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關大營內,不少人臉上都布滿了笑容。
這場中法大戰打了一年半的時間,如今終於結束了。而這一次更是清軍少有的打了大勝仗,加官進爵那是肯定跑不掉的,更重要的是,短時間內,他們也不必在上戰場了。
法國人已經照會朝廷要展開和談了,這也讓他們這些當兵的臉上倍有面子。以前哪一次不是清軍被打的求和?現在也終於輪到法軍被打的求和了。
中軍大營內,馮子材坐在案台上苦苦的皺著眉頭,時而提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去寫這道折子。
鎮南關之戰可謂是中法戰爭結束之前的一場至關重要的戰鬥,倘若此次戰役清軍戰敗,那麽法國人是肯定不會和談的。
所以,關於這次大戰的細節,馮子材也要詳細的寫出來遞上去的。
立了大功,獎賞肯定是跑不掉的。
但此刻的馮子材卻很是為難,總的來說,鎮南關之戰也被分為了兩截,從十日之前收復文淵那場戰鬥劈開。在此之前是一段,在此之後便是另外一段。
此戰清軍共傷亡一千六百余人,法軍傷亡也有數百人(有說千余人,有說百余人)。在最後的兩場戰鬥中,清軍僅僅傷亡五百余人,其中近兩百人都是被法軍12磅重炮所傷。
若是及早的按照車英的方法去打,恐怕傷亡的數字還會減少至少一百人。
傷亡人數減少了許多,按理說應該是件大喜事才對。
但造成這個結果的偏偏卻是車英,所以,這才讓馮子材很是為難,不知道這道折子到底該怎麽寫?
車英身為戴罪之身,上戰場殺敵那也隻不過是為了贖罪罷了。可誰能想到,車英偏偏還立下了大功。
最後兩戰,車英一人便殺敵七人,繳獲一門法軍12磅重炮以及炮彈近百顆。這一道功勞則是無法泯滅的,即便是他馮子材,也隻能跟著沾沾光,而無法全部吞掉車英的功勞。
而最根本的原因則在於,車英是滿人的身份。
盡管他滿人的身份已經被剝奪,但說到底還是滿人的血統。兩廣總督英翰可是死死的盯著這裡的,發生在這裡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英翰的眼睛。
所以,馮子材在沒有見到英翰之前,這道折子根本就沒辦法去寫。
因為要遞上去的折子並非隻有他寫的這一道,同時還有廣西巡撫劉長佑,兩廣總督薩爾圖.英翰,署理兩廣總督張之洞所寫的另外三道折子。
在遞交折子之前,三人也必須要先進行通氣,起碼在大的方面不能出現差錯,在功勞的分配方面也要提前溝通好。
否則的話,馮子材便會得罪了劉長佑,英翰和張之洞三人,反之也是一樣。
馮子材於三日之前便已經於廣西巡撫劉長佑,張之洞兩人有過照會,三人也基本上達成了一致,現在只差英翰了。
“大帥,兩廣總督英翰大人來了。”正當馮子材左右為難之際,親兵進入中軍營帳匯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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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乾,恭喜恭喜!”一進入中軍大營,英翰一臉笑嘻嘻的抱拳恭喜道。
雖然英翰很看不起漢人,但現在馮子材剛剛戰勝了法軍,聲望正是鼎盛時期,而英翰也不敢做的太過分。
“總督大人,何喜之有?擊敗法軍,那是朝廷指揮得力,將士們賣命的結果,我馮某人隻不過是沾了點光而已。”對於英翰的恭維,馮子材很不以為是。
此刻馮子材除了不知道該怎麽寫折子以外,同樣的還有滿肚子的氣。
眼看著一個徹底殲滅法軍的機會就擺在眼前,但他們卻不能繼續攻擊。甚至因為上書請求延緩撤兵,張之洞還被李鴻章傳旨訓斥了一頓。
如今已經六十七歲的馮子材,早已半身埋入黃土。所以,此刻馮子材也並未給英翰半點面子。
除此之外,讓馮子材滿心怨念的還有一點。打仗的時候不見你英翰的影子,打完這麽久了你才露面,除了會搶功勞,你還會幹什麽?
“南乾兄,朝廷知道你心中有怨氣,但此事朝廷也有朝廷的難處。就我們這點兵力,這一次雖能打敗法國人,可下一次呢?我們還能打敗他們嗎?”英翰耐心的勸說道。
“下一次能不能打的過我不知道,但這一次若是把他們揍疼揍怕了,會不會有下一次都還難說。”馮子材氣呼呼的說。
“南乾兄, 理雖然是這麽個理,但洋人的套路也不是咱們能夠搞明白的。此次戰事突發,朝廷準備不足,所以才吃了大虧的。朝廷打算命你督辦廣東欽廉(今屬廣西)防務,等把兵練好了,他法國人若敢再犯,我們再應對起來豈不更加順利?”
英翰繼續勸說道,總之就是一個意思,現在不易打持久戰。先把戰事停下來,讓朝廷有個喘息的時間,同時也給你練兵的時間,把兵練好了,以後不就好說了嗎?
“哎!”馮子材深深的歎了口氣。
事已至此,他還能怎樣?連張之洞都被搞的沒了脾氣,馮子材現在也隻不過是順勢發泄一下自己的不滿罷了,難不成還敢違抗朝廷的命令不成?
再說了,兵都撤了,所有人都知道馮子材現在隻是心中有些怨念,並不會真的跟朝廷過意不去,所以才會派英翰來勸說馮子材。
“南乾兄,你對朝廷的忠貞可謂人盡皆知,朝廷這也是為將士們著想,總不能看著將士們去送死不是?”英翰呵呵一笑,知道馮子材已經沒了怨念,所以更進一步的說。
“哎,大人,實不相瞞,我已經找到了應對法軍的辦法,隻是有些可惜呐。”馮子材說。
“哦?是那個運字營在文淵城下使出的辦法嗎?”
馮子材點了點頭。
“看來這車英也是個人才,隻是不知他是如何想到的?”英翰微微一笑,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