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船幫兄弟們提著漿糊桶,拿著一遝遝的加演告示,在樂州城各到處張貼。
“呀,那真是敢情好哩!一下鬧到正月十五去,好好好……”
“盧家人就是體面啊,瞧瞧人家這氣派,誰能?”
“唐家莊唐老爺的龍,高家堡高雄彪的社火,陳叫山的武術隊,嘿,讓我天天看都不膩……”
加演告示一經貼出,城中百姓議論紛紛,那些商戶老板也樂得喜笑顏開,遠遠看著船幫兄弟們在忙乎,便趕緊走上前去,有的給端來了熱茶,有的給兄弟們兜裡塞一把瓜子、花生、幾顆糖,有的幫著給提漿糊桶,扶板凳,幫著看告示貼得端不端,高矮合適不……
陳叫山忙乎了半夜,早上又早早起來,召集兄弟們,重新討論行演路線、人員搭配、各自職責等等事宜,決定在城內設立五個收購點,分別由外駐貨棧的夥計們負責……
正開著會,樂州商會的一幫人來了,人人手裡皆拎著人情,連連朝陳叫山作揖致謝,“陳幫主,辛苦了,辛苦了,一點小小心意,請笑納……”
陳叫山連忙招呼這些掌櫃老板們進屋坐,命人為其沏茶,正忙乎著,外面又來了一大夥人,紛紛喊著,“陳幫主,陳幫主……”
陳叫山趕忙又起身,出去一看,外面來的這些人,卻都是不認識的,正疑惑著,來人卻倒自我介紹起來了
“陳幫主,我是上元堡龔家,我們耍弄獅子哩,想跟著陳幫主們一起鬧熱鬧熱……”
“陳幫主,我是上元堡趙家,我們也是耍弄獅子,也想跟著陳幫主……”
陳叫山忽地便想起來了,曾聽盧恩成說過,上元堡的龔、趙兩家祖上,在前清康熙年間,本是一門之師,龔家擅耍武獅,趙家擅擺陣破陣,雖是同門師兄弟,卻誰也不服誰,待他們師父一過世,他們便就各自立了門派,成了龔獅王、趙獅王……
多少年來,龔、趙兩家的獅子,各具其特色,一個靠功夫,一個靠花樣,老百姓都喜歡,都覺著是不可或缺的絕活……
陳叫山頓時明白了,盧家組織的龍隊、社火隊、武術隊,鬧出的響動,已經傳到各處,風頭蓋過了正月裡所有的耍耍!如今又要連續加演,上元堡的獅子,自然想來跟著風光風光,好好露一把臉……
這何嘗不是好事?來的耍耍越多,吸引的人越多,鬧出的響動更大,傳播區域便越廣,對於自己的收購計劃,豈不是如虎添翼,錦上添花麽?
陳叫山便笑著拱手,“謝謝,謝謝,承蒙厚愛!歡迎歡迎……”
“陳幫主,我們是洋州劉家采蓮船……”
“陳幫主,我們是沙河營的水獸隊……”
“陳幫主,我們是三合灣的花燈團……”
“陳幫主,我們是梁州城的程家戲班子……”
“陳幫主,我們是從羌州趕過來的,我們有木偶戲,提線的,舉娃娃的,都有哩!我們能演《山海經》、《西遊記》、《白蛇傳》……”
“陳幫主,還有我們……”
陳叫山方才一句“歡迎歡迎”,猶打開了一道閘門,後面湧來的耍耍隊伍,越來越多,七嘴八舌地介紹著自己,惟恐這大好的風光場面,自己落了後……
“好好好,歡迎歡迎……”陳叫山連連點頭應允著,心下卻焦急了起來:如此大的陣仗,可原先更有規模,更熱鬧了!
那麽,這個收購展板,是不是就要多製作一些呢?另外,是不是得趕緊再弄一些加演告示出來,將告示上的內容,再修改修改,將這些演出陣容,全部都添加進去呢?
西內院裡人太多太多,鬧成了一鍋粥,陳叫山便站到一條板凳上,將手一揮,“好,你們耍耍隊伍的主事,跟我過來一下,每家隻來一人便可……”
陳叫山領著十幾個耍耍隊伍的主事人,來到倉房裡,拿出紙張,擺好筆墨,說,“現在大家把各自的來頭、行當、耍耍內容,都在這上面登記一下……”
這些人便抓起了毛筆,紛紛埋頭寫了起來……
陳叫山將一厚遝的紙收好,大聲說,“午時左右,大家都到盧家城北糧倉門前集合,我們統一上街……”
送走了這幫耍耍隊伍,以及樂州商會的掌櫃、老板們,陳叫山便將兄弟們喊過來,開始布置任務
“饒氏兄弟,你們三人,趕緊領人去城北糧倉,一是做好防衛工作,二是清理一下門前的場地,待會兒所有的耍耍都過去了,人多,防止出事兒……”
“大頭,二虎,你們去通知在外張貼加演告示的兄弟,要他們現在撤回來!另外,你們立刻通知潘總領和侯幫主,要他們為五個收購點增派人手!對了,再給楊帳房那兒知會一聲……”
“滿倉,三旺,你們召集人手,挑選床板,不平順的不要,需要修整的,趕緊修整……到魏夥頭那兒去領麵粉,再多熬些漿糊……”
“黑蛋,你領人到碼頭、船廠去,找馮總管和王廠長,要他們給那些從外駐貨棧回來的兄弟們,指派任務,重新劃定各自職責……”
“海明老哥,你挑選精壯的兄弟們,在前院集合,將隊伍分成三路,一路到時候隨耍耍隊伍同行,維護街上秩序;一路在城外各個路口巡遊,越是鬧熱起來了,越要防止有歹人起亂,搶劫進城百姓;一路配合鵬天他們,留守城北糧倉……”
“面瓜,你現在去找吳先生,還有禾巧……”陳叫山將那些耍耍隊伍的登記紙張,交給面瓜,“你協同他們二人,盡快將收購展板和加演告示的內容,再重新修改添加,多製作一些出來……”
陳叫山吩咐完畢,兄弟們便都得令出了門,眨巴眼工夫,起先人滿為患的西內院,忽然之間,便就剩下陳叫山一個人了……
陳叫山忽然記起,忙乎了一早上,自己連一口水還沒喝呢!
陳叫山匆忙往夥房趕去,剛出院門,高雄彪迎面過來了,遠遠便喊,“兄弟,你把我綁在樂州城回不去了啊?”
陳叫山便站住腳步,笑著說,“我綁不了別人,只有綁你了嘛……”
兩人返身來到西內院,高雄彪起先笑呵呵的表情,倏忽間隱去了,面色憂慮地說,“你這方法倒是好,我卻有一些擔心……”
陳叫山明白高雄彪是在擔心野狼嶺的土匪……
在高雄彪不在高家堡這段日子裡,高家堡盡管機關重重,但高雄彪之前說過,野狼嶺的二當家認識高雄彪,正月初二那天晚上,野狼嶺的土匪還去騷擾過高家堡……
野狼嶺的土匪,會不會渾水摸魚,趁火打劫呢?
“高兄,我是想……”
陳叫山話剛開了個口,高雄彪便將手一抬,打斷了陳叫山的話,“兄弟,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能為兄弟幫上小忙,我高雄彪求之不得,咱都是兄弟,太客套見外的話,都不用說……我擔心的是保安團那幫酒囊飯袋,嘴上應承了,實際上卻不乾實事兒啊!”
“高兄的意思是,我們得想個辦法,把他們逼一下,讓他們曉得利害?”陳叫山轉頭問。
高雄彪深深吸了口氣,幽幽地點了點頭……
兩人沉默間,忽然,盧芸鳳和薛靜怡卻來了……
“陳叫山,陳叫山……”
陳叫山聽見盧芸鳳在喊自己,便趕緊出去看,盧芸鳳和薛靜怡,手上皆拎著一個東西,見到陳叫山了,卻猛地往身後一藏……
“陳幫主,你這鬼點子還不少哩!”盧芸鳳歪著腦袋,斜著看陳叫山,嘴巴嘟嚕了起來,“你給這個人任務,給那個人命令,怎麽不給我和靜怡安排點事兒呢?”
陳叫山心說:你們都是千金小姐,盧家大院就算忙翻了天,也不敢給你們指派活兒乾啊!
陳叫山抬頭看了看天,見高雄彪又在自己身後,望著自己呢,一想到今兒的事兒還多,便對盧芸鳳說,“成,三小姐,等我想好了事兒,就讓你們倆乾!”
說著,陳叫山便轉身給高雄彪遞了個眼神,示意高雄彪跟自己一塊出去, 可腳步剛一邁,盧芸鳳卻背著兩手,將身子擋在了陳叫山身前,胸前那雲峰突兀的風景,在陳叫山面前,展露無遺,“不許走……”
陳叫山心中叫苦:三小姐啊三小姐,今兒這麽忙,人的頭髮尖尖都快立起來了,你在這兒鬧什麽呀?我哪有工夫陪你在這兒玩這公子小姐的遊戲?
陳叫山想用手去撥盧芸鳳,卻又覺著不合適,便閃身朝一側走,盧芸鳳卻又一擋,並將背後的東西,一下舉到了前面,“給,把這些吃了再走,吃不完,不準走……”
盧芸鳳手裡拎著的是小籠包子,薛靜怡手裡拎的是雞湯……
陳叫山誤解了盧芸鳳,頓時覺著不好意思了,便轉頭招呼著高雄彪,用以掩飾尷尬,“高兄,吃早飯了沒?”
招呼了一圈,高雄彪、盧芸鳳、薛靜怡都說吃過飯了,陳叫山便抓過包子,大口大口朝嘴裡塞,腮幫脹得鼓鼓囊囊,一動一動,便順手端過來一碗雞湯,吸溜一口,燙得直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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