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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提刑官》第173章欲報恩蔭
回到提刑司後衙書齋,方秋獲著褐色衣袍,房內有著濃濃檀香,書齋前後通風,再加院內盡是些粗壯的槐樹,倒也是涼快。

 方秋獲坐在書案前,一手正翻看一些官牒,一手搖著大蒲扇。

 聽的腳步聲,方秋獲未抬頭道,“你來了!”

 皇甫天雄將手中布包放在一幾案上,“此是小燕子托我捎給義父的,內有義父的換洗的衣衫,還有些她做的義父愛吃的乾菜扣肉、羊肚絲、魚乾片。”

 方秋獲放下官牒,笑著:“還是燕子好啊!想著我這我義父!”說著解開了那布包,看著捋須滿意地點了下頭,又是包起。

 接著忙是招呼著後院的下人將這些拿進去,還特意囑咐他們要好生放置這些美菜,且不要變味。

 待下人將布包小心地拿著進的後院去後,方秋獲道:“你來的正好,我有二事與你要說。”

 說著將書桌上一封信函遞給了皇甫天雄,皇甫天雄抽出那信箋看起,原是杭州府知州大人俞顯卿差人送來的。

 看信中說了一事,原來這段時間城裡百姓都在傳西湖裡出了一個綠毛怪獸,孩童在傳唱‘西湖美,美西湖,西湖底下住個綠毛怪,專吃湖裡的落水鬼”,弄得城中人心惶惶,去西湖邊的人少了許多。

 自己派出多名水利司的人勘查,也是查無結果。

 信中要求派人核查,還特意提到了皇甫天雄。

 皇甫天雄不覺笑著:“這俞大人將我們當做是神探了,以為什麽案都會查,此事不過湖中一動物。叫我們去查,那可是如何能查得出?

 方秋獲撚須頷首:“想必他也是迫不得已。”停了會兒道:“對了,杭州幾位員外今夜在湖的中央設筵,請我與俞知州赴宴,到時你隨我同去。”

 皇甫天雄點了點頭。接著將在酒樓和金器行遇到一幕細細道來,說起那人也甚是可疑。

 方秋獲沉思片刻道:“照你說來,那人極有可能是某盜賊團夥的人,前來探那金器行的,為日後盜竊金器做足準備。”

 “孩兒也是這般推測的。”

 “如此,你即可派上幾名衙役暗中在那金器行附近加緊巡邏。若是見著有嫌疑人,便是將人帶回審查起。”

 皇甫天雄忙抱拳應是。

 “還有一事,之前已與你說過。按照本朝的獎功恩蔭製,我與俞大人聯名向朝廷舉薦了你,吏部奏明聖上。聖上見你是斷案奇才,甚是欣賞,遂已是批複吏部奏章。”

 皇甫天雄頓時大喜,忙是彎腰抱拳謝過,如此以後可是從吏到官質的飛躍了。要知道在宋朝想通過科舉進入仕途的士子可是成千上萬啊,而榜上有名則是少之又少啊!

 自己真是夠幸運的,遇到如此貴人,若無他。自己說不定已是在麻府的追殺中過日子,也許早已死於非命了。

 奇怪的是,方秋獲臉上無一絲笑容。反是皺起了眉,顯得有著幾分心思。

 皇甫天雄不覺心緊起,猶覺幾分不妙,難不成他有什麽重要事情要交代,只是一下不便問起,忙是恭敬著試探道:“日後還請義父多多教誨!”

 方秋獲揮了揮手。“你也不要高興的太早,我且問你。那山陰縣知縣杜治平與你可否認識?”

 皇甫天雄驚道:“那日在山陰縣核查余家小姐被殺一案時認識,他似乎甚是介意孩兒對此案的核查。”

 方秋獲點了下頭:“他現已出任達州知州。並以禮部郎中兼使達州,此人有些才能,且也是望族之後,出身名門,其姨父乃呂夷簡宰相,家父景德二年進士,為翰林學士,在戶部任職,其余堂兄弟也在朝中做著大小的官。”

 皇甫天雄暗道,此與自己何乾。

 方秋獲繼續道:“吏部的舉薦雖獲聖上獲準,但吏部卻還要派人下來調查你之身世,預計將在三月後來達州核查,如無差錯便是將你登記造冊,以後任用派遣。

 故你須在此三月時限內,取得能證明你之清白身世的證據!

 但我已是聽到朝中有禦史在舉報你,道你不僅出身低微,之前還曾有刑犯在身。”

 皇甫天雄大驚:“義父,自孩兒在柳河西縣的家被燒,家人被焚,便是隱姓埋名跟著義父離開那柳河西縣,之後有誰知道孩兒的真實身份。”

 “你以為天底下真的會有不透風的牆嗎?據我所知,那杜治平甚是厭惡與你,曾私下裡到吏部說你的不是,還欲阻止吏部造冊。”

 皇甫天雄驚起:“也是怪事,當時他在山陰任知縣時,遇到件殺人案,正是孩兒幫他破了此案,未想到他卻是恩將仇報!”

 “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想必你在哪裡得罪與他!不過,現下就算他如何的阻攔,聖上已是準奏,他也無可奈何。最要緊的是你身世,若祖上也曾有過朝廷有功之士,那倒也好辦!”

 皇甫天雄頓時猶如當頭一棒,瞬間希望破滅,好不容易弄到的官職,化為了泡沫。

 見皇甫天雄臉色鐵青,猶如蔫了一般,勸慰起:“日後跟著我做個巡捕也可斷案。”

 皇甫天雄無表情點了下頭。

 “還有一人,你不得不防啊!”

 “誰!”

 “那麻仁人啊!想來他暗中已是知道你與我一起,此次舉薦,朝廷上其他人也是反對,其中幾人與麻仁人也是關系匪淺。”

 “這狗日,到現下還不肯放過我。”

 方秋獲皺著眉道:“放過你?豈不是他要遭難!若讓你入了仕,出任官職,一旦有機會,你必將追查於他,那他豈不是成為刀下之肉。”

 皇甫天雄不由驚出身冷汗來。確是如此,若不是他方秋獲,自己與燕子是命在旦夕啊!

 “也是奇怪,你一個小小巡捕,弄得朝廷上好似人人皆知。就連那邱侍郎也是竭力反對!”

 皇甫天雄驚起:“他被彈劾,竟是沒事!”

 方秋獲點了點頭:“呂相保的他!不僅無事,還升任鴻臚寺卿,官階由從五品為正五品。”

 此刻皇甫天雄不知是喜還是悲,如此那邱秀蓮便是無事,可這惡人做了惡事。卻依然安穩地當著他的官。

 見皇甫天雄依然發著愣,知道他現下是悵然若失,定是不安。方秋獲便是好言勸慰著起來。

 其實皇甫天雄到沒有什麽難受的,自從來到這裡,經歷如此多的事。現下他已是悟出一道理,就是‘世上沒有後悔的事、車到山前必有路’。

 皇甫天雄幫著方秋獲處理了些官牒後,便是告辭早早地回家去了。

 一路上,想著那杜治平真是記仇的心胸狹小之人,因之前曾是攔了他的官船,誤將他當作了賊人,想不到他還耿耿於懷,幫他斷了案。他仍是未領情,還這般地暗中損著自己。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想著不覺到了家門口,卻聽的裡面不時傳來開心笑語聲。皇甫天雄頓時也是開心起來。暗暗地笑著,想不到才半日,她們已是這般熟悉了。

 再一細聽,不對,裡面好像有男人聲音。

 皇甫天雄頓時大驚,忙是闖將進去。屋內的人齊刷刷地朝皇甫天雄看起。只見三人正端坐桌前,燕子與春娘坐在下首。對著燕子的是位年輕男子,國字方臉。頭戴八角巾,細眼挺鼻,身穿藍色衣衫,嘴角一撮濃濃絨毛。

 正待皇甫天雄發愣時,那男子起身先叫著:“大哥!”

 皇甫天雄馬上回過神來,這不是那小個子王雄嗎!想不到現下已是長成十足的小夥了。

 “都已是長的這般大了!”說著上前與他擁抱起來,“你看都已到我額頭了!”

 那燕子紅著臉‘撲哧’下笑出聲來。王雄也是紅起臉,皇甫天雄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此不是他長不長大問題,而是他身高的原因。

 皇甫天雄忙是招呼著他坐下交談起來,相互寒暄了起來。

 王雄說起了近來柳河西縣事情。李為序已是調往別處去了,現下知縣為龔楚臣,與那麻府交往也甚是親密。

 皇甫天雄心一沉,看來走了一個李為序,又是來了另一個李為序。不過也是難怪,那麻府可是皇親國戚,那個做官的不想攀附之。

 不由問起麻家的事,王雄卻是不住歎氣,接著不斷吐起苦水。

 原來麻家近些年是變本加厲,不僅吞並了周邊不少田地,還欺行霸市,佔據了布匹、餐飲等領域生意,做起了賭博、妓院的行頭,簡直成為了柳河西縣地道的土皇帝。

 王雄一家布匹生意也是被麻家大大擠壓,心生幾分怨氣。

 皇甫天雄還問起了那麻芸秀的事來,惹得一邊春娘不住用美眼看起。

 王雄頓了頓道,“她已是成親。 ”

 此消息猶如驚天霹靂,皇甫天雄頓時傷心起,沉默著久久未有言語。

 過了會兒,皇甫天雄憂傷地問起她所嫁何人?幾時成的親?

 王雄見他如此著急神色,不由好奇,愣了會兒,便是如實說道,“麻仁人給她女兒找了戶人家,乃是賣布匹的金掌櫃之子,已是商定今年十月婚嫁。”

 接著王雄低聲道:“那麻芸秀死也不肯,被麻仁人鎖在房中,不讓她出去。

 之前那麻仁人也給她介紹了那做茶葉生意的葛家二公子,不料想她在婚前二日竟是上吊起,多虧人發現及時將她救下。”

 皇甫天雄頓時沉默不語,此刻她又會以怎樣的方式抗婚,心中不由暗暗替她著急,如此以極端的方式去抗婚也非是個事情啊。

 曾經自己叫她以裝瘋賣傻來躲婚,想必定已是被發現了。想著心中不由暗暗地長歎著氣,如此也不是個辦法,看來自己真的與她此生無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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