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我們要去這家夥帶我們去的地方?”葉崇羽問。“他難道不會再次把我們引向陷阱嗎?”

　　“我們別無選擇。”祖崎說。“對他來說也一樣。他知道他再耍我們一次的後果。”

　　“而且，經過這次事件之後，奧格對戈登的評價變了。”曾文遜說。

　　“那是當然，這種瘋子怎麽可能會是先驅會的成員。”祖崎說。

　　“你錯了。”曾文遜說。“奧格對他的評分反而增加了，變成99.5分了。”

　　“哼！”祖崎很不屑地嗤了一聲。“這個愚蠢的機器人，該升級下腦子了。”

　　“戈登博士的智謀和手段是非常了不起的。這一次他的表現讓我再次堅定了對他的信任。”奧格不顧祖崎的嘲諷說。“雖然他讓你們陷入了極其危險的境地，還摧毀了胡佛大壩和駝鹿鎮，殺死了NCA的無數士兵和平民，看起來是非常殘忍和邪惡的。但是從長遠的尺度上來看是對人類有利的，我甚至認為如果讓他重新統一美國會是最好的結果。”

　　“你的理由。”曾文遜說。

　　“人類歷史上的征服者雖然會讓生靈塗炭，但是卻總是會讓歷史前進，讓時代進步。”

　　“而且對於外星人這種人類無法理解的敵人，戈登博士的詭譎和殘忍可能是非常有利的武器。”奧格說。

　　“放屁！”祖崎說。“如果人類文明是靠人類之間的欺騙和殺戮建立起來的，那這種文明還有什麽值得我們拯救的?”

　　“這不是我需要考慮的。我的核心原則只要求我在不干擾人類的道德標準和自由意志的情況下，保護人類的安全。”奧格冷冰冰地說。

　　他們現在站在飛行在四千米高空的卷齒鯊空中堡壘的中央指揮室中，面前是巨大的全息地圖。根據戈登的說法，他們要去美國東部，弗吉尼亞州的費爾法克斯縣。這是戰前美國首都華盛頓旁邊的一個縣，曾經是弗吉尼亞州人口最多的縣，也是美國最富裕的縣之一。

　　“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原美國政府的勢力范圍。戈登不可能又想用同樣的方法讓我們和他們開戰吧。”屈瀟瀟問。

　　“我們不可能被同樣的詭計騙兩次，他也不可能用兩次同樣的陷阱。”葉崇羽說。

　　戈登現在被關在空中要塞的審訊室中。他們可以從全息顯示中看見審訊室中的戈登，他手腳都被銬在椅子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屏幕中的戈登似乎意識到了他們再看他，對著攝像頭露出了難看的微笑，門牙都已經被打掉了。

　　“喂！”戈登對著攝像頭喊道。“你們可不可以讓楚業過來一下?我想跟他聊聊！”

　　楚業自從上了空中要塞之後就一言不發，埋著頭坐在中央指揮室的角落裡。

　　“楚業啊！你不要那麽消沉嘛！”戈登說。“我聽說你是救世主啊，救世主是不會這麽沒用的。我可是一直很看好你的。”

　　“你如果這麽無聊的話，要不我陪你玩會?”祖崎雙手的拳頭握在一起，機械骨骼發出“咯咯”的清脆響聲。

　　“我……開玩笑的。”戈登緊張地吞了口唾沫。“我其實只是想開導一下他，讓他振作起來。”

　　楚業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向著審訊室走去。

　　“楚業！”屈瀟瀟喊。“你可以不用理那個瘋子的。”

　　楚業看了屈瀟瀟一眼，屈瀟瀟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她從楚業空洞的眼中什麽都沒有看到，沒有任何神采，像是……死人一樣。

　　然後楚業一句話也沒有說就轉頭走了。

　　楚業走進了審訊室，在戈登的對面坐了下來。他坐下以後把頭埋著，像是一個斷線的木偶。他什麽也沒說，戈登讓他來他就來了，連反抗都放棄了。

　　“楚業。”戈登說。“別這麽消沉嘛。這又不是世界末日。雖然世界末日確實快要到了，但是不一定是你的末日。”

　　“聽說你絕對不會犯錯誤。你做出的決定總會被證明是正確的。”戈登說，“但是遺憾的是，這次你連續犯了三個錯誤。一是沒有阻止你的同伴們進入我的圈套，二是阻止了你的同伴帶上你們那個什麽灰熊無敵機器人，第三個最厲害，直接把核彈的開關弄丟了，害死了好幾千人！”

　　楚業還是保持著埋頭的姿勢，一言不發。

　　中央指揮室裡，眾人都在看著監控裡對話的兩人。屈瀟瀟忍不住想要衝進審訊室把楚業拉出來，卻被祖崎製止了。

　　“他應該經歷這些，他自己選擇的。”祖崎說。

　　審訊室中，戈登繼續對楚業說著。

　　“你犯了這三個巨大的錯誤，你和他們都這麽認為的，是不是?”

　　“但是，如果我告訴你，其實，可能這三個都是正確的決定，你現在會怎樣?”戈登開始笑了起來。

　　楚業低著頭，沒有反應。

　　“我不知道，我無所謂。我就隨便說說。”戈登說。“你們去了加利福尼亞聯邦，滅了他們的軍隊，炸毀胡佛大壩這件事以後會有什麽影響，我不知道，也說不好。但是對我來說肯定是好事，以後對人類來說是好是壞也不一定，可能是好的，可能是壞的。”

　　“第二件事，你讓他們不要帶機器人，這可是絕對正確的。因為NCA的人為了防禦我的機器人進攻，在胡佛大壩早就布置了電磁干擾場。”戈登說。

　　“他們的技術很先進的，不僅可以干擾機器人，讓機器人癱瘓，還能控制敵方的機器人，讓他們攻擊自己人。我們上次去進攻他們的時候，就是這樣被控制了機器人，然後幾乎全軍覆沒。”

　　“我們那些機器人肯定沒法跟你們的比，你們的機器人那麽先進，說不定抗干擾能力強呢?”戈登說。“但是也不好說，要是真的被控制了，反過來打你們，那肯定也是會比我們的機器人打你們更恐怖的吧?”

　　中央控制室裡面，屈瀟瀟和葉崇羽面面相覷，兩人都是一臉狐疑的表情。

　　“至於第三件事，關於核彈的問題。那你就更是做了件大好事呢！”戈登表情非常誇張地說。“那個駝鹿鎮，上面往來的人都是些渣滓，各種各樣的罪犯，惡棍，他們早就該死了，卻還是苟延殘喘地活著。而鎮子的原住民，就更可惡了，那群信奉‘原子神’的邪教徒！別看他們白天表面上看起來與世無爭慈眉善目的。其實……駝鹿鎮很多各地土匪和商人經常無故失蹤……原因就是……”

　　戈登欲言又止，好像在進行著說與不說的思想鬥爭。

　　“我親眼見到，駝鹿鎮的原住民，他們在晚上吃人！”戈登咬牙切齒的說，他瞪大眼睛，滿眼都是血絲。“你殺了他們，也算是替天行道啊！”

　　屈瀟瀟驚呼一聲，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曾文遜和祖崎都是雙手抱胸，一臉冷漠，似乎並不相信。

　　“這塊廢土上存在的醜惡不是你們這些來自和平樂土的好孩子能夠想象的。”戈登說。“他們為了活下去，已經變成了行屍走肉。我曾經去過無數地方，比這裡荒唐恐怖的多了去了。所以我才想要統一，想要重建美利堅合眾國。”

　　“正義的定義並不是道德規則來界定的。這一點你們不是很清楚嗎?”戈登雖然被捆著手腳，還是努力湊近埋著頭的楚業大聲吼叫，氣勢上很有壓迫力。“上次的絞石機問題，在屈瀟瀟和瑪麗之間，你選擇了屈瀟瀟，不就已經代表了你的立場嗎?你選擇了更有希望拯救人類的屈瀟瀟，而放棄了對拯救人類沒有任何用處的瑪麗。只要最後的結果是好的，那麽犧牲的就是正確的人選，管他媽的什麽道德和正義。小孩才說好與壞，大人隻分有利的和不利的，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

　　“所以，我隻告訴你你可能真的沒犯錯誤。我也不確定核彈的爆炸以後是不是會有更好的後果，但是目前確實是好事。”戈登咧嘴笑了，嘴角再次彎成了一百八十度。

　　“你是個惡魔。”楚業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滯澀哽咽。不管戈登怎麽美化核爆的罪行，楚業都覺得那是不可理喻的荒誕，發生的這一切已經超出了他的極限。

　　“這些只是手段，手段只有高下，隻考慮利弊，不考慮好壞。”戈登說。“這一點你們中國人應該很清楚不是嗎?你們的手段比我不知道高明到哪裡去了。”

　　“在我那個時代，我在國防部當過一段時間的中國問題專家，當時就見過你們的瘋狂。”戈登又饒有興味地講起了故事。

　　“這件事你們肯定不知道。六十年代珍寶島事件最後，前蘇聯當時在珍寶島事件中吃了虧，決定動用核武器對中國進行外科手術式打擊。千鈞一發的時候，你們隻做了一件事就阻止了這麽大的危機。”

　　“當時中國和美國斷交，你們就給跟中美關系都比較好的波蘭發了一個你們的應對計劃:將中國的所有軍隊集結於中蘇邊界，一旦蘇聯動用核武器，全部軍隊快速衝進蘇聯境內，進攻蘇聯。隨後，地方獨立武裝、武裝民兵機動跟進，全部武裝佔領蘇聯領土，並全民移民蘇聯。”戈登喋喋不休地講述了起來。

　　楚業僵硬地聽著。

　　“如果蘇聯動用核武，中國肯定遭遇大面積核汙染，這樣中國的生存環境也就破壞了。中國住不了，那就把中國搬到蘇聯去！”戈登咂咂嘴。“真是同歸於盡的好辦法。反正不戰也是死，戰說不定還有機會求生，蘇聯敢把核彈打在自己國土上嗎?你們計劃越境與蘇軍直接全面開戰。中國後面的國民源源不斷的武裝起來，直接衝進蘇聯。中國的軍隊是打遊擊戰出身的，而且蘇軍是不可能阻擋住中國十多億人的。”戈登的語氣中流露出由衷的讚歎，果然是戰爭狂人才能對這樣的瘋狂軍事行動提起欣賞的興趣。

　　“這還沒完，你們準備將你們的核彈全部投放到包圍中國的美軍基地。那裡有美軍24萬人，免得美軍等你們消滅完蘇軍，趁機在蘇聯戰場投放核武再次消滅你們。所以，蘇軍一旦對中國動用核彈，你們就對美軍動用核彈，即使美軍用核彈反擊中國也無所謂，反正你們又做好再次搬家到美國的準備了。”

　　“真是天才啊！”戈登說。“我可是從中好好地上了一課呢！如果這一幕上演了的話，那麽全世界都會變成現在的美國這個樣子了。”

　　“你們的計劃從波蘭傳到美國，可把我們嚇死了。我們馬上開會討論對策，折騰了幾天幾夜。我們認為你們用兵無常，朝鮮戰場就是不打招呼突然爆發，如果美軍西太平洋部隊與軍事基地，遭遇中國核武器的攻擊並受到嚴重破壞，美軍很難與中國對抗後期的核武打擊，因為我們擔心遠程轟炸機極易遭遇蘇聯在北非、南非軍事基地的攔截。”

　　戈登滔滔不絕地說著。

　　“另外，如果中國全面大轉移，你們很可能會向歐洲行動，不但蘇軍很難抵擋住中國全方位的軍事攻擊，整個歐洲也要受到衝擊，甚至禍及美國本土。於是我們認為:美國應盡快地堅決站在中國一邊，幫助中國間接抑製蘇軍的衝動，也有利於你們冷靜下來。”

　　“於是基辛格立即召見蘇聯大使表明美國政府態度:堅決反對蘇聯核武打擊中國， 如果蘇聯對中國實施核打擊，美國毫不猶豫對蘇聯進行核報復！”

　　“然後問題就解決了。”戈登吹了聲口哨。“就這麽簡單，誰也沒有動誰。”

　　“這是真的嗎?”中央指揮室中，聽完戈登的侃侃而談之後，屈瀟瀟問其他三個人，曾文遜，葉崇羽和祖崎的表情都一臉冷峻。

　　“從來沒聽說過。”曾文遜說。“但是那個年代，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而且這件事這麽聳人聽聞，不可能對外公布，也不一定會留下記錄。”

　　“所以楚業，我很看好你。”戈登說。“我一直在觀察你，卻看不透你。表面上你是個頭腦空空的愚蠢青春期男孩，但是你卻有著說不出的神秘。說不定你就是如奧格所說，百分之百的天才，永遠不會犯錯誤呢。”

　　“那麽我再給你講一個故事吧。”戈登說。“反正到那裡還早，我又這麽無聊。”

　　屈瀟瀟看著始終埋著頭的楚業，他一言不發，不知道是不是還在聽著戈登的故事。

　　“這件事是我人生中遇到的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之一。這也是發生在我那個時代的事，屬於從未公開過的政府最高機密，知道這件事的那些人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我本來也想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的，但既然你是人類的救星，告訴你說不定會有點用呢?”戈登邪笑著說。

　　“這件事就是，其實我們早就見過外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