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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於欣和王因財入土的只有兩口上等的棺材,沒有多余的葬禮。
於躍不打算接受於欣的要求,王家他是不想待下去了。對於第二個要求,於躍決定滿足她,將她埋葬在桃樹下。
小時候王西跟隨於欣來過過,故而於躍能追尋著記憶找到了這兒。
挖坑,填土,立碑。
工具都是臨時買的,大晚上幾乎沒有店家開門,於躍叫醒了他們沒少被埋怨,尤其是在棺材店,店主嚇了一跳。
原來棺材是需要預定的,店裡有恰好有兩口棺材適合,於躍連帶武力威脅與金錢誘惑才拿下兩口棺材,那店主估計得熬夜再做兩口明日好交差。
於欣和王因財入土後,天已經蒙蒙亮了。
於躍不知疲倦,取來兩塊還沒有刻名字的石料,用刻刀在上面刻劃。
等做完一切,太陽就露頭了。
桃樹下兩個墓碑,王因財一直守護在於欣身邊,死後仍如是。
於躍站在一旁,那樣靜靜地看著他們,想著過往點點滴滴的小事,擠出了一個微笑。
“如果當初我夠果決,直接帶你們走該多好。”
於躍背靠桃樹坐下,眼睛閉起。
桃樹屹立在這兒將近二十年,桃花每年都在這個時節盛開,微風拂來便看到粉色花瓣片片飄落。
有花瓣落在了於躍頭髮上,有的落在墳墓上,為兩個墳墓蓋上一層粉色。
“我知道娘你還抱有希冀,我那時心軟沒有打碎那可憐的希冀,還以為是在保護你,到頭來卻是在害你。”
“我有錯。”
於躍突然睜開眼睛。
“我錯在不果斷,我錯在實力不夠強!”
在從荒野回來後,於躍就想過帶於欣離開王家,條件允許的話最好能離開采風城。直到他看到於欣還對王安有所渴望時,就打消了那個念頭。
那次被告知送往洗月學院,於躍就因為心軟沒有打破於欣的遐想,讓她誤以為王安還關心他們母子倆。
一錯再錯。
要是早些離去,也不會形成今日的局面。
於躍情緒複雜,自責、憤懣、悲傷慘雜在了一塊,肉體上的疲憊可以用休息來填補,精神上的疲憊用什麽來恢復?
一雙鞋子出現在了於躍眼前。
鞋子是灰色的,它的主人額頭微寬。
“你來做什麽?”
於躍還沒抬起頭來,他知道眼前的家夥是誰,那人的鞋子永遠是灰色的。
這個地方十分便宜,很少有人回來。
“把你娘安葬會王家墓園吧。”王安說。
“娘說,她想要葬在這裡,你無權那麽做。”於躍猛地站起,脊背挺直,在這個無情的男人面前,他勢必要保證自己挺胸抬頭。
“我是她的丈夫。”
“但你從來就沒履行過屬於自己的責任!”
於躍不怒反笑,是譏諷的笑容,“看看這裡,娘一直對你念念不忘,你一點都不覺得自責嗎?”
王安沉默。
“為了你那點可憐的野心,我們算什麽,充其量只是多余的兩個人。”
“離開這兒吧,抬起了高貴的雙腳,這裡每一片土地每一處空氣都配不上你。”
於躍一點情面不留,撂下這些話就自顧自坐下,他沒有精力去應對眼前的負心漢。
王安有些生氣,但念在於躍一日之內連續受到兩次打擊,心裡雖然不忿,可也沒去責罵於躍。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你別忘了你身上還流淌著我的血脈。”
“你娘過世不是我的錯,你要知道,幾天前我就離開了,王家人手全都調到了北部礦場,青青那兒也不是有意,王家的確抽掉不出人手。”
於躍本來不想再說話,聽到這話火氣又冒了上來。
“她不是有意的?”
“王家有人手組織我出府,怎麽就沒閑余人手去采藥,別告訴我王家秩序需要人來維護!”
“王安,我不傻。”
“整件事,我不信沒有葉青青從中作梗,我早晚要找她報仇。”
王安愣住了,第一次聽到自己看不上眼的兒子直呼他的名字,也許是面子上掛不住,他憤怒了。
“放肆,注意你的身份!”
王安一巴掌摔在了於躍臉上,於躍翻飛出去,重重撞在了桃樹下。
這還沒完,王安眨眼間就來到於躍旁邊,一腳踏下猜中於躍的胸口。於躍傷勢還沒全恢復過來,這一腳力度頗重,一口血噴出了出來。
“我早告訴過你,認清你的身份,你什麽都不是,若不是看在你娘的份上,剛剛我就把你擊斃。”
“別說我沒警告過你,別來撩撥我的底線,我的怒火不是你能承受。”
王安一腳踹開了於躍,目光落在了墓碑上,然後迅速收回目光,不帶一點留戀。
這個地方……
王安不願再多留一刻。
那一年,他還是采風十大公子之一,王家年輕一輩第一人。
直到王仕飛快崛起,他淪落到了第二人。
他失望,失落,不甘心。
那一夜他喝醉了酒, 醉倒在了桃樹下,天亮醒來第一眼看到是那張清麗的面孔。
像初晨嬌嫩的花朵,像微風拂面。
只看了一眼,他就心動了。
後來他知道那個女孩名字叫於欣,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孩。
他按捺不住情緒,送了女孩一支桃花,女孩嬌羞地收了下來。
女孩說以後要和他一起葬在桃花下,他欣然答應。
很長一段日子他都和女孩待在一塊,陷入了熱戀當中,並且有了他們的結晶。
孩子最終誕下了,但他高興不起來,他怕父親知道訓斥他。
於是就那樣隱瞞,直到有一天事情敗露,而他終於來到了人生的岔路口。
是和女孩繼續生活,但要面臨逐出家門的風險。
接受家裡的提議與豪門千金成婚,從此前途坦蕩。
他選擇了後者,女孩沒有怨言,默默地支持他所做的一切,跟隨著他入了王家。
他發誓要給女孩名分,誓言卻流失在了時光的長河中。
不過,他從來不覺得後悔,既然選擇了一條路,當然要放棄一些。
哪怕今天女孩走了,害她的人可能是自己的妻子,他仍然認為自己做的一切沒有錯。
如今桃花下,隻葬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