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還在繼續,觀眾席上一浪高過一浪的吼叫聲好像在催促著場中的殺戮不要停止。↙∵俠客中文網; l ww ◆↑那些聲音混合著,震撼著整個鮮血角鬥場,躁動而又狂烈的熱浪奔流著,壓向了最下邊那一片鮮血與黃沙交織的戰場。
仿佛帶著釘刺的空氣刮擦著扎爾的胸腔,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粗重、低沉,甚至帶著隱隱的痛楚。額角上的鮮血又流下來了,用力抹了一把。曾有人說,鮮血流到眼睛裡,會是赤紅的一片,但他無數次的經驗證明,這句聽上去很詩意的話,其實是騙人的。那只會帶來漆黑的一片,讓你看不見任何東西,甚至會給敵人可乘之機。
站在遠處的敵人們就像看死人似的看著自己,扎爾甚至能在那一張張微微開啟的嘴巴裡,聽到饑餓的咯咯聲,他們在等待著自己倒下的一刻,對此,扎爾清楚無比。
羅格坎人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頓著雙手錘,他的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開口了。“夥計們?你們還上麽?如果不上,他可就是我的了……”他瞥著周圍的“同伴”們,不過那些被他問到的角鬥士卻像沒有聽見一樣,沉默著,甚至沒有一絲表情。
大刺刺地啐了一口。“一群廢物……”羅格坎人說著,將雙手錘拖在地上,緩緩向扎爾走了過去。“好吧,那我就親自動手吧,”他笑了笑,看著扎爾,“小子,在想趁現在扔出‘參賽銘牌’棄權麽?抱歉,已經晚了,在把你殺死之前,我是收不住手中的雙手錘的。”
扎爾沒有說話,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盯著拖在地上的巨錘。
“怎麽?不想說話麽?”羅格坎人哼了一聲,“也好,那就安靜地去死吧!”說完突然加速,掄起巨錘向著扎爾砸了過來!
不過這一次扎爾沒有硬接。甚至沒有選擇格擋,而是飛快地向後躍去。與此同時,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上,羅格坎人的巨錘將地面轟出了一道恐怖的溝壑。刹時間。整個場面變成了一邊倒的追擊。
扎爾背對著後撤的方向,不停規避著對方的攻勢。而巨錘揮出的黑紅色氣浪夾雜著勁風,就像滔天的浪頭一般,瘋狂地追趕著那道看上去馬上就要淹沒其中的身影。
他們的戰鬥范圍越來越大,黃土夯就的沙場顫抖著。被撕扯出道道恐怖的疤痕。而那些原本圍在外面的角鬥士們,則不由自主地向後退著,他們可不想被卷入巨錘的攻擊范圍而因此喪命。
場邊的觀眾逐漸坐不住了,刺耳的謾罵與噓聲幾乎填滿了角鬥場的每個角落,他們在發泄著對扎爾的不滿。同樣,一直追在後面的羅格坎人也受夠了這種貓捉老鼠遊戲。再次打出一記巨錘,嘶吼的氣浪再次擦著扎爾的鱗甲掃了過去,在地面上轟出一蓬乍起的塵埃。
“你隻就知道跑麽?!鼠輩!”羅格坎人望著近在眼前的扎爾怒吼一聲,“你以為你能跑得了麽——?!”說著掄起巨錘,狠狠地砸向了地面!“給我過來!”
卷向四周的氣浪再次出現。就在那些黑紅色的氣流旋轉著收攏回去的瞬間,扎爾突然止住了腳步,猛地蹬住了地面,迎著羅格坎人的方向,反衝了回去!接著兩股龐大的力量,兩人間的距離在扎爾狂風般的身影中轉瞬即逝,當羅格坎人反應過來時,扎爾已經衝過了巨錘落下的位置,殺到了他的近前。
瞬間出現的反轉讓場邊的觀眾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聲,而這些聲音聽在羅格坎人的耳中。就像死亡的喪鍾般恐怖!來不及防禦飛速後撤,但是扎爾掃出的匕首抹平了所有的距離,刹那間,同時落地兩人被一彎橫著飛出的鮮血阻隔開來。羅格坎人的前胸上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只差一點,便命喪當場!
短暫的交鋒僅是開始,就在羅格坎人暴怒的吼聲中,追擊與躲閃的角色瞬間調換。一人多高的雙手錘根本無法近距離戰鬥,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坦德拉一樣利用巨劍的後半段或者雙手錘的握柄進行格擋。
更何況。半精靈和加維拉都是使用匕首的行家,如果不是扎爾身為人類的身份,恐怕他現在已經學會雙手戰匕的技巧了。但即便是這樣,匕首纏鬥的精通程度,也足以排到扎爾所有武器中僅次於長劍的第二位了。
於是乎,與剛剛的追擊截然相反的一幕出現在了戰場之上。不停倒退的羅格坎人極為吃力地格擋著扎爾的攻擊,而那柄反握在手中“滅壞”,在他的周身掃出道道一閃而逝的黑光,幾乎隻用了片刻的工夫,羅格坎人的手臂便布滿了細密的刀口,而且,其數量還在慢慢增多。
猩紅的血點飛濺在兩人身旁,扎爾的手臂快到就像抽在對方身上的長鞭。他從沒指望這次反擊能夠成功擊殺對方,他要的是對方的底牌,還有一擊決勝的機會。
“……快,快過來!”羅格坎人大聲向遠處的角鬥士們吼道,“幫我把這個該死的東西趕走!快!”
不過回答他的是十余個一動不動的身影,以及略顯戲謔的話音。“抱歉,我們這群廢物,可不敢拖了您的後腿!”另一個聲音接道,“對啊,你要是死了,我們這十幾個人,同樣能殺了他!而且麽,那樣還能公平一點,誰撈到這小子的命,各看運氣!哈哈哈……!”
“你們這群雜碎——!”羅格坎人嘶聲狂吼,胸口迸出的血漿將他全身染得通紅,“死!你們都要死!所有的人,都要死!!!”他不停後退的腳步突然止住,完全放棄了防禦,雙手反握著巨錘,咆哮著,狠狠地壓向了滴滿血珠的地面!
“來了!……”扎爾心中猛地暗喝,冷靜到刺骨的雙眼中,猩紅的光圈陡然出現!這是他的機會,也許不會再有下次的機會!
眼中的一切仿佛瞬間變慢下來,那柄恐怖的巨錘從扎爾的面前緩緩落下,在觸碰到地面的瞬間,他看到羅格坎人的腳下。黑紅色的氣旋升騰而起,炸散開來。在“鋼鐵之心”的作用下,扎爾幾乎瞬間想到了對方底牌的作用——推開對手,再次拉開距離。足以發揮雙手錘優勢的距離!
“那麽,我應該……”扎爾的思緒被羅格坎人身上瞬間炸出的黑紅色旋風打斷!狂烈的氣勁卷起塵埃與石子瘋狂地抽打在風暴中的扎爾身上,隨後衝向了四周。可是就連羅格坎人自己都無比震驚的一幕出現了,本應被頂開的扎爾竟然僅僅後退了少許的距離,便死死穩住了身形!
轟的一聲響過。黑紅色的旋風消失無蹤,漫天的塵土從半空落下。而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們看到了滿身鮮血的扎爾,以及被抻得筆直的手臂,還有勾住了巨錘握柄的匕首!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就連貴賓席上的許多角鬥士與角鬥場老板都露出了震驚的神情。這是何等冷靜敏銳的思維,還有恐怖至極的執行力?很多人在心底打出了一個大大的歎號。
不過這一切,羅格坎人自己卻完全感覺不到了,他終於在扎爾行動之前,找打了反擊的機會!
“你以為原地不動。就沒事了麽!做夢!”羅格坎人倒退一步猛地用力,被勾住的握柄與匕首摩擦著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尖鳴,擺脫了對方的糾纏。就在扎爾猛然抬起的目光中,重新掄起的巨錘已經卷起恐怖的氣勁,狠狠地掃向了他的肩膀!“給我死——!!!”
灰敗的煙瘴與“死亡之願”支撐下的肌肉量力量同時聚集到了扎爾的右肩,迎著對方的重擊,他的眼中閃爍著一往無前的決然!
“轟——!!!”
恐怖的轟鳴從場中爆發出來,翻滾著黑紅色氣勁的巨錘就像投石機粗壯的擺臂般重重地抽在了扎爾的肩上,巨大的力量帶著他兀自撐住的雙腳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恐怖的溝痕。下一刻,更加尖銳的聲響從兩人之間傳出!
“哢啪!”
全場哄的一聲全體一驚。雙手錘的握柄竟然應聲而斷!在一片紛飛的碎木之中,粗重的錘頭呼嘯著從扎爾身旁甩飛了出去,而羅格坎人則震驚無比地握著半截木柄,閃出了身前的空當!
“怎麽會?!……”羅格坎人的瞳孔陡然一縮。“難道剛剛用匕首錯在木柄上的動作,以及崩斷雙手錘,都是他計劃?!這怎麽可能!”
不過已經輪不到他細想了,只見扎爾長身而起,狂吼的嘴巴中噴湧著血水,頂住反手握著的“滅壞”。狠狠地刺進了他的側腹!
“啊啊啊——!”羅格坎人嘶聲慘叫,被扎爾帶著蹬蹬蹬地向後急退出去!“給我松手,松手!”他掄起手中的半截木柄瘋狂抽打在扎爾的脊背上,但腹部撕心裂肺的痛楚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成倍地襲向了自己!
“給我松……”
“死吧!”扎爾的怒吼直接淹沒了他的話音,右臂上激蕩的肌肉紋理將所有力量灌注到匕首的鋒刃之上!猛地停住腳步,狠狠一拉,飛濺的血水在他身旁掃出一輪殷紅的弧線,而尚在不停開合著嘴巴的羅格坎人,則被斬開了整個腹腔,上半身擰動著,就像從中間截斷的木偶一般,倒退著摔到了地上。
塵土乍起,四下無聲。短暫的一瞬之後,場邊的觀眾們仿佛才從剛剛的激戰中緩過神來。刹那間,雷鳴般的歡呼聲響徹全場,就連許多安坐在貴賓席的明星角鬥士以及角鬥場老板們,都鼓著掌,為渾身浴血的扎爾送上了最誠懇的讚美。
海德爾揚起了雙臂,激動得語無倫次,就像獲得了新生一般。加維拉和卡迪烏斯一起松了一口氣,甚至有些疲憊地靠在了座位上。而卡薩瓦隆則揉著太陽穴,說實話,他已經多少年都沒有被眼前的戰況弄得如此緊張了。
最開心的還是阿佳妮和萊拉了,兩個女孩幾乎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毫不顧忌形象地和其他觀眾一起,奮力揮舞著手臂,大聲叫著好。
不過,有人開心,當然就有人難過。
坐在貴賓席最前排的安布魯斯瞪圓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他早就準備好了,在扎爾命喪當場的時候回頭看一眼卡薩瓦隆的表情。可惜,他現在恐怕最不希望的,就是別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該,該死……這怎麽可能?!” 安布魯斯攥緊了拳頭,一煉鐵青,“就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他就完了!這好運氣的家夥!”
坐在旁邊的薩克裡奧搖了下頭。“恐怕,這不是運氣,運氣可不會讓油脂浸染,反覆打磨的木柄折斷……”他說,“從第一次被擊飛爬起來開始,這個家夥就始終按著自己的計劃,一步步編織著套在對手脖子上的鎖套,直至最後一刻,徹底絞死……”
他的話讓安布魯斯的臉上寫滿了不屑的神情。“優秀的臨場判斷力、恐怖的計劃執行力,再加上完美的戰鬥技巧,”薩克裡奧微微昂起了頭,露出了興奮的目光,“這家夥比我想象的要強,剛剛那場戰鬥,堪稱戰術極致的范本,他贏得毫無意外。”
“這麽說,你現在覺得他能成功晉級了?” 安布魯斯的聲音一挑。
“不,”薩克裡奧否定道,“這是兩回事。”他說,“結果是一樣的,只不過,過程有些起伏罷了……”
與此同時,觀禮台上的巴貝托也在看場中的扎爾。與一言不發的布拉澤伊不同,執政官卻眯著眼睛,低聲說了一句。“我看你還能撐多久……”
是的,還能撐多久?這個問題就連扎爾自己都不知道。他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的血水從嘴裡噴了出來。反身看著悄悄圍向自己的角鬥士們,地上羅格坎人的屍體在數字上顯得那麽諷刺。
踉蹌著倒退了幾步,扎爾掃視著全場。“才殺了這麽幾個麽?見鬼啊……”他咧嘴笑了一下,從腳旁將羅格坎人手中的半截握柄攥到了手中。說實話,他已經躲不動了,渾身的傷口只要動一下都會鑽心的疼。
來自觀眾的喊聲回蕩著,仿佛永不停止。扎爾一手握著匕首, 另一隻手將木柄頂在地上,撐住自己的身體。而對面想要置他於死地角鬥士們,也由遊走的野狗,變成了隨時可能一擁而上的狼群。
那一雙雙熱切的眼睛,放射著殘忍的光芒,在扎爾身上不停遊蕩著,似乎在尋找著破綻,以及進攻的機會。他們步子緩慢地蹚在地上,一個個手握武器的身體,壓低了脊背,微側著,一點點向前。
扎爾將木柄拎了起來,用斷裂處鋒利的尖端指著慢慢圍攏過來的敵人,他在抓緊時間休息,試圖恢復些力量。
可就在他想要倒退幾步,再次拉開彼此間的距離時,一陣腳踝處傳來的束縛感讓他心底猛地一驚。低頭看去,只見羅格坎人竟然還活著,而且用他最後一點力量,死死地攥住了扎爾的腳踝!
“陪我,死……”他露出最後的陰森笑容。
而一蓬突然乍起的吼聲,瞬間刺痛了扎爾的神經!
“殺——!!!”十余個角鬥士幾乎同時舉起了武器,瘋狂地向著扎爾衝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