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昏地暗,電閃雷鳴。
遠處的山峰和城關,在烏雲壓頂之下,陰沉厚重。
漆黑的天空仿佛灌了鉛,黑壓壓地迫向地面,不時有閃電劃過天際,將天空撕裂兩半,同時也照亮了天地間一群食屍惡鷲,烏雲一般地飛來蕩去。
死者在山腳下鋪成了地毯,多如牛毛的屍體堆得一片狼藉,殘破的屍體和惡心的內髒交錯著混合在一起。
小河般的血水從山坡一直流淌到通往遠處峽谷的官路之上,地面已經被它們浸透,泛著紫黑顏色的血泥,一腳下去,直沒腳踝。
陰風卷起的硝煙,如同不甘身死的冤魂一般觀望著戰場,在破損殘缺的屍體上空盤旋。
一座最少由十數萬的屍體堆成的小山上,一個少年孤寂地站在天地之間。
身披金甲,手握金錘。
甲厚如磚,錘大如缸,卻怎也遮掩不住那少年骨瘦如柴、尖嘴縮腮的本體形象,一頭詭異黃發迎風飄展,誰能想到這具醜陋的身軀之下卻是有如此的擎天神力。
尤其是他身體周圍那令天地為之凝固的殺氣,在屍山血海之間,更是衝天而起!幾隻惡鷲從其頭上飛過,竟然被這股殺氣嚇破了膽子,一聲嘶鳴,屍身墜落下來。
一百八十萬大軍,就在這一人雙錘之下死傷得僅剩六十二萬,僥幸殘生的軍士齊齊向少年匍匐跪倒,眼神充滿了恐懼敬畏之色,不可抑製……
在他們眼中,那少年已經不再是人一般的存在,而是神,是魔……
這等絕世的豪氣,這等盈天的殺氣,睥睨天下!
轟!
一道閃電撕破天際,瓢潑大雨轟然落下……
紫紅色的血水從那少年的金錘和金甲之上衝刷而下,在戰甲上形成了小小的血紅色的瀑布,那是沾染了百萬條性命的血水,無論雨水有多麽充沛,但依然衝刷不淨,紅色的血水沒有終結。
可是,這驚人的殺氣之余,卻是滿腔的怨恨之氣,是胸中的積鬱之氣……
啊!
一股肆狂怒吼衝上雲霄,少年振臂舉錘向天,怒聲高呼道:“賊老天,為何讓我生於這方天地,世無英雄,讓我好生苦悶,好生苦悶!”
話音未落,一道粗如庭柱數十倍的暗紅色雷霆從天而落,少年腦際登時一片空白!
一陣怪風,卷得飛沙走石,塵土衝天,霹靂之聲,火光亂滾。
四周各方人馬驚慌失措,紛紛閃避……
少頃,風停雨住。
再看那少年已經消失原地,金盔、金甲、金錘,散落一地,而那少年本人卻已不知去向……
劈劈剝剝――
一陣麻酥酥的疼痛感從頸後倏然傳遍全身……
痛啊!
從未感受過的劇烈疼痛讓少年李元霸猛地從地上坐起,下意識地伸手摸向後頸,入手處一片焦黑,又像是結痂的血塊,觸手疼痛難忍,微微還有些觸電般麻酥酥的感覺。
隻是在他肉眼難及的後頸部,原本白淨的皮膚上出現一塊淡青色的紋路,紋路如電似火,充滿了神秘的氣息。
身體被雷火炙烤,空氣中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烤肉般的香氣……
咕嚕嚕……
腹鳴聲響起!
啊,好餓!
一股失落感頓時縈繞少年心頭!
自己左側不遠是面高聳峭壁,直上百米便已被雲霧籠罩,看不見盡頭。
周圍惡林叢密,煙籠霧鎖,不時有詭異聲起,悉悉索索地竄向遠處。而此刻天空電閃雷鳴,陰雲密布,更讓這個險惡老林顯得陰森恐怖。
可是……
自己不是在紫金山下,對陣十八路反王大軍呢麽?怎麽突然會來到這山深林惡的地方來呢?
李元霸強忍全身欲裂的疼痛,勉強站起身來,卻突然一愣,自己的盔甲呢?自己的戰袍呢?自己的大錘呢?
怎麽身上是一身破破爛爛的麻布短衫,腰間的兵器也換成了一把柴刀,這哪裡還是馳騁疆場的大將軍,簡直就是個砍柴的樵夫。
我這是怎麽了?我這是在哪?
李元霸感到頭腦一陣糊塗,接著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自己的腦海裡不停的翻滾,片刻之後便已是滿頭大汗,接著疼痛愈演愈烈,宛如被念動了緊箍咒的孫悟空,痛得他輾轉難寧,耳紅面赤,眼脹身麻。
就在頭痛欲裂、行將暈厥之際,頸後那雷紋符印又是猛地一閃,劈劈啪啪的點擊聲暴起,李元霸雙眼翻白,右手不由自主地往頸後猛地一拍,嗡――
宛如雷暴般的白光閃現,包裹住了李元霸的身軀,而電光就算碰到了周圍的樹枝草葉,也毫無影響,仿佛李元霸與這周圍景物完全處於兩個世界之中,互不干擾。
不過一息時間,待亮光消散,李元霸已經消失原地。
我是誰?我這是在哪?我怎麽了?
迷糊中,另一道記憶湧入他的腦海之中……
那個記憶中,自己叫做李小四,生活在眼前叫做“千山天”的世界之中。
“千山天”乃是諸天萬界中的一個。因為天地之間有高過萬丈的大山整整一千個,因此得名。
名山大川佔據天地之主脈,靈氣之根源,能夠佔據萬丈大山的,都是修真的大派,人界的至尊,妖族的王者……
人、妖兩族在此界爭鬥不休,殺戮每天都在上演,誰的拳頭夠硬,誰就能在天地間佔有一席之地。
尤其妖族為了自身的強大,將人族視為最好的血食,遭受妖獸攻擊的村落不計其數,包括李小四本人,便是妖獸爪牙下殘存的孤兒。
一時間,李元霸,李小四,兩個記憶在同一個身軀內緩慢融合,最後不分彼此,合二為一。
當前後兩世的記憶完全融合之後,李元霸身軀一震,雙眼猛地掙了開來。
這是……
哪裡?
這是一片美麗的猶如仙境一般的小天地。
方圓不過一畝而已,天圓地方,邊界之外,一片混沌,霧氣蒙蒙,宛如鴻蒙之未開,看似虛無,但卻完全無法通過。
天空中不見太陽,但是卻有溫潤的光芒從混沌中傾瀉而下,帶給這一方天地一片光明。
空氣清新,到處都彌漫著一股比雨氣還清香的氣息。
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圈美麗的光暈中,正下方是一片泛著泥土氣息的田野,邊緣處種植著大株的果樹,此時上面碩果累累,桃杏李梨,五顏六色,果色常新,又有片片翠竹留雲,點點梅花滯雨。
靈田之上,種著人參瑤草,靈芝黃精,一時靈氣氤氳,如霧如雲。
靈田右側,卻是一方簡易的小木屋。
木屋之外,翠蘚堆藍,玉石飄雲,片片煙霞。
風景當真有如畫中一般,一種若有若無的霧氣,帶著清新香氣,繚繞著整個空間。
整個空間的正當中,則是一塊土灰色的巨大石頭,通體材質猶似水晶,但土灰色的眼色卻讓它顯得極為尋常。
李元霸此時就靜靜地躺在大石頭的旁邊,睜眼環顧周圍的美景。
嘶――
難忍的劇痛讓李元霸皺了皺眉。
看著周圍既陌生又熟悉的情景,一段記憶湧上心頭……
李元霸心神緩緩平靜,臉色浮現一絲古怪的神色,同時喃喃自語道:“李元霸有李元霸的威風,李小四也有李小四的福氣啊。前世李元霸有的,這一世未必不能有,但此生擁有的,卻是前世無論如何都不會接觸到的……”
李元霸舒服地呼了一聲,深吸一口充滿了靈氣的空氣。
在這絕美的環境中,似乎身上的傷勢都變得不那麽疼痛了。
原來這個天地是李小四十二歲那年無意中進入的世界,似乎隻有他自己才能發現和開啟。
當初隻要接觸平面的水或是銅鏡之類的金屬器物,就會引發雷光閃耀,進而穿越過來。
當時的這方天地之中,除了最中心的這塊灰蒙蒙的大石頭,就隻有空蕩蕩的一畝荒地,並無其他。
這是一個隻屬於李小四自己的世外桃源。
而經過數次往返之後,李小四激動的發現,這秘境中和主世界之間有著一件令人激動的秘密。
那就是時間――
秘境十日,世間方才過去一天。
時間上的差異達到了十比一,隻要在這裡休息十天,外間也不過才過了一天而已。
對於在世間受盡了磨難的李小四來說,這裡頓時成了他在天地間的唯一一處避風港。
而自從發現了這方秘境之後,李小四便把大部分時間投入了對這方天地的建設之中。數年時間中,將他砍柴時遇到的仙木靈草,全部移植到了秘境裡,大力發展這塊完全屬於自己的世外桃源。
隻是,這逃避現實般的作為,在現在融合了李小四之魂的李元霸眼中,卻顯得是如此的懦弱和可笑。
嘁――
一絲冷笑浮現在他臉上,對於“自己”之前逃避現實的做法,李元霸忍不住冷言嘲諷道:“真是懦夫所為。”
既然天地間給了自己如此禮物, 正當以其優勢苦練武藝,出人頭地才是,怎能如進了洞的老鼠一般,隻是尋個心安呢?
上一世的李元霸在所有人眼裡都仿佛腦筋不靈光的感覺,其實李元霸雖然勇猛凶悍,但心思細膩之處一點不下於其兄長李世民,隻不過他懶得用這份聰明而已。
單靠武力便足以碾壓一切,再聰明又有什麽用處呢?只會給自己增加無窮的煩惱而已。
二哥李世民天縱奇才,但也因為如此而被大哥深深嫉妒和堤防,日後少不得是兄弟反目的下場。
所以一直以來,李元霸在眾人面前都是一副沉默無語的模樣,眾人以為他是有些呆傻,卻不知隻是他不屑取巧而已。
不過前世擔心的事情,到了這一世,卻是不必在意了。
能夠不用瞻前顧後,坦率做人,已經讓李元霸足以喜笑顏開了。
隻不過此時的李元霸卻是對於前身李小四充滿了憤怒,對他將這數年光陰盡數蹉跎的憤怒!
李元霸以他再世為人的眼光,重新審視這方天地,腦海中不時蹦現“婦人之仁”,“脂粉之氣”,“懦夫”,“廢物”之類的評價……
空間中所有的一切都讓李元霸大為不滿,直到發現了堆在小木屋門口的那個烤肉架之後,他才驚訝地讚歎了一聲,“總算有點爺們樣了”!
最後,李元霸緩緩在那塊灰色的大石頭跟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