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言回到獨樂樂,黎曉星和楊小滿已經在店裡了。他隨口打了招呼,便鑽到後院裡研究這幅畫去了。
易言大學時候學的專業就是中文,對徐渭多少有些了解。他一邊再網上搜索,一邊回憶著腦海中的的一些資料,漸漸理出了一個更加詳盡的輪廓。
徐渭,山陰(今浙江省紹興)人。初字文清,改字文長,史上也多稱其為徐文長。字號卻十分多,有青藤老人、青藤道士、天池生、天池山人、天池漁隱、金壘、金回山人、山陰布衣、白鷳山人、鵝鼻山儂、田丹水、田水月等十數個,別說是老吳,即便是收藏大家,如果記不準徐渭的字號,也會“走寶”,即賣虧或者沒識貨。
&n豬-豬島-小說 .. bsp; 徐渭天資聰穎,二十歲考取山陰秀才,然而後來連應八次鄉試都名落孫山,終身不得志於功名,史書記載說他“不得志與有司”。
但是此人才情,卻是千古罕見,他是詩人,他是畫家,他是書法家,他是軍事家,他是戲曲家,他是民間文學家,他是美食家,他是酒徒,他是狂禪居士、他是青藤道士、他是旅行家,他是歷史學家……不論在哪一個方面,都堪稱當代典范。
甚至有人考證,中國最偉大的現實主義巨著《金瓶梅》也有可能出徐渭之手。
徐渭才華橫溢,但他自稱“吾書第一,詩二,文三,畫四。”也就是說,徐渭自認為畫作相比自己的書法、詩歌、文章,還是稍遜一籌。
明清兩代,出現過不少多才多藝的文人。不過像徐文長那樣,在詩文、戲劇、書畫等各方面都能獨樹一幟,給當世及後代留下深遠影響的,卻也頗為難得。他的詩,被公安派代表人物袁宏道尊之為明代第一,他的戲劇,受到湯顯祖的極力推崇,至於繪畫,他更是我國藝術史上成就最為特出的人物之一。
鄭板橋對徐文長非常敬服,曾刻一印,自稱“青藤門下走狗”。
齊白石曾說:“青藤、雪個、大滌子之畫,能橫塗縱抹,余心極服之,恨不生前三百年,為諸君磨墨理紙。諸君不納,余於門之外,餓而不去,亦快事故。”
吳昌碩也說:“青藤畫中聖,書法逾魯公。”
然而,徐文長的一生卻很不幸。他雖然有著強烈的功名事業心和報國願望,卻連舉人也不曾考取,中年因發狂殺妻而下獄七載,晚年靠賣字畫甚至賣書賣衣度日,終於潦倒而死。
徐渭的潑墨寫意花鳥畫,別開生面自成一家,堪稱寫意花鳥開山鼻祖。其寫意畫,無論是花卉還是花鳥,皆一揮而就,一切盡在似與不似之間,對筆下的四時花木,畫家運用勾、點、潑、皴等多種筆墨形態,將牡丹之雍容、紫薇之雋秀、竹子之蕭疏、霜菊之孤傲、寒梅之挺潔的神韻刻畫的入木三分,分別舒展九尺與五尺的梧桐和芭蕉,直衝畫外,不見首尾,與密如驟雨的葡萄、虯如蟠龍的藤蔓構成了巨大的張力,充溢在畫面中的縱橫之氣和豪放境界更是前所未有。
易言仔細審視剛剛收到的這幅水墨葡萄畫,其風格疏放,不求形似,但求生韻,豐富的運動軌跡與濃淡、徐疾、大小、乾濕、疏密程度各異的筆蹤墨韻,無不具備振筆疾書的即興性和不可重複性,確實有徐渭的大寫意花卉的風格。
而且,易言還找到一則對徐渭一生相當準確的總結:“一生坎坷,二兄早亡,三次結婚,四處幫閑,五車學富,六親皆散,七年冤獄,八試不售,九番自殺,十(實)堪嗟歎!”
尤其其中所謂“九番自殺”,並不是虛指,而是因為官場上依附奸相嚴嵩,而造成的官場失意,造成了徐渭精神上的極大痛苦,竟然發狂,乃至確有其事的九次自殺未遂。
據《明史?文苑傳》記載,他曾九次自殺:一次先以利斧擊自己頭部,“血流被面,頭骨皆折”,幸而不死;又一次似鬼神附體,他以三寸長的柱釘刺入左耳數寸,然後用頭撞地,把鐵釘撞入耳內,絲毫不覺得痛苦,又不死;後又用椎子擊碎自己的腎囊,仍不死。這些殘酷、極端的自殺方式,遠遠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得到的。雖然屢次自殺未遂,但徐渭的“心疾”似乎並未緩解。
第二年(1566年),在精神失常的情況下,竟釀成了殺妻慘案,幸經親朋好友多方營救,又蒙萬歷元年(1573年)新皇帝即位,大赦天下,這才釋放出獄,也因此遭遇了7年牢獄之災。
明萬歷二十一年(1593年),72歲的徐渭在自己破舊的小屋中,離開人世,死前身邊唯有一狗與之相伴,床上連一鋪席子都沒有,淒淒慘慘。門外,是那副流傳千古的對聯:“幾間東倒西歪屋,一個南腔北調人。”
易言不禁喟歎不已,這樣一個天才般的人物,竟然在後半生如此落魄,而且生前以賣畫為生,竟也是饑寒交迫,讓人不禁想起梵高,生時寂寞,死後卻為後人頂禮膜拜。
易言正自感歎,忽然聽見電話響了,他拿起來一看,竟然是百藝拍賣行的李經理。
易言心中奇怪,他怎麽會想起來找自己的?心中雖然疑惑,他仍然接通了電話。
李經理在電話那頭笑道:“易先生,最近生意可好啊?”
易言也笑道:“還行。李經理今天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李經理連忙道:“最近拍賣行事務繁忙,冷落易先生了,還請見諒啊。”
易言原本也沒什麽想法,聽李經理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也不禁笑道:“李經理,咱們都是爽快人,您有什麽事兒就直說吧。”
李經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易先生既然這樣說了,我也就不賣關子了。聽說您那兒有件明代黃花梨的八仙台,不知道出手了沒有?”
易言恍然大悟,笑道:“還沒有呢,李經理難道對這件東西感興趣?”
李經理苦笑道:“我哪有那經濟實力啊?咱們都是老熟人了,我也不瞞你,聽說德昌拍賣行這次的拍賣行取消了,我們百藝拍賣行就打算乘勝追擊,元旦之前再舉辦一次冬季拍賣會,想問問您那件八仙台要不要出手。”
他頓了一下嘿嘿笑了兩聲道:“說起來,這件事還得再次感謝易先生呢,所以我特意跟拍賣行申請了,免去您這次拍賣的手續費。”
易言聞言也不禁笑了,自己跟德昌拍賣行的衝突原本就始於百藝拍賣行,沒想到上次自己跟方老爺子在德昌拍賣行上的無意之舉,竟然又幫了百藝拍賣行一個大忙,說起來倒真的是挺有緣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而且百藝拍賣行免去手續費,確實也是不小的手筆,誠意十足,於是他也爽快地道:“沒問題,您什麽時候來看貨?”忽然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墨葡萄圖》,對李經理道:“如果有書畫方面的鑒定專家有時間的話,也勞煩一並跑一趟,我手上還有一副徐渭的畫,如果能看上眼的話,也一並拍賣了吧。”
李經理見易言答應下來,而且還有意外的收獲,也是大喜:“這樣,您要是上午有空,我一會兒就過去。”
兩人約好十點在獨樂樂見面,便掛斷了電話。
易言看了下手機,現在才九點左右,他忽然想起了駱淅跟自己說的事情,也不知她去沒去找王小野,心中有些擔心,便又撥通了駱淅的號碼。
電話接通,易言忙問道:“駱淅,你現在哪呢?”
駱淅在電話那頭氣鼓鼓道:“我在京都大學!”
易言奇道:“你不是要去找小野麽?怎麽跑京都大學去了?”
駱淅語氣十分不善地道:“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啊,打電話他還關機,我就想你們不是在京都大學讀過書麽,我來這裡說不定能聯系上他。對了小易哥哥,你知道王小野家住在哪裡麽?”
易言一呆,雖然同學四年,但是他還真不知道王小野家具體在什麽地方,王小野也從來沒有提過,於是有些尷尬地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幫你聯系聯系他。”
駱淅帶著殺氣的聲音傳來:“謝謝小易哥哥,你就告訴他,如果半個小時之內還不能趕到,那他一定會死的很慘!”
易言心中一顫,連忙道:“我也不一定能馬上聯系上他啊,這樣我一聯系上他就讓他馬上過去,你放心好了。”
“我不管,我再等他半個小時,半個小時之後,等著他的就不是現在這個理智的駱淅了!”駱淅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易言隻覺得一陣頭疼,駱淅這姑娘哪都好,但就是有些刁蠻任性,如果王小野真的半個小時之內趕不過去……易言想到駱淅眯起雙眼殺氣凜凜的樣子, 不由替王小野默哀起來。
但是易言現在也沒有什麽好的辦法,電話既然關機,就只能試一試扣扣了,不料也沒有反應。
易言心中暗暗埋怨王小野,怎麽偏偏在這個關鍵時候掉了鏈子。他正坐臥不安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一個人——老K。
那天王小野因為喝酒,是老K開車送他回去的。
於是易言趕忙給老K打了個電話,問明了王小野家的地址,也來不及問老K什麽時候回來,便掛斷了電話,接著又給楚一柏打了電話。
楚一柏一聽易言的話,不禁哈哈大笑,他和王小野本來就十分投機,這時候連聲道沒問題,他馬上派人去王小野家送信。
易言掛斷電話,不由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似乎要急出來的冷汗,喃喃自語道:“這可真是十萬火急的雞毛信呐,師兄你可千萬要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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