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重新改寫一切,你可願再一襲紅裳似火嫁與我?
三生石畔,他注定隻能默默地跟在她身後,見她捧起忘川水,遺忘前塵……
淒冷的月光下,一片刺眼的火光猙獰地在清淨典雅的宅院內肆虐,血腥味和燒焦味不斷地蔓延。
沉睡的女孩被嘈雜聲和尖叫聲吵醒,心髒跳動加快,她自己迅速地穿好衣服,然後打開窗,入眼的就是燃放得極致妖豔的熊熊大火。
“小姐!快!快跟我們走!”侍女藍衣焦急地推門而入。
女孩雖然才兩百歲將將是個少女模樣,素來身體也不大好,但是心智卻不輸常人。只見她往後退一步,眸光閃爍:“藍姨,我爹爹他們呢?爹爹不帶我一起走的話,我也不走……”
“千蘭你……”藍衣氣塞,顧不得什麽禮節。本來伊府遭襲,她奉命保護好伊千蘭的安全,在蘭苑設下了光障,豈料賊人來勢洶洶組織有序,且個個都是非凡之輩,沒多久就直殺到主院!光障被破,這才讓伊千蘭看到了殘酷的現狀。
伊天騰極其看重這個唯一的女兒,雖然她從生下來就身體羸弱靈力淺薄,但這畢竟無法阻礙父女之間的血緣親情。所以伊府最精銳最強大的暗衛靈者都分布在蘭苑伊千蘭身邊,還在蘭苑設下了重重機關。因而伊府除了伊千蘭的蘭苑外,其他地方的防禦和攻擊能力都比較脆弱,再加上伊府長年安樂,這場突然的襲擊,讓所有人都是措手不及。
“爹爹在哪兒?我要去找他!”伊千蘭似乎是從藍衣的憂鬱中看出了端倪,瘦弱的她竟是要衝出去。
“千蘭不要去!”藍衣眼疾手快地將伊千蘭抓住,同時下令讓門外候命的二十暗衛進來。
“屬下參見小姐!”聲音洪亮如鍾。
“你們快護送小姐離開!”
“是。”眾暗衛利落答道。
這邊伊千蘭怔怔地瞧著這憑空出現的暗衛,雖然她一直知道爹爹將最好的暗衛分配在她身邊,但這兩百年來都無甚險事,豈料今天一見面竟是生死關頭!
“不!我不走!你們跟著我去救爹爹好不好?爹爹那裡保護的人那麽少,你們去幫幫他呀!”
少女略帶稚嫩的哭腔聽著讓人心軟,暗衛們心裡都有些動搖,剛剛他們中幾個擅長布結界者在門口守衛,看到昔日榮耀非凡的伊府此時卻是到處廝殺,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可是他們早已立下鐵誓,永遠不離開伊千蘭一步!
藍衣很是為難,其實她也很想去老爺那裡幫忙……
伊千蘭見大家臉色複雜,繼續說道:“想必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伊府現在的狀況,所以跟我一起去爹爹那裡好嗎?我從小就幫不上爹爹任何忙,還一直享受著最周全的呵護,所以我不想在伊府最危難的時候離開爹爹獨自逃走!”
“萬一爹爹出了什麽事……”伊千蘭不敢再繼續想。
“不要說了。”一直抓著伊千蘭的藍衣終於沉不住氣,“千蘭乖,藍姨帶你去見爹爹……”
一向笑容滿面的藍衣此刻聲音也微微哽咽。
她心裡忐忑不已,這麽大的一個劫難,伊府若是最終度過了,之後便能不懼更大的艱難,若是度不過……她應該尊重伊千蘭的心願,一個剛剛可以真正接觸這個世界的女孩,單純地想陪著爹爹度過難關的心願。
萬一,這是最後一面。
火光,灼眼的火光將主院幾乎包圍了起來,地上已經倒了無數具屍體,鮮血猶如碩大的紅蓮,妖媚地蔓延在豔豔火海裡。
然而眼光一掃過去,死的幾乎都是伊家的護衛和家丁們,他們今日白天都還是一張張鮮活的面孔,如今卻是生機全無。
伊千蘭呆呆地望著這一切,藍衣本想蒙住她的眼睛,卻也來不及了,只見伊千蘭在趕赴主院的一路上都沉默不語,癡癡地握著藍衣的手。
“書上都說殺人償命,這麽多人命,會不會有人來償呢?”
稚嫩的聲音裡出奇的平靜,伊千蘭平時都明亮的雙眼此刻也是暗淡無光,在月色的揮灑下竟顯得有些與年齡不符的遼遠。
她平時從來不曾去外面的世界玩過,因為身子弱靈力也淺,所以從小就生活在眾人的細心呵護下,這伊府上下都待她真心,她也視他們為家中人。可如今,這些人都將消失於世……
“他們是不是很冷,因為不論附近燃燒著多大的火,他們也不能夠感受到了。”
一滴晶瑩在眼眶掙扎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掉下來了。但她的落淚不是軟弱的表現,而是真心實意為這些死去的亡魂祭奠的載體。終有一天,這滴眼淚換來的代價,會是誰都難以預料的!
前方,兩名暗衛剛好滅掉攔路的火光,正欲破掉攔路的結界卻發現那結界乃伊家手法所布。
老爺他,應該是為了保護蘭苑小姐的安全才設下結界,想將敵人全部困在主院吧……藍衣心裡感慨道。
結界破,一片猩紅闖入視線,藍衣低低驚叫出聲,然後趕忙捂住了伊千蘭的雙眼。
半空中,幾個黑衣人齊齊撲向伊天騰,將其困在中央後一起舉劍相刺,而此刻的伊天騰經過一場殊死搏鬥後已是筋疲力盡,分身乏術,他隻好認命地閉上雙眼,榮耀一生的他,此刻面容上也是風霜畢露。
整個淵靈界以墨淵國,雲淵國,祁淵國三國稱霸,除三大皇族之外,靈溪伊家,付州花家,雷都風家,都是淵靈界顯赫非凡的世家,而其中的伊家更是有著千年歷史,歷代家主均是賢德之輩,口碑極好,所以伊家人也從未想過會有遭遇滅頂之災的一天……
所幸,所幸千蘭不會有事。那樣,便好。
幾把長劍輕而易舉地就刺穿胸膛繼而快速抽出,動作整齊利落。伊天騰一大口鮮血噴出,平日裡偉岸的身軀此刻就像是風中瑟瑟的落葉,下一秒就要墜落塵埃。
“爹爹――”剛好看到這一幕的伊千蘭微怔,然後一把拂開捂住她眼睛的手,奮不顧身地掙開一切阻礙跑向她的爹爹。
“不要!”藍衣驚呼,想不到這個素日裡力氣小的可憐的小女孩,竟然能突破她設置的護身屏障!
見到這樣的場景,唯有伊府的暗衛們沒有亂了方寸,立即為伊千蘭護法,擋住黑衣賊人的襲擊,使其能安全地到達伊天騰身邊。
“爹爹!爹爹!蘭兒來晚了!”伊千蘭撲倒在伊天騰身旁,看著衣衫上觸目驚心的嫣紅,她不禁淚如雨下。
“蘭兒……你不該來,爹爹……怕是活不成了……”伊天騰看著眼前的愛女,聲音顫抖不已。
“不!爹爹怎麽可能死!!爹爹不要戲弄蘭兒了好不好?蘭兒以後一定好好練功好好保護自己不讓爹爹操心!爹爹……”
伊千蘭哭著說道,清脆的聲音哽咽成了顫音陣陣。因為心中極度的恐懼驚慌和不敢置信,她那仍是青澀稚嫩的臉龐上已經泛起了不正常的異紅。
一隻蒼老的手搖晃著抬起,想要觸碰女孩那張嬌嫩的臉龐。
“爹爹……這一切都是夢對不對,這一切都是夢!”伊千蘭一把握住那隻手,將臉緊緊貼於其上。
笑意自染血的嘴角蔓延開來,“我的好蘭兒……爹爹要撐不住了,等會兒你要跟著藍衣和暗衛離開這裡,他們都是淵靈界的精英高手,定能護你安全離開。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帶著爹爹和整個伊府的希望,堅強地,走下去……”伊天騰的臉上依然是一貫的寵溺慈愛,眼神裡閃爍著愛的光芒。
還有那個引人追逐的東西,爹爹現在就給你……
他硬是用盡了所有力氣才將這番話說完,然後笑意漾漾地凝視著伊千蘭,口中不知默念著什麽。
“爹爹!千蘭不要爹爹這樣說!不要爹爹這樣!”伊千蘭猛地搖起頭,因而眉心那道一閃即逝的印記更無人發現。
那邊十幾個暗衛一直都在與數量極多的黑衣人糾纏,藍衣守在伊千蘭不遠處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然而,就算世人們再不願相信眼前的所有,該來臨的,終是逃不掉。
伊天騰一直都含著那抹幸福的弧度,望著心愛的女兒,漸漸合上了雙眼。
蘭兒,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帶著爹爹和整個伊府的希望,堅強地,走下去……
“不――爹爹――”伊千蘭看著面前已經閉眼的伊天騰,歇斯底裡地一聲怒喊!
一股巨大的白光自她身上迸發,光芒灼眼,似是在主院裡猛然綻放開巨大白蓮!
已經趕到伊千蘭身邊的藍衣不禁抬起手遮住那強光,待那光芒消散時,她見伊千蘭抱著伊天騰的屍體,已然暈了過去。
藍衣目光淒切,自此靈溪伊家,隻余千蘭一人矣。
我相信,你一定會好好地走下去,將這些鮮血銘記,讓那些個害你家滅人亡之人,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