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大也則洞至無表,其小也則洞達無裡,尊則極上,卑則極其下……”眼見就要一命嗚呼,張角竟然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竟是《太平要術》的內容。他一口氣說下去,大體在講天地萬物之理,生命養息之意。
可就是這種平平無奇的念經似的話語,有時聲音極小,聽都聽不清楚,卻讓白狼王的動作慢了下來,張角反而慢慢動了起來。眾人都覺得奇怪,念個經而已,怎麽讓白狼王停下了?白狼王的眼裡,卻是另一番天地。他仿佛看到了聖潔的光芒,天堂的景象,為自己的殺戮之心感到極度的愧疚和懊惱,至真、至善、至美在這一刻成為他的全部憧憬,指引著他,牽絆著他,他的力氣再也不願為殺戮而用。
高手過招,勝敗就在一招。白狼王失了氣勢,張角自然恢復了行動。
白狼王的動作就慢慢呆滯在空中,還沒有碰到張角一根毫毛。突然一口鮮血噴出,眼中滿是驚懼和疑惑:張角究竟幹了什麽?
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剛才的一刀,既是這套刀法的精髓,也是取人性命的最後一下。張角念的,只能迷惑人,還不至於把人念吐血,吐血,完全是被自己的刀法所傷。他完全絕望了,雙眼一黑,倒了下去。
他的絕望,在這一刻變成白狼國的絕望。十萬大軍已經慢慢入境,和白狼國的戰士廝殺起來,火光在四處升起,白狼國的夜色慘烈而驚魂。
張角唉聲歎氣,目光在眾人面前掃過,最後落在唐傾國的身上。
“告訴他們停下吧,我不想看到太多的死亡。”張角用命令的口吻說。
唐傾國中了一刀,整個人還沒完全清醒,聽了這句話,嗤笑一聲,強忍著疼痛,掙扎著站了起來:“我父親說過,即便戰到最後一人,也絕不投降。”他的話,在這時竟自有一股威嚴。
看著他顫顫巍巍,卻頑強站立的身體,處於劣勢卻不肯服輸的骨氣,剛剛對他嗤之以鼻的人,也不禁在心底暗暗佩服起來:王子真是個血性男兒。
張角不和他爭辯,只是把棍子往白狼王的頭上輕輕一放,說道:“如果你投降,我答應救你父王,如果你不投降,我只能下殺手了。”
唐傾國一驚,一句話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他相信張角的本事可以救父王,可是也不願意用投降來換這個結果。一個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另一個是全國的百姓。這個抉擇實在兩難。
“唐傾國!”王后突然喊了一句,聲音響亮,瞬間引來了人們的目光,“為天下計!”
說了這七個字,王后抽出一把劍,奔到白狼王前面,白狼王也正迷迷糊糊地看著她,看她手裡拿著劍,已經猜到她要幹什麽了,嘴角露出了微笑。
她一劍刺下,白狼王哼了一聲就不動了,王后拔出劍,又刺了自己一劍,劍穿身而過,她眉頭微皺,抬眼用狠狠地眼神看著張角,鬼魅般好像要把他帶走一樣。沒多久,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大霧升起,正如她剛到白狼國時一樣,將她慢慢包起。所有人都在想:王后就好像是上天派給白狼國的仙女,大霧把她送來,造福百姓,最後,她完成了使命,大霧又把她帶回到天上。
“啊!!!!!!!”唐傾國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我要你死!要你死!要你死!要你死!”
大霧遮住了赴宴的人,遮住了白狼國的房屋帳篷,遮住了刀槍劍戟,遮住了熾熱的火光,遮住了滿天繁星,遮住了牛羊啁哳,遮住了戰士的喊殺,遮住了白狼國的一切。
夜好靜,從未有過的靜,這靜,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