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小明的話，慕雨思不知為何，心頭竟有一點小小的感動。

　　她拉著男孩的手道:“那好，不換就不換，我們這就去見師父吧，我師父也不是一個以貌取人的人。”

　　“靜靜，我們走！”王小明向張靜靜叫了一聲。

　　於是，慕雨思帶著兩個剛滿九歲的小孩出門了。盡管這兩個小孩依然穿著土布衣衫，少女卻不再感到羞恥，反而像王小明一樣挺直了腰。

　　決定一件衣服價值的不是布料，而是人心。這是兩件飽含母親愛意的衣衫，僅僅將這份愛穿在身上，就足夠華麗了，勝過任何綾羅綢緞。

　　“快看，那兩個小家夥身上穿得是什麽呀?”

　　“好土，好像叫花子呀！”

　　“哈哈哈……”

　　幾人沒走多遠，就遇到了一群初級班的小靈徒。他們的年紀與王小明差不多，見到王小明和張靜靜穿得寒酸，立即大笑起來。

　　“小明，他們在笑什麽呀?”張靜靜問。

　　女孩的年紀終究太小，還不理解穿新衣服被取笑的原因。

　　“他們在笑自己膚淺、愚蠢，只知道以表象看人。”王小明淡淡地道。

　　“那我們也笑他們！”張靜靜站直身子，衝著那群小孩同樣笑道:“哈哈哈，哈哈哈！”

　　“算了，靜靜。”王小明拉住張靜靜，搖頭道:“你永遠不要跟那些愚蠢的人比愚蠢，因為他們永遠會比你更愚蠢。”

　　“有道理。”張靜靜點點頭，不再理會那些小孩。但走了兩步，她又突然瞪著王小明道:“小明，你怎麽沒戴姐姐送你的帽子?”

　　“呃……我是為了保證那帽子一直鮮綠，所以不敢戴出來。你看太陽多大呀，萬一把那些編帽子的草曬掉顏色了怎麽辦?”

　　“沒關系的，你要喜歡綠色，姐姐有空可以再送一頂給你，絕對比那頂更綠。”

　　“不用了，一頂就足夠綠了。”

　　……

　　三個人繼續在校園裡走著，雖然時常會有路人指指點點，小孩放聲大笑，但他們都不介意。再聰明的人也無法阻止別人愚蠢，當別人要把愚蠢炫耀出來，當成高人一等的資本時，你更只需一笑而過。

　　“前面是學院裡的浮石區，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會在此區。一會兒見到我師父，你們兩個一定要好好表現，如果她肯收你們為徒，入學渤海學院就完全不成問題。”慕雨思道。

　　“聽起來，你師父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王小明問。

　　慕雨思自豪地挺起胸脯道:“我師父是王國最年輕的靈尊，你說厲不厲害?就算五大公爵，也不見得能比得過我師父。論起輩份來，她其實是我的姑姥姥，也就是我媽媽的親姑姑。要不是有這層關系，我也拜不到她的門下。”

　　“等等，我記得你說過，國王只剩下一個女兒還活著?你師父難道是佳柔女王……不，佳柔公主?”

　　“對，就是她。”慕雨思高興地點了點頭，隨後又有些疑惑:“你剛剛說什麽女王?”

　　“哦，沒事。”王小明一笑。

　　在前世，現任國王死後，渤海國出現了第一個女王，也是最後一個女王，就是現在的佳柔公主。

　　有關佳柔女王的傳聞，王小明聽過很多。比如女王是個同性戀，從來不跟丈夫上床，女王是個劊子手，只知道殺人，剛即位就屠了功高蓋世羅蒙大公全族……

　　現在想想，流傳到民間的傳言多半不實，如果羅蒙大公殺了國王的所有兒孫，這位公主屠掉羅蒙全族也無可厚非。不過那幾年，確實是渤海國動亂的幾年，伴隨著女王的出現，整個貴族勢力開始重新洗牌，甚至還發生了幾次不大不小的戰爭。若不是內鬥的狠，整個國家也不會在獸潮中迅速崩潰。

　　渤海國亡國之時，王小明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鐵匠，不懂那些貴族的事情，但這位佳柔女王，他還是見過一次的。

　　那天，正是王城毀滅的那一天。

　　巨大的怪物從九座山峰底下的魔池中鑽出，咬向了鐵索城的根基——上古妖獸殘骸。整個城市都在恐慌中顫抖，凋零。

　　素來被民間形容得無比殘暴的女王，在那一刻出現在眾人面前。面對巨大的怪物，她勇敢地撲了上去，想拖延時間，讓她的臣民逃生。

　　嚴格來講，佳柔女王也算王小明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她勇敢的撲擊，為眾人贏得了時間，王小明恐怕已成了怪物的食物。

　　只可惜，女王靈尊級的修為，在怪物面前根本不夠看。王小明親眼看見她被怪物吞進腹中，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靜靜，一會兒我們要見到思思阿姨的師父了，你如果喜歡她，可以拜她為師，這樣也能在這個學院裡上學。如果不喜歡，那就算了，禦靈者最講究尊師重道，你沒必要拜一個不喜歡的人為師。”

　　“哦。”張靜靜點點頭，“慕老師人很好的，她的師父也一定很好。”

　　“你覺得好就可以。”王小明摸摸張靜靜的臉蛋，想起女王同性戀的傳聞，又不禁笑道:“我倒是聽過她的一些秘事，你若拜到她門下，一定要小心些。”

　　“你這是什麽口氣?”

　　慕雨思突然變得很憤怒，這是她遇到王小明以來第一次生氣。以前就算王小明再怎麽取笑她，她也沒有生氣過。

　　“你知不知道，師父是每個禦靈者最應尊重的人！我帶你去見師父，你不能這個態度！請你敬重她，保持一個晚輩對長輩的崇高敬意，就像敬重你媽媽一樣！否則的話，我師父不會收你為徒，我也……我也會很生氣！”

　　王小明有些驚訝地看了眼慕雨思。誰能想到，這位一直溫柔聽話的少女，提起師父竟會如此嚴肅。

　　不過在禦靈者的圈子裡，侮辱別人的師父是大忌。王小明雖然沒有侮辱，但語氣確實輕佻，不夠尊重。

　　他立即斂容欠身道:“抱歉，我不該在你面前談論你的長輩，以後也不會了，請原諒我的無禮。”

　　慕雨思臉色和緩了些，不過還是嚴肅地道:“不在我面前也不行，你要拜我師父為師，就要永遠把她放在心裡最高的位置上，和父母一樣，永遠不要做玷汙她的事。”

　　王小明笑道:“我想你誤會了，我不會拜你師父為師，如果我妹妹有緣倒是可以一試。”

　　慕雨思一驚:“難道你不想加入渤海學院?我師父是一名靈尊！整個渤海學院能拜靈尊為師的都不多！”

　　“我想加入學院，但不會拜師。如你所言，師父像父母一樣，是最值得敬重的人，我心中已經有那樣一個人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此生我都不可能再拜第二個人為師。”

　　“你有師父了?“少女更加驚訝，“你師父是誰?他厲害嗎?”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王小明的笑容變得有點難堪，“她總說我不配做她的徒弟，也不肯收我做她的徒弟，但是……她就是我的師父，是她成就了我。”

　　頓了一頓，他又道:“她讓一個殘廢的鐵匠，變成了世上最出色的殺手。我心中最高的位置上，只有她、我媽媽，還有雲姨。”

　　“原來你這個小妖怪已經有師父了，我說怎麽那麽厲害。”慕雨思眨眨眼睛，“不過那個鐵匠是誰?我倒是聽你講過一個小鐵匠的故事，但他不是當醫生去了嗎?”

　　“我從來就沒說過小鐵匠當了醫生好吧?”

　　“可是小鐵匠不是想當醫生嗎?我覺得他一定會成為醫生的。 ”

　　三人邊走邊聊，很快到了浮石區內一座華麗的小樓旁。兩名身穿鐵甲的衛士一左一右地站在小樓兩側，拱衛著小樓，讓慕雨思的神情為之一僵。

　　“你們是誰?”慕雨思問。

　　“尊敬的女士，我們是薄文大人的侍從，請問有什麽能幫你的嗎?”一個衛士問。

　　慕雨思皺起秀眉道:“這座樓屬於我師父佳柔公主，她平時就在這裡辦公。薄文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衛士笑道:“這位小姐，看來你的消息還是不夠靈通。佳柔公主前幾天被趕出學院了，院長新聘薄文大人擔任高級教授，兼教導主任。現在學院中的一切事情，都可以找薄文大人！”

　　“什麽，我師父被趕出學院了，這怎麽可能?我師父是一位靈尊，渤海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靈尊！她居然會被趕出學院?”慕雨思激動極了。

　　“美麗的小姐，佳柔公主確實很了不起，但她終究不是院長。這裡的院長是羅蒙公爵，讓公主殿下離開是公爵的決定，我們無權質疑！”

　　慕雨思還想再問些什麽，突然聽到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小樓中傳出。

　　“外面是什麽人?”

　　“似乎是佳柔公主的徒弟。”衛士回道。

　　“哦?請她進來！”渾厚的聲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