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真是年輕有為,跟我家老爺一樣的少年得志呢!”
薑嫂是跟在老將軍夫人身邊長大的人,從小兒長在西北,鐵血戎馬,刀劈活人都見過的主兒,怎麽可能被這只是瞧起來陰森的男子嚇到?
知道他是明知故問,也只是不動聲色的勾唇一笑,又客氣的回了他一句,“我家老爺和夫人是開醫坊的,做的是治病救人的積德事情。”
“聽你這意思,你家老爺和夫人,都是大夫。”
雖之前就已經從旁人那裡打聽到,王諾蘭是個剛生過了孩子的婦人,但幾日前的驚鴻一瞥,卻是讓乾瘦男子覺得,這事兒,有些不那麽值得當真,如今,聽薑嫂說,他們家裡還是有一個老爺的,一種不由自主,確切的說,是自己也未發覺的嫉妒,便是在心裡彌漫了開來,“我是做皮料生意的,偶爾,手裡也會有些從獵戶們那裡買來的稀有草藥,你們家……是開醫坊的,以後,說不準還能跟我這裡,有些生意的往來。”
“那敢情好,一會兒我回去了家裡,就跟夫人報這喜去!”
已經搭上了話,大約知道了人家是要做什麽生意的,薑嫂這只是下人身份的,也就等於是完成了自己的本分了,笑著又跟乾瘦男子問了一句,就準備回去跟王諾蘭告訴,“掌櫃的打算,咱這鋪子,什麽時候開張啊?”
“得一陣子,不急,你家鋪子不是也還沒開張麽。”
乾瘦男子說起話來,完全沒有音調,平鋪直敘的讓人只是聽著。就覺得壓抑,他大抵是也發現了這樣不好,稍稍擰了下眉,費力的想在自己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來給薑嫂,表示一下客氣,卻是費了半天工夫,也沒能成功。隻得悻然作罷。“我這裡,也還得不少時候,以前的東西。得處理賤賣掉,貨物,也得去采購才行。”
出來了乾瘦男子的鋪子,薑嫂本能的跺了跺腳。這大冷天的,跟這麽一個比冰塊兒還冷的人說話。真是要命,嘖,那麽空蕩蕩的一間屋子,連個火盆都不點。那人……是使冰雕出來的,完全都不會覺得冷嗎!
目送走了薑嫂,乾瘦男子便擰著眉頭回轉了身來。看向了已經停下了手裡營生,正在看著他的幾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怎麽都停下了?”
幾個少年互相換了下眼神,確定彼此所想,都是一樣,才推出他們之中的,年紀相對大些的一個少年出來,讓他來跟乾瘦男子說話。
“啟,啟稟尊上,剛才……剛才尊上的樣子有,有些奇怪……”
這被眾人推出來的少年,明顯是跟其他人一樣,都對這乾瘦男子畏懼滿滿,見他用毫無光彩的目光看著自己,當時就嚇得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匍伏著身子,全身發抖的應答起了他的話來,“我,我們幾個是擔,擔心尊上的,的身體情,情況是,是不是有,有什麽不好了……”
“我很好,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睨了一眼全身發抖的少年,乾瘦男子稍稍擰了下眉,便轉身往後院的方向走去,“以後,在人前的時候,要叫我掌櫃,沒人的時候,再叫尊上。”
目送著乾瘦男子的背影消失在了通往後院的木門之後,幾個少年都傻了眼般的看了看下彼此,然後,慢慢的,慢慢的吞咽了一口唾沫……他們的尊上,在來了這座小鎮之後,就變得有些奇怪了……推掉了事主給的生意不說,還突然說要開間鋪子,當然,這開鋪子,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重點是,對,重點是,他還變得喜歡跟人說話了!
以前時候,他可是從來都不屑於回答他們問題,即便是回答,也都從來不會超過五個字的!
這……
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從前面鋪子,走回後邊院子的乾瘦男子,在院子裡慢慢的停下了腳步,微微轉頭,看往了隔壁家的醫坊方向。
兩家院子之間,有一道三米高的院牆,站在院子裡的地面上,是看不到那邊情況的,但,視野可以被東西阻隔,聲音,卻是不能,他聽到隔壁院子裡,王諾蘭跟薑嫂說話的聲音,銀鈴般的美妙,仿佛,比二十年陳釀的美酒,還要醇香。
“夫人,咱家隔壁的車馬鋪子盤出去了,新來的掌櫃想換旁的生意做,打算把原來鋪子裡的那些車馬,都折價賣掉,你看,咱需不需要趁著價錢便宜,買一輛回來?”
薑嫂一邊從王諾蘭的手裡接過了藥搗子,一邊跟她說起了外邊的事兒來,“奴婢瞧著,那些馬車裡面,有好些,都還是九成新的呢,合適的很!”
“也行,反正家裡也是能用得上的,人家想出貨轉行,咱們買一輛回來,也算是給人家幫忙了。”
認真聽完薑嫂說的,王諾蘭便半點兒都不猶豫的應承了下來,轉身打算往東廂裡去看望老將軍夫婦,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扭頭跟薑嫂囑咐了一句,“這藥可千萬要搗細了啊,今兒是最後一副藥了,我乾兒子吃完,就能全好利索,還有那天,我讓你用筷子抓起來了的那隻蠍子,也別忘了給它喂肉,哈哈哈,我以前,只見過吃木粉的蠍子,這吃肉的,可真是聽都沒聽過呢,可得等它生了小蠍子出來,好好研究一番才行!”
尋常女子,見到蟲蟻蛇蠍,早就嚇得魂兒都沒了,怎可能還像王諾蘭這樣,興奮的想要研究?
薑嫂本能的打了個哆嗦,一萬個想不明白,她家夫人怎就比她以前在軍營裡認識的那些鐵血漢子,還鐵血漢子,旁人見到恨不能一腳踩死的毒物,她家夫人倒好,非但不踩死,反倒要養起來,說是等到下了小的,用來搞什麽科研,對,就是這個詞兒,科研,反正,她是聽不明白這些個,她家夫人嘴裡時常冒出來的稀罕詞兒的,也不知道,是因為她家夫人講得是老家方言,還是因為她學問不夠。
“回夫人的話,夫人吩咐讓好好養著的那蠍子,今天早晨就喂過了,吃了足足有一兩肉呢,吃完了就睡,跟個孩子似的。”
薑嫂本能的就把那習性貪睡的蠍子,形容成了嬰兒,話說完了,便是腦海裡不自覺的浮現出了她用一個小繈褓包了一隻孩子那麽大的蠍子,滿臉笑容的抱給王諾蘭的情景,頓時,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忙不迭的搖了搖頭,把這可怕的想法兒,給搖晃了出去,“總之, 夫人就隻管放心罷,那隻蠍子,現如今,好著的呢!”
“嗯,一天三時的喂,要是長得大了,木筒放不下了,就給它換一隻大的。”
蠍毒是一味用途很大的中藥,在古代,通常都只能通過捕蠍人捕捉回來,晾曬幹了,供給中藥鋪子使用,王諾蘭也只是知道,蠍子是可以飼養的,但到底是要怎麽養,她卻是全無頭緒。
因蠍子在古代裡,是被冠以“毒物”惡名的,有形容品性惡劣凶狠女子的,大都說是蛇蠍心腸,所以……古代人不養蠍,家裡有女兒的,更是連捕蠍的營生都不會做,不然,待將來女兒大了,要尋婆家,都是個麻煩……
王諾蘭不是屬於這個時代的人,自然就不會有這許多的顧忌,她對這隻毒性厲害,又不需要冬眠的蠍子,很是感興趣,她覺得,若能把這蠍子養活了,再生出來小蠍子,以後再需要蠍毒來入藥的時候,就不用頭疼發愁了,畢竟,以老將軍現如今下半身都不能活動了的情景,將來要用到蠍毒的時候,十成十不在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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