麽事,做什麽決定,首先都要有原則。原則不只一個,但是不該互相違背。把什麽當原則,那就取決於你的觀念。善良的人不願害人,邪惡的人缺乏同情,所以這和你的性格關系密切。我想知道,你打算當個什麽樣的人。”
周禮說:“我呀,害人的事肯定不敢去幹,幫人的事又怕自己沒能力。能安分守己,乾好自己的工作就滿意了。”
褚燕搖了搖頭:“男子漢大丈夫,應該頂天立地。如今的世道,安分守己無異於坐以待斃。你要是甘心當魚肉,那只有任人為刀俎,只有被宰割的份兒。”
周禮說:“有道理,梁子的事就是個例子。可是我要怎麽頂天立地?”
褚燕說:“如今就有一個機會,讓你幫助別人,你怎麽沒看到呢?”
周禮瞪大了眼睛,問道:“什麽機會?”
褚燕說:“買官啊。”
周禮急忙搖頭:“不行,第一那不是我的錢,第二那也不是走正道,第三,我買了這個官,也不知道怎麽幫助人。”
褚燕歎了口氣,說:“看來我還得給你好好解釋解釋。第一,那錢是我給你的,就是你的錢,你花你的錢,違背原則嗎?”
周禮一聽,搖了搖頭。
“第二,如今走正道已經行不通了,走點後門只是形勢所迫,壞人要當官,好人就更要當官。不然社會風氣怎麽正?”
周禮點了點頭。
“第三,你對我們這些犯人,可比梁子好多了。你要是當了頭,我們也能過得舒服點,這不就是幫人嗎?我把錢給你,你只是替我花了而已,有什麽不好?”
周禮終於笑了。
褚燕接著說:“世道變了,我們就要去適應,有句俗話怎麽說?大忠似奸。多少人為了幫人,寧可背上罵名。你買個官,是為了幫助人,也不會有人罵你,www.uukanshu.net 還不違背原則,何樂而不為?”
周禮一拍大腿:“哥哥對,是我犯傻了,就照哥哥的去辦。”剛要離開,突然想到了什麽事,又問,“可是要想除了梁子他們,得有個理由啊,不能因為我當了官就拿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治罪吧?背後也會落下話柄。”
“按漢律,盜馬者死,盜牛者加,所以重本而絕輕疾之資也。偷盜價值超660錢,要在臉上刺字,並罰終身苦工,男犯人白天偵查賊寇,晚上修築長城,女犯人搗米。這個盜,不僅是偷,恐嚇也在其內。”一個聲音在地上響起,唐傾城躺在地上睡著,竟然說話了,“李獄卒和梁子竟然敢偷我的寶弓,就連不識貨的睽泰閣老板都給當100金,真可以判死罪了。”
褚燕和周禮同時嚇了一跳,剛剛還在睡覺的人,怎麽突然醒了,而且看樣子把他們的話都聽到了。尤其是褚燕,他知道自己拍那兩下,足夠讓人昏睡一天,可唐傾城竟一點沒睡。
周禮看了看褚燕,不知如何是好,褚燕正看著唐傾城。
唐傾城哼哼了幾聲,翻個身繼續睡,似乎剛才的是夢話。
哪有這麽湊巧的夢話?二人都知道唐傾城根本沒睡,是有意提醒他們,連睽泰閣都說出來了,這案子查起來也太方便了。
褚燕回頭看周禮,他也正看著自己,褚燕一笑:“這漢律背得真熟,做夢都能說出幾條。”衝周禮點了點頭,“都有高人指點你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