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九月初的重慶,熱的讓人心中有些發慌。雖不及後世那種火爐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地勢的問題,一百多年前的今天,重慶的溫度也依然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夜晚,溫度稍稍下降。山區甚至有了些涼意,但地溫卻依然不低,走在山林中,要不了多久,便會一身臭汗。
蚊蟲不斷出現,時而在空中,時而貼在人的身上。
李樹根忽然單膝跪地,左手豎起,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耳朵也快速的搜索著四周的動靜。
身後的隊員在李樹根做出動作之後,便四下散開,各自尋找臨時掩體,單膝跪地,舉槍警戒,等待著李樹根接下來的命令。
“前面一裡便是法軍營地,我帶二十人繞過去,堵住他們的退路。對面有拱火,你到位之後,先埋伏起來,我的槍聲便是進攻的信號。”李樹根掏出一份地圖,借助微弱的月光,指了指眼前的位置以及埋伏的位置,對著自己的副手葉重吩咐道。
“好的,一切小心!”葉重提醒道。
李樹根點了點頭,說:“切記,速戰速決,能用槍解決的盡量別用刀,能遠距離解決的盡量別靠近。如果實在沒辦法在突進去。”
“放心吧,咱又不是第一次乾這事了,我辦事,你還不放心?”葉重笑了笑,說。
“演習跟實戰不同,注意觀察士兵的狀態,千萬別出什麽大問題。一旦發現有士兵出現異常,立刻命令他停止任務,原地待命。”李樹根仍舊不放心的吩咐道。
隨後,李樹根點了十九個人跟著他一起經過一條小路繞過法軍營地,直奔後點。
法軍為了隱匿自己的行蹤,在來到這裡之後,便一直沒有離開過。而且他們選擇的地點也並不是很好,總的來說,若是藏兵,這裡絕對是最佳的選擇。可若是打仗,這裡卻是極佳的伏擊地點。
兩面是山,雖有坡度,但想要上去確實很難,特別是在晚上。即使在白天那種視線寬廣,光線充足的條件下還需要小心翼翼的,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跌落身亡。而晚上,即使是當地的采藥人,在沒有火把的情況下,也不敢經此上山。
法軍再次待了也有好幾天的時間了,想必他們也是看中了這裡的地形極其危險,一般人絕不敢來。所以便覺得他們的行蹤定然不會被暴漏,但卻忽略了更重要的一點。
只要有足夠的兵力,將這座山谷團團圍住,哪怕是不打,要不了幾天也能困死他們這支孤兵。
至於法國人為什麽會選擇這個地點,除了隱蔽性較好以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們覺得,沒有人敢來偷襲他們,也沒有人敢對他們動手。
和平對於清廷來說是很珍貴的,即使他們打了勝仗,也依然要像戰敗的一方進行賠款,以示誠意。而法國陸軍又號稱全球第一陸軍,在陸地上,沒有人會是他們的對手。
當然了,歐洲那邊就不說了。至少在亞洲這邊,在清朝這邊。法國人戰敗的案例雖然有,但絕大多數都是他們輕敵所致,這也就給了他們驕傲自滿的資本。
法軍有法軍的弱點,李樹根的部下,也有他的弱點,而這,也是全體新軍同樣的弱點。
全部都是新兵,整個新軍當中,僅有車英與四名把總是老兵,只有他們五個人上過戰場,殺過敵人。但此時,他們五個人又都不在這裡,所以,戰爭的經驗,他們這邊也等於是零。
唯一讓人有些寬慰的是,新軍曾經暗暗的進行過不少次的演習。平原、山地,兩種地形下的正面作戰,突襲,偷襲等等。而這些演習的經驗,便是此時李樹根唯一仰仗的,唯一可以期盼與法軍抗衡的。
不足二裡的距離,僅僅一千多米,李樹根為了繞過法軍,又不使自己的部隊在還沒有開戰的時候便出現傷亡的情況。部隊足足走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才抵達預訂地點,當然了,夜晚天黑,雖有月光照明,但光線卻嚴重不足,根本不足以看清腳下的東西。
李樹根帶著部隊繞到了山的另一端,然後點上了火把才前行的。總的來說,這支部隊還是戰鬥經驗不足,之前在三河的營地裡,戰場模擬情況設置的也比較簡單,地形與這裡相比起來,簡單的差不多有十倍還要多。
草叢中,李樹根趴在地上,盡可能的將身子壓低,任由各種蟲子爬在自己的身上。
浮現在眼前的,是五團不大不小的火光。
法軍並沒有安劄營帳,因為不是長期進駐,加上法軍是悄悄過來的,也沒辦法攜帶太多的物資。所以,為了在夜晚防止昆蟲對士兵造成傷害,法軍選擇點起拱火,十人一個火堆。
晚上睡覺的時候,大家盡可能的靠攏火堆,除了站崗放哨的士兵以外,每個火堆分別有一名士兵來回巡視,防止大型動物靠近士兵。
李樹根悄悄的退了回去,回到部隊當中,低聲命令道:“三樂、李山、土狗,你們三個到左側,楊璐、狗蛋、馬蹄,你們三個到右側,盯死往兩邊跑的法軍。準備好之後,立即開槍,我等你們的槍聲行動。”
簡單的布置了下戰術,隨後六人按照李樹根的命令,各自散開,悄悄的前往自己的陣地。
這次的任務並不是斬首任務,而是團滅。所以也就沒有那麽多的講究,只要靠近了對手,所有人都就位之後便可以開展行動。
‘啪!’
山中的夜晚,靜悄悄的,除了有昆蟲鳥類鳴叫的聲音之外,再無其他響聲。
一聲槍響,突然打破了這個平靜的夜晚。
一名昏昏欲睡的值夜法軍士兵,在毫無預兆之中,忽然中彈倒地。
巨大的槍聲,將所有沉睡中的法軍士兵驚醒。所有人的反應有些慌亂,但畢竟是號稱世界第一陸軍,法軍在經過簡短的混亂之後,也紛紛拿起了自己的武器,快速的尋找著槍聲出現的地方。
“長官,我想我們遭受到了襲擊。”一名法軍手中舉著槍,慌亂的四下亂瞄著,跑到帶隊軍官身旁說道。
“狗屎,難道我看不見嗎?”發軍軍官怒罵一句。
“長官,有點不對啊,現在怎麽沒動靜了?會不會是他不小心走火了?”等了許久,仍舊沒有傳出第二聲槍響,先前匯報的那士兵有些疑惑的說道。
法國軍官也有些疑惑,若是遭到了襲擊,他們肯定是不會給自己太多反應時間的。也不可能在開了一槍之後,便不再打第二槍,這不符合常理。
帶著疑惑,法軍軍官來到了先前被擊斃的法軍士兵屍體旁邊。在幾名法軍的幫助下,將那具屍體翻了過來。看著胸口處的槍傷,那發軍軍官表情愕然一愣,旋即大聲吼道:“敵襲!敵襲!”
‘啪!’
又是一聲槍響,再一次的打破了平靜的小山谷。發軍軍官應聲倒地,緊接著,槍聲大作。已經緊起來的法軍突然有了松懈,而就在這一刹那,李樹根再次開槍了。
先前法軍全部躺在地上睡覺,站著的就那麽幾個人。讓他們射擊躺在地上睡覺的目標,這有些難度。所以,李樹根決定先開一槍將他們全部叫醒,然後在進行攻擊。
而發軍軍官能夠看出是敵襲,原因也很簡單。李樹根他們用的是全新的李-梅特福步槍,口徑是.303的,與法軍步槍的口徑不同。
而那軍官又是久經沙場, 別的看不出來,自家的武器打出來的傷口還是能夠看出來的。而那屍體上的傷口,顯然不是自家武器打出來的。
所以,那根本就不可能是走火,只能是敵襲。
只是,在他剛剛喊出來敵襲的那一刻,第二顆子彈緊隨而至,沒給他太多反應的時間,那法國軍官便一命嗚呼。
早有準備的李樹根,給毫無準備的法軍來了個突然襲擊。只是第一輪槍響,法軍便倒下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這種射擊準度,若是放在其他的部隊,那是決然不可能的。但這是新軍營直屬的警衛隊,普通的士兵只有二十發子彈可以練手,但他們卻有一百二十發可以練手,所以,槍法也要比其他士兵好的多。
李-梅特福步槍雖然是第一次使用,但與M1882步槍大差不差,使用起來也沒什麽不同的地方。加上三四十米左右的距離,又是提前瞄好的目標,一輪下來,乾掉三分之一的敵軍說多不多,說少也並不少。
一時間,第一輪沒有被擊斃的法軍紛紛臥地還擊,他們已經看到了對方所在的大概位置,但卻無法確定具體的位置,只能根據感覺胡亂的開槍。
而臥倒的法軍,也給李樹根他們帶來了不小的麻煩,起碼在射擊準度方面,並沒有第一輪那麽高。一時間,雙方你來我往,子彈拖著火紅色的光線來回穿梭,時而打進人的身體內,時而鑽在體內,時而撞擊在石塊上,再次發出一道白色的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