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天已經亮了,易言就沒有再休息,收拾一番後到公園跑了一圈,逛了趟古玩早市,便回到店裡去了。
這段時間,他如饑似渴地大量閱讀著古玩相關書籍,如今方老爺子給他的書,基本已經看完了,只剩下一本方老爺子的手稿了。
這手稿是用毛筆小楷寫成的,字跡清秀整潔,可以看得出方老爺子寫書時定然是極其認真的,或許是以後要作為傳世的作品吧。易言心中暗想,日後有機會一定要把方老爺子的手稿出版出來!
他正仔細閱讀著,忽然手機響了。誰會給自己打電話呢?易言掏出來一看,不由臉上泛起微笑,接通了電話。
“神級鑒寶大師啊,小言,這個報紙上家夥真的是你麽?雖然長得跟你挺像,但是氣質完全不同啊。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你居然也不跟我說一聲。”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誇張的聲音。
這個聲音易言再熟悉不過了。王小野,易言大學四年最好的兄弟。
從入學軍訓第一天起,兩人便一起蹲在路邊看來往的師姐們一雙雙修長的腿流口水,一起去網吧打遊戲玩通宵,一起踢球看比賽,一起逃課在宿舍睡覺,一起出去喝酒,一起談論自己喜歡的妹子,一起打架……被京都大學成為“基友二人組”。
但王小野振振有詞:“小言,你看你長得這麽帥,哥跟你同居了四年都沒有愛上你,說明我還是個直男,喜歡的還是姑娘。”
對此易言從來沒有異議。
相對於易言不溫不火的性格而言,王小野則要張揚地多,但不是在學生會,而是以一己之力,攪動京都大學這潭春水,無論校內失蹤,還是校外打架,都是令輔導員最頭疼的一個刺兒頭。
用王小野的話而言就是:哥就是風一樣的男子,呼嘯而來,呼嘯而去,不為別的,隻為撩起你的衣衫,吹起你的裙角……
“什麽神級鑒寶大師?”易言莫名其妙道。
“哇哇,當然是說你在昨天的宛城市古玩交流會上大顯身手的事情啊。” 王小野在電話那頭怎呼道。
“這算什麽重要的事情?”易言笑著道。
“怎麽不算?雖然你沒有討個明星媳婦兒,也沒有未婚生子,但事業也是男人一生中的一件大事嘛。”完全聽不出王小野是認真還是不認真地在說。
易言哭笑不得道:“你這家夥……”
“你在家等著啊,哥哥我已經在路上了,還有一個小時到宛城市火車站,你準備接駕。”說完手機便掛斷了。
易言無語地看著手機,笑著搖了搖頭,這家夥,還是和沒畢業時一模一樣。
一個小時候,易言準時出現在宛城市火車站出站口。
等了一會兒,只見一個個頭比易言還要高一些的小眼睛年輕人,背著大包小包從出站口走了出來,目光四處巡視著,看到易言後,眼睛眯成一條線,露出雪白的牙齒走了過來。
“累死哥了。”王小野重重地把身上的包放到地上,誇張地喘著氣道。
“你這是要搬家啊?”易言瞪大了眼睛道。
“對啊,小言你智商又提高了,這都被你看出來了。”王小野咧嘴一笑。
“走吧,先回店裡把東西放下再說。”易言說著扛起了地上的大包,走到路邊順手叫了輛車。
王小野背上小包,快步跟了上來,捏了捏易言的肩膀道:“小言你長結實了,一會兒給哥看看你的肌肉,有沒有哥的十分之一多。”
……
車上易言問道:“你怎麽帶這麽多東西?被你家老爺子掃地出門了?”
王小野誇張地歎了口氣:“唉,別提了……”說完就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易言。
原來,王小野家原本就是京都市的,家中也有自己的公司,他一畢業便進去工作了。
原本一切順利,王小野每天上班下班,混吃等死。
但是最近一個月,家裡開始頻繁安排王小野相親,但他死活不從。
他王小野是誰?從大學第一天便立志要“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怎麽可能在二十四歲的大好青春年華就結婚?
於是家庭矛盾開始頻頻爆發,王小野頂不住壓力,前兩天終於去見了一個姑娘,結果跟見了鬼一樣,狼狽地逃了回去,抱住他家老太太的大腿就差嚎啕大哭了。但對抱孫子的渴望完全蒙蔽了老太太的雙眼,面對楚楚可憐的王小野絲毫不為所動。
王小野這才被迫離家出走,先斬後奏到易言這裡來避難了。剛好在火車上看到報紙,這才有了提前的電話。不然,易言很可能見到王小野就是在獨樂樂店裡了。
“才四十出頭,就這麽急著要當奶奶,太不像話了!”王小野憤憤不平地道。
司機聞言哈哈一笑:“小兄弟,這也是人之常情嘛。你得多理解理解父母。”
“司機大哥,你不知道,我還在上大學那會兒,我老媽不知道從哪兒聽說的大學生可以結婚生子,當時就要我立下軍令狀,大三之前必須讓她抱上孫子……”王小野滿腔悲憤道。
這時候司機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這……哈哈。”
“還好我死也不從,不然的話,小言你現在就當乾爹了。”王小野歎了口氣。
這是兩人在大學時候的約定,互相當對方孩子的乾爹。
易言一頭黑線,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再說就算當乾爹也不錯啊。但看王小野情緒激動,便沒有刺激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沒事兒,你就先在我這裡躲一陣子,說不定阿姨會回心轉意,再寬限你兩年。”
王小野緊緊握住易言的手道:“小言啊,哥全靠你了,管吃管喝管住管玩兒就行……”
兩人回到店裡,王小野放下包,自己倒了杯茶,一邊用嘴吹著一邊隨口問易言道:“叔叔阿姨呢?”
易言臉上泛起悲傷,輕聲道:“他們……過世了。”
“啊?”王小野驚叫一聲,手中端著的茶杯一抖,熱水流出來燙得他趕緊放了下來,但兩眼一直緊盯著易言,沉聲問道,“怎麽回事兒?”
易言把父母出車禍的事情,以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簡單地告訴了王小野,但噎鳴精魄和父母是被人謀生的事情卻沒有說出來。並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不想王小野卷到這潭渾水中。
易言說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今天就是頭七了,晚上你也給他們上柱香。我家老爺子和老太太可是經常念叨你的。”易言故作輕松地道。
兩人在學校時交情莫逆,易言的父母多次見過王小野,確實對他十分喜歡。
王小野抬起紅潤的眼眶,重重點了點頭。
“走吧,吃點東西去,我給你接風。”易言見已經時近中午,但駱淅還沒到,便拍了拍王小野的肩膀道。
兩人找了個不大不小的飯店,有些沉悶地吃完了飯,便回到了店裡。
易言幫王小野把大包小包搬到後院一個空屋子裡,又收拾了一下,就算是王小野暫時的安身之所了。
“小言,你也不要太難過了,叔叔阿姨他們在天之靈也不願看到你這樣。”王小野拍了拍易言的肩膀道。
“恩,我明白,我會活得很好的。”易言掩去悲傷,微笑道。
“以後有哥陪你,你不會再孤單了。”王小野一臉正色道。
“我去,你這是打算住多久?”易言也不願這樣一直悲傷下去,也學著王小野誇張道。
王小野裝模作樣地掐了掐手指道:“少年,你一個月內必有桃花劫,持續時間長短不一定,哥有義務助你躲過這一劫。”
王小野的意思說得很明白,最少一個月,最長麽,不限時間。
易言笑著錘了王小野一拳:“下午給你配把鑰匙,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對了!”王小野忽然想到了什麽,從背包中翻出一張報紙,遞給易言,“神級鑒定大師,嘖嘖,說說你小子到底是怎麽乾的?哥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居然除了長的帥,還這麽有內涵?”
易言接過報紙,是今天的《宛城日報》,只見頭版導讀上醒目的標題:“神級鑒寶大師――宛城市古玩交流會圓滿成功,京都市德昌拍賣行铩羽而歸。”
翻到社會民生版,第一看見的便是一張大大的照片,易言在台上微笑而立,顯得英俊瀟灑,氣度不凡。尤為難得的是,易言不足一米八的身高,竟然被拍出了鶴立雞群的感覺。
下面還有加粗的引導語:
“宛城市古玩交流會為何會平地起波瀾?神秘的年輕鑒寶大師如何力挽狂瀾?這一切的一切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麽樣的秘密?請看記者為您帶來的現場畫面和深度報道。 ”
易言苦笑不得,這報紙什麽時候也學起了“走近科學”的語調?
下面便是用了整整一個版面介紹了古玩交流會當天發生的事情,尤其強調了易言從人群中走出,直接摔碎那件八方瓶的場景,並且對易言的身份做了許多的猜想,甚至連“獨樂樂”古玩店的照片都有。
隻是從昨天交流會結束後,易言一直沒有開門營業,所以隻有大門緊閉的照片,裡面被板子簡單隔開的場景並沒有被拍到。
易言剛看完,王小野又遞過來手機,上面是“神級鑒寶大師”關鍵詞搜索顯示:100000條!易言看得嚇了一跳,這才不到一天的時間,居然已經有了這麽多相關結果。
易言隨便瀏覽了一下,心中松了口氣,原來大多結果是一個名叫井底之妖的網絡作者所寫的《神級鑒寶大師》,不由地笑了笑,閑下來的時候,倒可以看看是怎麽樣的故事。
某大網站對易言的報道下,網友評論更是幾乎一邊倒,紛紛稱讚易言“年輕有為”、“是年輕一代的代言人”、“少女殺手”……偶爾有反對和質疑的聲音,也很快被淹沒在眾人的口水中了。
王小野拍了拍易言的肩膀,用極其真誠的語氣道:“兄弟,你火了!”
易言心中苦笑:這幾天估計都不得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