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為著急還是因為回家心切,拿到錢的楊琴琴竟然連夏若的面都沒見就打道回府了,為了裝錢還特意花了十塊錢買了個皮包,虧的是路上沒壞人,不然就她那將包摟在懷裡的樣子,早就遭人惦記了。
摸著包裡硬硬的幾遝錢,楊琴琴激動的滿臉紅光,就是說他們家賺錢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多錢啊,那個大老板二話沒說直接給自己了,來接若若上學的那個男的真的是富二代,趙蘭就是有福氣。
楊琴琴喜滋滋的,直接抱著錢回家,路上連別人跟她打招呼都沒理,當然也沒看到他們訝異的眼神。
“一連幾天沒回家,聽說也沒帶多少錢呢?”
“有人看見她和趙福利在一起……”
“嘖,趙福利啊。”
趙福利跟張文碩攪合在一起給張桑娥逼離婚的事兒就差放到明面上了,農村人可沒覺得離婚是合法到理所當然的,一個個狠戳脊梁骨,村裡那個王寡婦還知道避嫌呢,趙福利可真夠不要臉的,還有楊琴琴。
楊琴琴幾天沒回家就夠大家議論紛紛的,現在又有她和趙福利攪合在一起的傳聞,那大家還不是想怎麽想就怎麽想,一時間關於她的流言滿天飛。
還沒走近家裡,楊琴琴就聽到自己丈夫訓斥兒子的聲音,不覺撇了撇嘴,自己不在家,丈夫還挺威風的,平常教育孩子的都是她,丈夫永遠是聽著的份。
剛一打開虛掩著的大門,迎接楊琴琴的就是一隻還散發著臭味的布鞋,楊琴琴眉頭一皺,習慣性的罵了出來:“作死啊。你們幹什麽呢。”
誰知道往日裡好脾氣的夏天在看了她一眼後連鞋也不撿便往廚房走,鍋裡煮著飯,因為上午到地裡去幹活,這個時候已經比往日推遲兩個小時吃飯了,剛剛教訓兩個小子也是因為沒帶鑰匙的他們竟然自己把門給撬開了。
夏平夏安相視一眼,低低了喊了一聲媽便跑著跟進廚房,孩子最是敏感。從大家的言行中他們已經知道自己媽媽好像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楊琴琴剛提起的脾氣瞬間放了下來。想到自己離開家好幾天也沒給他們打個電話,爺幾個肯定是擔心了,但是拍拍自己包裡的錢。底氣足了,跟著溜達進廚房,大中午的夏天給他們煮了面條,應該是剛剛教訓孩子耽誤了時間。“面都坨了,還吃什麽。兒子出去買牛肉吃。”
楊琴琴大方的從包裡拿出一張紅票,臉上滿是紅光,如果不是強自鎮定,恐怕手都要抖起來了。
夏平夏安相視一眼看向夏天。他們從來沒有拿過這麽多的錢,媽媽也從來不會讓他們見這麽多的錢,今天怎麽會這麽大方。
夏天握著杓子的手上青筋直冒。看到楊琴琴的樣子再也忍耐不住心中的怒氣,一杓子砸到她的背上:“買牛肉。買牛肉,你挺闊啊,你錢哪裡來的,你個敗家娘們不是走了嗎,幹嘛還回來。”
他不愛說話不代表他傻,親戚鄰居怎麽看他,這個面朝黃土背朝天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的男人到底無法忍受了,他為這個家盡心盡力,她愛錢想過好日子,自己就千方百計的想法賺錢,剛賠了一點錢她就忍不住走了,那幹什麽還回來?
別管真實情況怎麽樣,夏天頭上的那頂綠帽子是拿不下去了,現在連老爹都明確表示了對楊琴琴的不滿,如果能忍下這個,自己就不是有血氣的男人。
楊琴琴本來還以為是夏天跟自己開玩笑,但是隨著夏天一杓子一杓子的砸下來,她早就忍不住尖聲嚎叫了起來:“夏天你個天煞的,老娘帶著十來塊錢去縣城給你想辦法,好不容易給你籌來了錢,你還這麽對我,你有沒有良心啊。”
在兩個人開打的時候夏平夏安已經嗷嗷叫的奔出了家門去叫住在隔壁的爺爺,老爺子已經聽到這邊的動靜了,只不過人老的,腿腳慢,趕不上看熱鬧的人。
“帶著十來塊去想辦法,嘻。”有半大小子笑了出來,周圍一陣笑罵,卻沒誰製止。
“籌來了錢,哈。”鄰居將楊琴琴話中的重點摘了出來,又是引起大家一陣哄笑,農村人開玩笑歸開玩笑,男人之間打牌喝酒也說葷段子,出軌那些詞都是電視上的,忽然眼前現擺著一個,衝擊力可就大了。
“不要臉,竟然還能大聲嚷嚷出來。”聽到的人已經開始議論開了。
這個時候老爺子總算走進了家門,看到院子裡一個悶頭打,一個拚命躲的兒子兒媳,氣的渾身哆嗦,拿著拐杖顫顫巍巍的走過去,也不看是誰就拚命砸了下去,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砸死這些丟人現眼的東西。
“爹,這日子我不過了。”夏天紅著眼將杓子往地上一扔就出了家門。
老爺子對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再看看一臉委屈相的楊琴琴,心中更是憋悶,這都是造了什麽孽啊。
“都散了,看什麽熱鬧。”老爺子背衝著大門喊了一聲,周圍躲著的人立刻散開了,楊琴琴才反應過來事情有些不對勁,諾諾的開頭:“爹。”對於這個老人,她心裡再怎麽不滿,還是有些懼怕的。
“琴琴你嫁到家裡的日子也不短了,老夏家窮,老大也沒出息,也沒讓你過上好日子,你還給老夏家添了兩個男丁,是委屈你了……”老爺子歎了口氣,終於平複下了心中的那股氣。
楊琴琴一聽就愣了,好端端的怎麽說上這話了,不過想來後面肯定不是什麽好話,楊琴琴趕緊接口:“爹,夏天很好,我過的也很好,我在老夏家沒覺得不好……”
夏老爺子揚起手,閉了閉眼問道:“你這次離開家是去了縣城?”
楊琴琴點頭,想到老爺子是背對著自己,連忙開口答道:“對。我是去了縣城,去找人……”
老爺子再次揚起手製止了她後面的話,找不找人的也沒什麽所謂了,“你和趙福利在一起?”
“沒有,我是晚上的時候碰上了趙福利,然後她見我沒帶錢,就讓我跟她一起回了家……”楊琴琴連忙解釋。心裡突然忐忑起來。
“趙福利本來就是寄居在人家家。哪裡有家,你還真有臉跟著,你不知道她是什麽人嗎?”夏老爺子盡量壓低了聲音。這些話卻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楊琴琴這才慌了,連忙走到老爺子面前:“爹,我知道,但是我不是沒錢嗎。你總不能讓媳婦流落街頭吧,我就在文碩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了桑娥嫂子,你不信,你問問桑娥嫂子……”想到自己蒙受了不白之冤,楊琴琴趕緊將自己所有行蹤倒了出來:“然後我去找若若。咱們家蔬菜大棚的主意不是若若出的嗎,我想著,她那麽聰明。說不定就有主意呢,然後碰到一個老板。他兒子接若若上學,他們家很有錢,他給了我三萬塊錢,咱們家賠的錢都有了……”
夏老爺子狠狠的用拐杖砸了楊琴琴一下,都到現在了還這麽說話:“人家憑什麽給你三萬塊,你是若若的誰,你見著若若沒有就拿了這錢,也不嫌燒手,你到底有沒有長輩的樣子。”
再大的老板再多的錢,也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就幫一個陌生人,即使自己信了楊琴琴這話,鄰居能信?
“爹,我錯了,但是我也是想幫家裡,這錢咱也不白要,等大棚賺了錢,咱再把錢還回去。”雖然楊琴琴當初並沒有想過還錢的事兒,但是現在看形勢自己仿佛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兒,還是先說清楚吧。
“琴琴,這個錢咱不能要,老夏家再窮也不能賣孫女,”老三家幾個孩子都出息,本來不看好他們幾個丫頭的老爺子也不得不讚歎的點頭,老夏家也就老三家夫妻會養孩子,他不能讓人戳老夏家的脊梁骨,也不能斷了老夏家孩子的後路:“我這裡有點錢,你全拿走,現在收拾下東西回家吧。”
“爹,我做錯什麽了你們這麽對我,就因為我去了趟城裡,就因為我和趙福利住了一晚上,就因為我去了h市帶回的這三萬塊錢,爹,我也是為了這個家,你們不能這麽對我,我不走。”楊琴琴怎麽也想不到在自己不在的這幾天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麽,家裡的人、鄰居怎麽都是這個樣子。
她肯定不知道,在她走的那一天,張文碩就帶著趙福利回了家,然後說了自己要娶她的話,張家老爺子一下子就撅過去了,現在還在醫院裡沒醒過來呢,張文顯拿著菜刀給了自己哥哥一下,趙福利瘋了一樣的抓他撓他,老張家一下子就完了。
一家人都去了醫院,還不夠村裡人看笑話。
夏老爺子是怕了,看著都是好好的孩子,怎麽就能做出這種事呢,文碩那孩子,是個學問人啊,竟然這麽不知羞恥,張老爺子老了老了,還能遇到這種事,子孫不孝啊。
夏老爺子背著手往外走,不走能怎麽樣呢,這個村子哪裡還有她的容身之地,她不走,孩子都抬不起頭,楊琴琴會走的。
楊琴琴會走的,這個家裡還有誰呢,她在這兒,丈夫兒子都不回來,空蕩蕩的哪裡是個家呢。她出去,村裡的人都躲著她,洪水猛獸一般,她哪裡就那麽可怕了,去平常談的來的幾家,自己說話人家也是哼哼哈哈的應著,卻根本不搭話,老點的人直接就開始指桑罵槐了,自己哪裡呆的住。
匆匆跑回家,包裡放著的那三遝錢仿佛是一切的導火索,如果自己不去縣城,自己不還是在家裡好好的過日子嗎,有了錢,丟了家,自己怎麽老是乾賠本生意呢。
自己得回娘家,自己得為自己的兩個孩子考慮,回來的時候看到兩個孩子,自己明明喊他們了,兩個孩子卻跟沒聽見一樣飛快的跑了,自己竟然也沒敢再喊,明明佔著理呢,但是那麽多人都說自己不正經。趙福利怎麽就幹了這事兒呢,還是在自己前腳剛離開的時候,還是運氣不好。
錢楊琴琴沒拿,包括夏老爺子留下的那些,隻將自己的衣服放到包裡,其實挺多的,但是拿不了,她不知道有沒有人會去送她。
鎖了門將鑰匙放到廚房,拿了隻碗扣上,再看了一眼這個自己操持了好多年的家,關上大門一路往東去了。
年輕的時候她也走回過娘家,但是都有夏天陪著,後來有了自行車、三輪車,就沒有走過這條七八公裡的路了,現在一走,怎麽都覺得長。
遠遠的,住著自己丈夫、兒子的村子遠了,楊琴琴不敢回頭,回頭了就更不舍得走了。心裡想著,回家了怎麽說呢,就說想娘了,但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待的時間長了,娘該煩自己了,還有弟弟家,出去打工多賺錢,早就不靠著自己這個沒出息的姐姐了。
楊琴琴在東頭地邊上的井口坐了會兒,兩隻腳都放到了井裡,看著裡面清凌凌的水,想到夏天澆地的時候,自己給他送飯,他還怕太陽曬到自己,沒出息的。
楊琴琴臉上落了淚,兒子還沒考上大學娶媳婦要孩子呢,自己怎麽能死了,她也不敢,淹死多難受,到底站了起來繼續走,這次是真的一路走回去了。
“怎麽走著回來了?”明軒打開門正看得一臉平靜到過分的夏若, 今天他休息,本來還打算放學了去接夏若的。
他是在老師那兒掛著號的,明氏集團的繼承人去公司裡學習掌握公司事務,這個理由多充分,因此只要在時間恰當的時候去上課就行,根本沒有時間限制,夏若卻是很少逃課。
雖然沒有因為明思銳砸錢行為生氣,但楊琴琴不爭氣的行為顯然是氣到她了。
以她對楊琴琴的了解,她還真能做出這事,再說前一陣子她給家裡打電話,聽說了大棚蔬菜賠錢的事,明思銳又說的有理有據,自己根本沒法反駁。
夏若從來沒有因為貧窮和有貧窮的親戚而自卑過,況且他們和許多人相比並不貧窮。但是這種被自家親戚賣掉的感覺實在算不上好,難道自己在她心中還比不上三萬塊錢來的有價值?
“怎麽了?”明軒抱住主動趴到自己肩頭的夏若,見她只是在自己肩頭搖了搖頭,便托著她的屁股坐回沙發上,右手輕輕的在後面順著她的背,用下巴摩挲著她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