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還沒察覺到什麽不對勁，理所當然的說，“是啊，剛你吃飯的時候我就進你屋看看有沒有要洗的衣服，正好你說的那條裙子掉在地上，我以為你要洗的，就給拿盆裡去了。”

　莫曉真一拍床沿，謔的一下站起來，本就心情不爽，這下子噴火的眸子似乎能把人點燃了，“你有事沒事進我屋做什麽，你知不知道那件衣服是我今天要穿的，你要洗衣服經過我的同意了嗎！”

　老太太一聽這架勢，愣了愣，沒想到好心做了壞事，急急地又擺手又搖頭，“我...我我不知道啊，我看它在地上我以為....”

　“你以為?”她冷笑了聲，“你算什麽東西啊，你以為什麽就是什麽了，要這樣的話你怎麽不去上天當神仙，什麽身份做什麽事，什麽東西就是什麽東西，想自作聰明有這資本嗎！”她的話越說越難聽。

　老太太老臉漲的通紅，顫抖著手指著莫曉真，“你....你你這孩子怎麽這樣說話，我又不是故意的。”

　兩個人在房間裡爭執，沒注意到剛進了院子的老爺子還有曉塵他們，老爺子笑的紅光滿面，比起昨日似年輕了幾歲般，容光煥發的精神的不得了，他帶頭走在前面，把曉塵帶在了他身邊，嘴裡不住的念叨著，“這下好了，曉塵啊，你奶奶快要想你咯！”

　他嘴上隻說了老太太想孫女，其實他自己更是想得很。

　“爺爺，我也想你們。”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你奶奶做了好多的好吃的。就等你們來了，”一邊說著話，不知不覺走進了客廳。

　曉塵打量著這個記憶中已經不再熟悉的地方，裡面的裝飾一點兒也不像農村的房子，豪華的軟裝，內裡全套的紅木家具，還有電視牆上四十七寸的液晶電視機。可是等了一會兒。也沒見奶奶的影子，按理說他們一路說說笑笑的，老爺子可是大嗓門。奶奶不應該聽不到啊。

　“你奶呢?”老爺子奇怪道，可見心裡疑惑的不僅是曉塵一個人。

　老爺子正要出去找，正好的隱隱約約聽到了老太太的聲音，順著音源仔細一聽。老爺子笑了笑，“你奶奶她好像在曉真房間。走，我們去看看。”

　莫曉真的房門是大敞著的，但她在房間的最裡面，所以沒看到一行走近的人。她聽了老太太的話，怒極反笑，“不是故意的?殺人犯也這樣說。難道他們說不是故意的就能減輕罪行了嗎，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你都這麽大歲數了，我看你還真是天下無敵了！”

　老太太也沒看到外面的一群人，她氣的渾身發抖，但是一輩子的老實人再加上她崇信基督，哪裡會說罵人的話，“曉真，我不過錯洗了一件你的衣服，你怎麽能這麽說話，畢竟我是你的奶奶！”她把奶奶二字咬得極重。

　哪知，莫曉真根本不放在心上，“那又怎麽樣，沒教養的農村婆子誰要你做我奶奶了！”

　“哼！！”老爺子從鼻間重重冷哼一聲，臉色青白交加，很是不好看，“我也不過是個農村老頭子，也不配做你的爺爺是不是！”

　莫曉真倨傲的揚了揚下巴，一邊說話一邊轉過身，“當然....”待她看清房外的一群人，驚得下巴都掉了，“是”這個字生生的憋回了肚子裡，驚詫的捂了捂嘴，“爸...爸爸，你你怎麽....怎麽這麽快來了...”她越說聲音越小，腦門驚出了一頭冷汗，不敢看莫幀黑沉的臉色，眼珠子急急亂轉。

　怎麽會，怎麽這麽巧，爸爸怎麽這麽快來了，是我看錯了嗎?她心裡存著僥幸的念頭，偷偷地瞟了前面一眼。

　莫曉真腿腳本就不利索，一看到莫幀憤怒的面孔透著濃濃的失望，駭的她一屁股癱坐到了地上，擺著手匆匆的解釋，“爸爸，這這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我.....”說著說著沒了辯詞，明明擺在眼前的事實，卻睜眼說瞎話的狡辯，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話了。

　“哼！”莫幀瞪了她一眼，甩袖離開了原地，帶著憤怒的腳步走了好久似乎還在耳畔幽幽回蕩。

　風韻婷沒料到一來到家裡就看到這麽一副混亂的場面，她呆了呆，眸子不經意間忽然看到屋子裡坐在地上默默垂淚的老太太，如此的脆弱與無助，令她心中一跳，某個地方一瞬間軟化了。

　踏著高跟鞋踩著大理石地板，穩穩的腳步聲越發逼近了老太太，她抬起頭，看著那張依舊美貌的面孔，離著自己越來越近，似熟悉又陌生，覺得不可思議，“韻婷?”

　風韻婷走上前扶起她，笑了笑，璀璨的唇角如夜空最美的一顆星辰。

　曉塵也走了過來，饞起老太太另一條手臂，都說女大十八變，老太太又和曉塵這麽久沒見了，但她還是一下子就認出了親孫女兒，頓時淚花如水湧，“曉塵！”

　“奶奶，你怎麽又哭了，曉塵不會惹你不高興了吧！”

　“沒有沒有！奶奶這是太高興了。”老太太被兩人扶著出了房間，一時間忘了所有的不快。

　曉塵走到莫曉真身邊的時候，突然有點同情她，這丫的也太倒霉了吧，不過心裡忽的又升起了那麽一句話！果然，真的很有道理。

　老爺子看著迎面而來的祖輩三人，終是欣慰的笑了，他是最後一個離開這裡的，剛要抬步走的時候，看見莫曉真坐在冰冷的地面嚇得花容失色，到底是於心不忍，搖了搖頭，走上前，語重心長的說，“孩子啊，起來吧。”

　莫曉真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老爺子，忽的有撲進他懷裡大哭一場的衝動。扁了扁嘴，剛要在老爺子的攙扶下站起來，但轉念又是一想，要不是這對老不死的沒事亂洗自己的裙子，又怎麽會有現在的麻煩，爸爸又怎麽會對自己露出那樣失望的眼神。

　想著想著，她一把推開了老爺子的大手。吼了句。“不要你管！”

　“你這孩子怎麽...！！”老爺子臉上掛不住了，扭頭就離開了這裡。

　媽，我想你了...莫曉真又想到了陳美文。禁不住悲從心來，趴在地上哭成了淚人兒。

　再說莫幀回了客廳，點起一根煙就開始吞雲吐霧，心裡火燒火燎的疼。以前他怎麽就沒發現曉真這麽無理取鬧呢，不得不說莫幀是個絕對孝順的人。莫曉真今天這樣對老太太，真真的戳到了他底線。

　“咳咳，咳咳...”煙霧隨著空氣傳播的很快，老太太一來到大廳就聞到了刺鼻的味道。

　莫幀頓時醒過神。想到了這不是在他的家，也想到了老太太的病，立馬慌張的掐滅了煙頭。緊張的快走過去，“媽。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你們都累了吧，快點過來吃飯！”老太太招呼著所有人去了餐廳。

　果然如同老爺子說的那樣，做了一大桌的好菜，香味撲鼻。

　曉塵吸了吸鼻子，轉頭對風韻婷說，“媽，我說的不錯吧，奶奶做飯可好吃了。”

　老太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哪有哪有，就怕你們吃不習慣。”

　老爺子後一步來到了飯廳，老太太一看只有他一個人，愣愣的問，“曉真呢，你怎麽不把她帶來！”

　“別管她！”莫幀語氣不善。

　“老太太張嘴就訓斥，這麽大個人了，跟孩子置什麽氣，”轉頭就對老爺子說，“你也是，怎麽自己就走過來了，快去把曉真帶來。”

　老爺子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來，“這丫頭也太倔了，我臨走的時候想拉她起來，還給我臉色看，要叫她你去，我不去了！”

　聞言，莫幀面色又冷了一分。

　“你這個死老頭子，我去就我去！”家裡老人就是這樣，不管孫子孫女犯了多大的錯，就是打他們一頓，他們的疼愛還是依舊。

　“媽，不準去！”莫幀喊住了她，“一頓飯而已，餓不死，省的來我面前礙眼。”

　老太太眼看兒子是真的生氣了，再加上她忽然想到莫曉真剛吃過早飯不久，局促了會也就沒再堅持。

　兒媳婦第一次來家裡，老太太自然興奮地不得了，給風韻婷一會夾這個菜一會夾那個菜，直到把她面前的盤滿了還不罷休，不住的督促她，“快點吃菜！”

　風韻婷哪裡見過這樣的熱情，看著滿滿的一碟菜滿面為難，張了張口想要推辭，卻發現在稱呼犯了難，她有三十多年沒喚過媽媽二字，如今面對一個陌生的婆婆，要她喊一聲媽，真的是很難出口。

　要是喚阿姨或者伯母，她真怕把兩個老人家嚇著，想了想乾脆什麽都不稱呼了，就道，“我真的吃不了了，您千萬別給我夾了。”

　“吃這麽少哪！”老太太驚了驚。

　風韻婷不知如何接話。

　曉塵看出了她的難色，趕緊接口說，“奶奶，媽媽今天吃的夠多了，你千萬別給她添了，不然媽媽該嚇跑了。”

　一聽到跑這個字， 老太太嚇的“啊?”了聲，生怕給兒媳婦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趕緊的說，“那我不夾了不夾了，”看著風韻婷如碗瓷般無暇的面孔，笑著說，“是我老糊塗了，韻婷是城裡人，哪像我們農村婆子天天做苦力飯量跟老爺們似的。”

　這番話逗笑了一桌人。

　“汪汪汪，汪汪。”院子裡的大黑狗突然狂吠起來。

　緊接著想起一個女人的大嗓門，“叫叫叫，早晚把你活剝了。”

　她身旁的男人推了推她，“快點進去吧。”

　女人張口就罵，“什麽時候輪你管我了，一邊去。”

　男人摸了摸鼻子，怯怯的落後了她一步。

　曉塵聽到聲音，詢問的目光望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直搖頭無奈的說，“你大姑就是這樣，一輩子暴脾氣也不知隨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