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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幫老大》第二十章 前因
眼睜睜看著張五爺一夥人出了門,走遠了,徐有順一下蹲在了地上,兩手抱住頭,十指叉開,深深插進頭髮裡,兀自嘟嚕著……

 真是把事兒惹大了,想躲也躲不開了啊!

 徐有順腦海中,忽地便冒出“玩火”這個詞兒來了:玩火之起初,都是豆粒般大小的火,如想玩,玩著玩著,火就大了,沒法收場了……

 瘦高夥計唉聲歎氣,繞過貨櫃,來到陳叫山跟前,“先生,你把我們掌櫃害慘了啊……”

 黑蛋不愛聽這話,走上前來,指著屋裡那些被張五爺手下砸爛的棕貨,滿店一片狼藉,說,“喂喂,怎麽說話的你?今兒我們要不幫一手,你們店被人家都踩平了……”

 鵬飛方才被陳叫山撥了一下,曉得自己扇了張五爺,興許有些太過了,此時,聽見瘦高夥計的抱怨,原本想發火,忍了忍,低聲嘀咕了一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圍觀的雜貨街老板們,有個別好事者,便也走過來說話了

 “幾位後生,張五爺你們惹不起的,那就是條毒蛇,返回頭來咬你們,要命哩……”

 “張五爺不算厲害,厲害的是萬洪天萬老板,還有梁州駐防軍的王司令……”

 “年輕人遇見不平事,仗義出手,是好事兒,可是,你們真沒把世事看清楚啊……”

 “要我說,趁著他們去搬救兵,你們趁早走了吧!越惹下去,越亂……”

 陳叫山坐在椅子上,聽著眾人的七嘴八舌,本不想開口說話,但聽到這會兒,忽然兩手在椅子扶手上一撐,轉過身來,直視剛才那位勸自己溜之大吉的人,“我們走了?這棕貨鋪走得了麽?這雜貨街走得了麽?桂香鎮的徐家棕貨廠,能走得了麽?”

 眾人聽了陳叫山這麽一說,尋思下,還真是,便再也不說話了……

 陳叫山坐在椅子上,就這麽一擰身之際,別在後腰上的手槍,忽然便被蹲著的徐有順看在眼裡了,當時一怔……

 徐有順便有意識地,朝鵬天他們一夥人身上再瞅:這夥人要麽後腰上別著家夥,要麽抱著個麻袋片裹纏了的長杆子,莫非,都是槍?

 身上帶著硬家夥,出手功夫好麽好,難怪人家有底氣哩!這夥人,究竟是誰?是來賣棕貨的客人,事遇湊巧,出手相幫的?還是……人家是專門為事兒而來?

 忽然想到了這一層,徐有順便站直了身子,湊到陳叫山跟前去,“先生,你們今兒要買啥棕貨?”

 陳叫山見店裡的雜貨街老板眾多,聽到徐有順這麽問,響亮地咳嗽一聲,而後,提高了聲音,說,“徐老板,我們今兒是專門上你這兒,來買棕墊和棕箱的!”

 棕墊和棕箱?

 但凡是賣棕貨的老板們,瞬間怔了一下……

 徐有順眉頭一皺,眼珠子像兩顆黑豆豆,來回那麽一轉騰,又轉向了陳叫山身上,尤其是陳叫山後腰上,被衣服遮蓋的那塊略略凸起起皺的區域……

 徐有順在打量著陳叫山,陳叫山也在打量徐有順,包括店裡的雜貨街老板們……一時間,店裡忽地靜了下來,各自懷著心思,各自在琢磨著,尋思著……

 面瓜站在一旁,察言觀色,已然察覺出了某種異樣,便打破了現場的沉默,“我們就是專門來買棕墊和棕箱的,你們只要手裡有貨,價格不離譜,你們有多少,我們要多少!”

 面瓜此話一出,徐有順心裡一下明白過來了這夥人,莫不是樂州過來的?莫不是盧家大船幫的人?

 徐有順何以如此反應過來?何以有這樣的判斷?

 有關棕墊和棕箱一事,此間自有一番前因……

 這內中的曲曲折折,皆因梁州一霸萬洪天,而引發生起……

 話說當初,陳叫山一路取湫至太極灣,聯合姚秉儒,一舉打下了太極灣,滅了混天王和劉大炮!

 此事,在陳叫山還沒有從滴水岩白龍洞裡,取出湫水之時,便已如生了翅膀一般,飛向各處……

 混天王依著太極灣得天獨厚地形,其吃穿用度,強兵壯馬,盤踞多年,稱霸一方,全靠的是種鴉片所得!

 從樂州,到洋州、梁州、羌州,再到西京、金安,甚至遠到重慶、漢口,太極灣的鴉片,無所不在,行銷各地!

 在各地諸多的煙館、妓院、澡堂子、商隊、貨棧中,消費太極灣鴉片最多,經營販賣太極灣鴉片最好,從太極灣鴉片中謀利最多者,當屬梁州一霸萬洪天。

 梁州萬洪天手裡的買賣眾多,除了縱橫凌江的梁州大船幫之外,還有向西跋涉的梁州大馬幫,水陸並進,各有其圖!在梁州城,萬洪天還有數家煙館、賭館、商鋪、貨棧,這眾多的買賣中,每一樣,每一處,都少不得鴉片!

 正可謂,罌粟花一開,財源滾滾來……

 太極灣突然遭遇變故,混天王一命嗚呼,於萬洪天而言,其傷痛,無異於斬斷了一條臂膀!試想,放眼方圓幾百裡,哪裡還有太極灣那麽好的適宜種植鴉片的好風水?哪裡還有混天王那般,跟自己一個鼻孔裡吸氣出氣,穿一條褲子都不嫌局狹的同盟兄弟?

 財路斷了,同盟兄弟亡故了,萬洪天一口惡氣在胸,從此便記下了仇!

 然而,陳叫山取湫成功,最終又感化天地,機緣巧合之下,使得天降甘霖,緩解旱情!一時間,陳叫山風頭無二,在樂州聲名大噪,類如百姓心中的活菩薩……

 萬洪天盡管心中恨陳叫山,恨姚秉儒,但一時之間,卻沒有想到對付打壓陳、姚二人的好辦法,隻得日夜綢繆,靜待機會……

 陳叫山取湫之本源,因於調查“災民女子失蹤”一事,得罪了萃棲樓何老板一眾人。由此,何老板、孫縣長、余團長,聯合譚師爺,想到了借取湫之形式,一手除掉陳叫山,結果呢,非但沒有除掉陳叫山,反而成就了陳叫山!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何老板們一夥人,又設計出了“紅椿木事件”,來掣肘盧家,掣肘船幫,連連出陰計,連連攪渾水……

 一為使得陰謀,更加神秘莫測,二為“借勢發力”,三為巴結示好梁州一霸萬洪天,何老板、孫縣長一夥人,暗通梁州大船幫,使其協助自己,演了一出一出的好戲……

 可是,關鍵節點上,陳叫山忽地使出了“高價收購紅椿木”的殺手鐧,整個木材市場,為之大亂,再加上保安團閆隊長的不作為,張鐵拳和劉神腿的內心糾結,等等諸多原因,最終導致施計一方,反受被動……

 情勢危急之下,萬洪天的兒子萬青林,匆忙趕往樂州,希望能將事情擺平,阻止陳叫山繼續高價收購紅椿木……

 萬青林一貫飛揚跋扈,不將陳叫山放在眼裡,本欲借助武,羞辱陳叫山,卻是“羞人不成,反被人羞”……

 回到梁州後,萬青林顧忌面子,沒有將事情細節,原原本本地告知萬洪天,但萬洪天從萬青林的神情中,便看清了事情的成敗得失……

 年饉熬過了,來年必有大買賣,這是人所共知之事!

 那麽,究竟如何打壓盧家,究竟打壓陳叫山呢?

 萬洪天經過一番苦思冥想,便決定從船幫貨物中的“排頭兵、萬金油”棕箱和棕墊開始下手……

 在陳叫山和駱幫主一行人,前往西京追討舊債之時,萬洪天親自出馬,帶人趕到了桂香鎮。

 萬洪天以平價將桂香鎮上幾乎所有的棕墊棕箱,全部購進!

 對此,桂香鎮的棕貨老板,心中狐疑著:依照每年船幫跑桃花水的時間來看,現在還沒有到收購棕墊棕箱的時間呢,萬洪天何故要提前收購?

 狐疑歸狐疑,棕貨老板們覺著:提前收購也好,反正有錢賺便好,巴不得你收購的越多越好哩!你收購得快,我們就趕製得快……

 豈料,萬洪天卻對桂香鎮的棕貨老板們說如今外地的棕貨市場上,棕墊和棕箱,已經不是主流,十分難賣!他之所以大量購進棕墊和棕箱,是替桂香鎮的棕貨老板們考慮,以免大家將死貨壓在手裡,變不了錢……

 就在桂香鎮的棕貨老板們,對萬洪天的話半信半疑之時,駱幫主亡故的消息,傳到了梁州……

 縱橫江湖數十年的駱幫主,命歸黃泉,那麽,盧家大船幫今後還有何人可用?是陳叫山麽?這豈不是“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

 萬洪天心中一陣得意,料想陳叫山十足的一個船幫新人,一頭扎進這船幫江湖,兩眼一抹黑,此乃收拾打壓陳叫山的天賜良機!

 起先,萬洪天對於“棕墊棕箱不好賣”的說辭,心中猶有疑慮,總覺著這樣一步棋,下得有些虛……於是,文著過了,便直接上武著,他派出萬青林,再走桂香鎮,逐家逐戶地告誡“為保證棕貨市場平穩,從今往後,桂香鎮所有棕貨廠、作坊,一律不得再加工生產棕墊棕箱,現有棕墊棕箱,及早出貨,越快越好!有暗自生產,偷偷加工者,一經發現,剁手示眾……”

 對於這樣一個“剁手示眾”的告誡,無論桂香鎮的棕貨廠老板們,還是梁州城的棕貨商鋪老板們,盡管心存疑慮、狐疑,但迫於萬洪天之淫威,哪個敢不服從?

 因而,整個桂香鎮,不但家家戶戶不敢再生產加工棕墊和棕箱,而且,人們對外口徑一致今年的棕貨市場,行情有變,棕墊和棕箱不好賣,以後不會再生產,要買現貨,趕緊來買……

 身為桂香鎮最大棕貨廠的老板, 徐老二細下一琢磨,聯想到駱幫主亡故一事,便明白了萬洪天的用意梁州大船幫,欲將樂州大船幫,一舉打敗,從此笑傲凌江,一家獨大!而這一場戰鬥之導火索,便是棕墊和棕箱……

 心裡明得跟鏡兒一樣,可嘴上怎敢說出來?

 桂香鎮畢竟離梁州城,只有五六裡,是嘴巴稍不把風,惹惱了萬洪天,到時候,恐怕就不是剁手示眾那麽簡單,以萬洪天的勢力,剁頭都是可以的!

 因而,陳叫山此次前往桂香鎮,前來梁州城,所遭遇的一切之一切,便再正常不過了……

 一番凝思之後,徐有順再次湊近陳叫山,半是征詢確認,半是訝異地說,“你們……是樂州盧家……”

 徐有順的話未說全,店門外便傳來一陣躁動,眾人皆轉頭一看:張五爺領著數十號人,個個手裡提著刀,寒光閃閃,猶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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