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苗圃足足有數十畝滴大小,其中種的都是楊樹等綠化苗木,種植著高接、低接金葉國槐,高接金葉白蠟等經濟價值比較高的品種,大多已經有三指粗細,十分稠密。
雖然已經是深秋,但是樹葉尚未開始枯黃,而是肥厚寬大,綠得發黑。間或點綴著些的嫩黃,在冷雨中顯得嬌弱不堪。
苗圃主人顯然疏於打理,樹行間長滿了半人多高的野草,綠黃雜間。一部分已經枯黃的草尖,在大雨的衝刷下瑟瑟發抖,似乎也在為易言和老K感到不安。
老K回頭望了一眼追殺自己的人,心中默默數了一下,便拉著易言鑽進了苗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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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去後便迅速貓腰往苗圃深處跑去,像是一條水蛇一般,在苗圃的密草中劃出一條遊動的波紋,向苗圃深處消失不見。
追擊的七個人到了苗圃前面停了下,每個人手中都拿著一把AK半自動步槍,身材高大魁梧,目露精光,顯然不是一般人。
幾個人正要衝擊去,忽然其中一個領頭之人擺了擺手,蹲下身看了看,又站起來掃視了一眼苗圃中的荒草。
他微微皺眉,指著左右兩個方向對手下六人道:“你們分成兩組,每組兩人,從這兩個地方進去,看到他們就開槍,不用留活口。其他人聽到槍聲立刻去增援。”
“老大,咱們都有槍,三人一組,也太看得起他們了吧。”其中一人揚了揚手中的槍道。
“他們也有槍,而且……”領頭之人看了那人一眼,“你們看地上。”
幾個人都低下頭看去,地面坑坑窪窪,已經積了不少泥水,並且因為是塊苗圃,土壤十分松軟,水坑中的積水也顯得渾濁不堪。
先前發問那人抬起頭疑惑道:“老大,看什麽?”
領頭之人冷笑一聲,又露出凝重的神色道:“我們現在追殺的是兩個人,但是這裡卻只有一個人的腳印,這說明這兩人中有一個是高手。”
剩余幾人聞言再次仔細看去,只見因為雨水衝刷,雖然只是這麽短短一會兒,地面上已經只剩下幾個零星的腳印延伸向苗圃中。但幾個腳印的形狀和大小幾乎一樣,確實是一個人的腳印。
幾個人也是心中一凜,不再有什麽問題,答應了一聲,便鑽進了苗圃中。
領頭之人默默地站了片刻,嘴角泛出一絲冷笑,從易言留下腳印的方向鑽進了苗圃之中。
雖然老K沒有說,但是易言也知道,在這片空曠的地方,只有這片苗圃是他們最好的反擊之所了。
失去了大切諾基的保護,一旦兩人離開這裡暴露在追殺者的視線中,就像是會移動的目標一般,隨時可能被擊斃,更別提反擊了。
易言跟著老K在草叢中埋頭奔跑,因為苗圃中地面並不平整,又到處是雜草和積水,很難看清腳下是什麽,易言剛跑進去,便因為腳下打滑摔了一跤。
他跟著老K跑了一會兒,腳下連連打滑,隻得踩在草上,這樣一來卻把草踩得東倒西歪,原本就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樹葉,被自己一路跑來,也蹭掉了一地。回身看去,只見一條明顯的“小路”,正標示著他們跑過的路線。
易言發現雖然老K在自己前面速度很快,但是身後倒伏下來的草都是自己踩踏的結果。
他微微皺眉,不由抬起頭注視著老K在前面奔跑的姿勢,伏身弓背,如同一隻獵豹一般,雙腿微曲,每次落地都是腳尖輕點,便能爆發出巨大的彈射力,讓身體自如在密密麻麻的樹苗中穿行。
這樣,老K雖然是以Z字型前進,但因為雙腳的彈射,速度絲毫沒有落下,反倒更加靈活,不但腳印極其微小,沒有踩倒荒草,一路奔跑中幾乎連四處橫岔的樹枝都沒有碰到幾根。
易言若有所思地看著老K,慢慢地調整自己的姿勢,學著老K的樣子用腳尖點地。跑了幾步之後,易言覺得自己的腳弓和腿部上的幾塊隱隱發酸,像是劇烈運動之後的後遺症。
他咬著牙堅持了一會兒,便覺得腳弓處似乎被暖流包圍著,傳來一陣舒適的感覺,就像那天晚上為救老K的長途奔跑一般。
雖然仍然有些地方不得要領,動作顯得有些笨拙,不如老K一般優雅和靈敏,但是易言適當調整了一下之後,身體的平衡感和協調感卻越來越好了起來,漸漸地保持了跟老K同樣的前行速度。
老K開始還時不時回頭看下易言,擔心他跟不上自己的速度。不久之後,老K驚訝地發現,易言竟然學著自己的樣子在草叢中奔跑,緊緊跟在自己身後,臉上絲毫不見不適的表情。
老K奔跑的姿勢或許很容易模仿,但是發力技巧卻是自己在無數次的叢林野戰中逐漸摸索出來的,如果沒有細致的講解,只是單純的模仿,不僅達不到他的效果,反而容易對肌肉造成損傷。
但易言卻僅憑模仿,竟然這麽快就基本掌握了自己奔跑時的身法,心中也是震驚不已。
“雙肩放松後張,雙臂微張,腰腹下垂……”老K邊跑便對易言沉聲道。
易言知道老K是在指點自己的動作,連忙按照老K說的話調整了自己的動作,刻板僵硬的感覺頓時少了很多,跟著老K身後也更加輕松寫意了。
老K見易言已經能輕松跟上,便稍稍加快了速度。
兩條身影在苗圃中飛速穿行,所過之處也再沒留下任何明顯的痕跡。
兩人跑到苗圃深處一個草木茂盛的地方,蹲下了身。
老K一停下來,便捧著地上泥巴往自己的身上、臉上和頭髮上都塗抹了起來,立時變成了一隻泥人。
易言微微一愣,便明白了老K的用意:偽裝!於是也學著老K的樣子,塗滿了一身的泥巴。
老K有些讚賞地看了易言一眼,略一沉吟,忽然把手中的槍遞了過去,壓低聲音沉聲道:“這個你拿著。”
易言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老K,問道:“那你怎麽辦?”
老K揚了揚下車時順手拿下來的一把軍刺道:“我有這個。”
易言搖了搖頭,把槍推了回去對老K道:“不,這把槍在你手裡才能發揮最大的威力。”
老K看了看易言,炯炯有神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絲暖意,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道:“有時候,槍並不一定就是好的武器。”
他不由分說把槍塞到易言手中,對易言道:“你小心隱蔽,我去收拾那幾條雜魚,一會兒就回。”
說完站起身,一股難言的氣勢頓時散發開來,似乎在這漫天的大雨和荒草中,他就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老K,”易言忽然抬頭道,“總有一天我會成為你的朋友和戰友,而不是需要你保護的窩囊廢!”
老K看了一眼易言,嘴唇顫動了幾下,卻沒有說話,轉身離去了。
易言呆呆地看著老K消失在荒草中,不由握緊了槍,縮起身子一動不動地趴在了草叢間。遠遠望去,跟地上的泥濘一般無二,只有黑白分明的雙眸,緊張地看著四周的動靜。
剛才先是在車上經歷了槍林彈雨,後來又因為在專注地逃跑,易言並沒有太多的緊張。此刻一個人藏在苗圃之中,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便會直面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殺手,易言心中的不安和緊張頓時被無限放大了。
方才子彈從耳邊飛過引起的耳鳴此刻又一次回響起來,易言心中也是一陣後怕。周圍嘩嘩的雨聲似乎也都消失不見了,天地間只剩下胸腔的心臟在砰砰地跳動,幾乎要從喉嚨中跳出來,渾身的肌肉也在緊張中變得痙攣。
他緊緊咬著幾乎要上下打架的牙齒,不斷告訴自己冷靜下來。
而且自己右手的噎鳴精魄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變得發燙起來,一股難名的燥熱和暴虐從心中湧起,漸漸取代了害怕和不安。
右手的發燙感覺漸漸彌漫了全身,易言覺得渾身似乎要冒出火來,每一寸皮膚都像是被炙烤一般,神經傳來陣陣刺痛的感覺。
易言隻想找個人狠狠打一架發泄一番,但想到此時的處境,他只能苦苦忍耐。
身上的燥熱卻越來越劇烈了,他不由長大了嘴,任由雨水順著臉流到嘴裡,但依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恨不能捧起地上的水痛飲一番。
漸漸地易言腦子也開始迷糊起來,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一股劇痛頓時讓他清醒過來。他將頭埋到面前的水坑中,感受著冰冷的雨水包圍全身,身上的燥熱似乎也稍稍減弱了幾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間,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響,在大雨中雖然並不明顯,但是易言依然警覺地捕捉到了。
衝出去, 殺了他!易言瞪著通紅的雙眼,心中忽然泛起一個念頭。
他知道這是心中的暴虐情緒使然,於是深吸一口氣,心中默誦著《心經》,靜靜的趴在地上,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透過草間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幾個呼吸後,那聲音更近了,只見兩隻泥濘的皮靴正緩慢地向自己這邊走來。
這個人正是方才幾個殺手的領頭之人。他從易言和老K來時的方向緩步過來,走的很慢,不時停下身來,仔細觀察著地上的草痕和被蹭落的樹葉,並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盡力在雨中捕捉任何可疑的聲響,顯然是在尋找易言和老K。
忽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麽,蹲下身用一隻手摸了摸方才易言和老K偽裝自己時留下的泥巴痕跡,忽然藏到了一片草叢後面,發出了刺耳的笑聲:“追蹤了這麽久才找到你,果然是個高手呢。”
聲音不斷變換著方位,不遠處的易言聞言瞳孔急劇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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