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言和老K兩人從宛城市出來很早,所以到京都市的時候剛好過了中午,於是兩人便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在外面隨便吃了點東西。
回到酒店,易言先給王小野打了個電話,
“小野你哪兒怎麽樣了?見了那妹子沒?”易言調笑道。
“唉,別提了。”王小野哀歎一聲道,“一回來我就去見了老太太安排的那妹子。”
“哦?那妹子怎麽樣?”易言興致盎然地問道。
“別提了,庸俗虛榮,還外加自戀狂,看一眼哥就夠了。”王小野有些不耐煩道。
“那你怎麽向老太太交待?”易言問道。
“哥當然是寧死不屈啊。”王小野道。
“好!有種!”易言讚道。
“有什麽種啊,我現在被關在家裡都快死了,連身份證都被沒收了。”王小野歎了口氣道。
易言笑道:“那需yào 我去解救你不?”
王小野驚訝道:“你來京都了?是來參加拍賣會?”
易言道:“恩,今天剛到,要不我一會兒去接你?”
“不用,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自己就能過去。”王小野道。
兩人又隨便聊了一會兒,約了晚上一起吃飯,易言便又給方老爺子打了個電話。
方老爺子十分高興,知dào 易言來了京都市之後,便要他來家裡坐坐,並把地址告sù 了他。
掛了電話,易言和老K便帶上給方老爺子的禮物出了門。因為對京都市的道路不熟悉,兩人便打了輛車。
司機是個本地小夥,
有著京都人一貫的熱情,一路上給易言和老K介shào 了許多京都市的風土人情和好玩的地方。易言微笑著跟司機隨便攀談著,老K卻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語。
“嘿,哥們兒,你們剛從外地來,不知dào 有沒有聽說咱們京都市這兩天發生的大事情。”司機小哥兒道。
“哦?什麽事情?”易言問道。
“這可是我一道上的兄弟跟我說的,大部分人都不關注,也不知dào 這件事呢。”司機小哥兒有些得yì 地道,說著壓低了聲音,好像怕別人偷聽一般,“就在前幾天,整個京都市都亂套了,大家都在找一個紅頭髮的女人。”
易言立kè 想到了柳青竹,心中一驚,裝作毫不知情地問道:“那個紅頭髮的女人現在找到了麽?”
“應該還沒有吧,找了幾天,好像都沒什麽線索。不過聽說德昌拍賣行前一段時間丟了什麽東西,大家都猜很可能是他們請道上的人幫忙找的。”司機小哥兒道。
忽然想到易言和老K就是從德昌拍賣行即將舉行拍賣會的酒店出來的,他偷偷看了一言不發的老K一眼,老K臉上的那道疤讓他眼皮跳了幾跳,於是乾笑道:“你們不會就是德昌拍賣行的人吧?”
易言聽到德昌拍賣行並沒有找到線索,心中也是松了口氣,搖頭笑道:“我們只是來參加拍賣會,跟德昌拍賣行沒什麽關系。”
司機小哥顯然怕語多必失,便含含糊糊地道:“我也不知dào ,反正大家都是這麽猜的。”
易言見司機小哥不想多說,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司機將兩人送到了地方,便掉頭走了。
易言看著周圍的環境,不禁笑了起來。方老爺子竟然住在一處四合院裡!
四合院是典型的漢族民居,歷史也頗為悠久,最早在西周時期,便已初見規模了,原本只是普通的民居。其基本特征可以從名字上一窺端倪,“四”指東西南北四面,“合”則是指四面圍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口字形,中有院落,這也就是四合院的基本特征了。
四合院建築之雅致,結構之巧,數量之眾多,當推北京為最,而且目前保留較為完好、文化價值較高的四合院,大多集中在京都市,慢慢也就成了老京都文化的重yào 指代了。
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市,一套四合院動輒數千萬乃至上億,價格絲毫不遜色於頂級豪宅。
易言給方老爺子打了個電話,便仔細端詳起這間四合院的外圍。
只見這四合院牆壁通體為青磚,門簷和牆簷也都覆蓋著青灰色的瓦片,雕飾著各種花草鳥獸,朱紅色的大門兩側有兩根粗壯的金柱,看起來十分氣派。
易言正看著,便見門打開了,方老爺子笑容滿面地從裡面走出來,拍了拍易言的肩膀笑道:“好小子,又長結實了。”
易言看著方老爺子精神和氣色都很好,滿臉的笑容撐得臉上的皺紋似乎都少了一些。
他握住方老爺子的手,指著四合院笑道:“方爺爺,您這院子也不錯呀。”
方老爺子笑道:“你小子,還學會調侃老人家了。這是你楚爺爺的孩子給他買的,那頭老倔驢不願意過來住,我就暫時鳩佔鵲巢了。”
易言笑了笑,指著老K道:“方爺爺,這是我朋友,老……嗯,小K。”
他見老K僵硬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連忙對方老爺子道:“他這人天生不愛說話不會笑,您別見怪。”
方老爺子看了看老K,笑著點了點頭:“沒事兒沒事兒,走,先進屋裡去。”
方老爺子把門虛掩上,帶著兩人穿過影壁,走到了內宅。
一路上,老K跟在兩人身後,四處打量著這間四合院,看到幾個地方時不動聲色地微微眯了眯眼睛,稍作停留,便又看向別處去了。
三人到屋裡落座,方老爺子給兩人倒上茶,坐下慈祥地看著易言道:“小易啊,你最近在宛城市做的事情我都知dào 了,做的不錯。”
易言喝了口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在瞎胡鬧,讓您費心了。”
方老爺子笑眯眯地看著易言,這個兩個月前還有些乳臭味乾的小夥子,在壓力之下,爆fā 出了如此驚人的成長速度,令他老懷大慰。
他唏噓道:“大鬧古玩交流會,又豪賭贏回獨樂樂的家當,你真的是長大了啊。”
易言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麽,從背包中拿出一個精致的檀木盒子,遞給方老爺子笑道:“方爺爺,這是我給您買的一個小玩意,您試試合不合手?”
方老爺子打開一看,正是那一對獅子頭。他拿出來在手上盤了兩下,又仔細看了幾眼,滿yì 地點了點頭道:“手感不錯,是對兒老貨。那我就不客氣了。”
易言笑道:“您老跟我還客氣什麽?”說著又拿出了一本存折和一個清單道:“方爺爺,這是您在我那裡寄存的民國瓷器的清單,我賣了幾件,錢給您存到存折上了,您看看。剩下的您看是我繼xù 幫您賣著,還是給您留著自己玩?”
方老爺裝作生氣的樣子道:“怎麽,現在你店裡東西多了,看不上我這幾件了,想跟爺爺撇清關系了?”
易言急道道:“方爺爺您說哪裡話,我這不是……”
方老爺子見易言著急的樣子,繃不住臉又笑了,易言見狀一愣,旋即也笑了起來。方老爺子哪裡是真的生氣,是在開他玩笑呢。
方老爺子擺了擺手道:“東西都放你那裡,錢你也拿走,就當爺爺入了個小股吧。”
易言知dào ,方老爺子在自己最失落無助的時候,無私地關心自己,教導自己,這份恩情不是用金錢能夠計算的,於是便也沒再堅持,只是心中充滿了感激。
方老爺子見易言把東西收了回去,便又笑道:“小易,你這次來京都市,是不是要參加德昌拍賣行的拍賣會?”
易言點點頭道:“他們給我發了邀請函。”
方老爺子道:“他們之前邀請我去當客座專家,被我拒絕了,但是這次也送來了一張邀請函,明天咱們爺倆一起去。”
易言驚喜地點了點頭。像方老爺子這樣的瓷器鑒定專家賦閑在家,即便是德昌拍賣行,也會動心的。
兩人正說著話,忽然門外又進來一個人,進門便笑道:“老師,今天有客人啊?”
易言心中一動,抬頭看了看那人,只見那人四十多歲的樣子,個頭不高,圓圓的腦袋和肚子,顯得有些滑稽。但是眼睛卻極為有神,令人印象深刻。
方老爺子見來人,也笑道:“一柏啊,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我這裡了?來來,我給你介shào 下,這是易言,從宛城市過來的,這是他朋友,小K。這是你楚爺爺的兒子,楚一柏。”
易言站起身笑道:“楚叔叔你好!”
楚一柏看了一眼老K,微微點頭致意,又看了看易言卻眉毛一挑,眼中含笑道:“楚叔叔?我有那麽老麽?”
易言尷尬地看了一眼方老爺子,卻見方老爺子笑而不語。
楚一柏接著道:“小易啊,你應該叫我師兄,而不是楚叔叔。”
易言一愣,看了看方老爺子,忽然恍然大悟,驚喜地看著方老爺子道:“這……方爺爺,您真要收我為學生?”
師傅帶徒弟,在中華民族有著數千年的傳承。到如今雖然這種師徒關系更多地轉移到了學校,因而發生了一些變化,但是在有些傳統的行當中,對於師徒關系仍有自己的講究。
尤其是古玩這一行,雖然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拜師,大多以自學為主,只要多看真東西,多跟同行交流,也能自學成才,但是一個好師傅的作用不僅僅是在眼力上的提點和地位名氣的借力,還有涵養和心性的傳承。
舊時人們習慣於把徒弟按優劣依次分成四類,一曰“傾心徒”,即對師傅的手藝和德行都十分仰慕。二曰“忠義徒”,即為人忠厚有義,肯為師門付出。三曰“攣藝徒”,指的便是只看上師傅手藝的人。四曰“混麼徒”,混世魔王,跟師傅學藝的目的就是為了名和利,屬於“有奶就是娘”。
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徒弟學成後,為了一己私欲,跟師傅對著乾,甚至反目成仇。
所以師傅在選擇徒弟的過程中,人品總是第一位的,學習能力僅僅是第二位,這也是許多傳統行業的共識和行規。
其實易言心中也明白, 自從他接下來方老爺子用畢生經驗和心血寫的筆記之後,他其實就已經接下了方老爺子的衣缽,只是差一個名分而已。而且方老爺子不遺余力地對他心性上的教導,才是更加彌足珍貴的。
方老爺子頷首笑道:“小易,我已經老了,可能教不了你太多東西了,你可願意做我的學生?”
易言慌忙道:“方爺爺,您能收我為學生,我……”他說著鼻子一酸,有些哽咽起來。
楚一柏在旁邊已經備好了拜師茶,此刻見狀上前拍了拍易言的肩膀笑道:“小師弟,快給老師端茶吧。”
易言擦了把眼淚,跪在地上,雙手端起茶,恭恭敬敬地奉向方老爺子道:“老師請喝茶!”
方老爺子也是眼眶含淚,連聲道:“好!好!”接過易言奉上的茶,放在嘴邊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