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叫山舉著火把,打開錢庫厚厚的鐵門時,錢庫裡一片銀燦光亮……
所有的錢櫃、珠寶匣子,皆被王盛川掀翻在地,銀元、翠玉、珍珠,滾得滿地都是。而王盛川,靜靜躺在銀元珠寶之上,右手握著手槍,灰白的腦漿和鮮紅的血,交錯混雜著,撲蘸在銀元珠寶間……
橫行一時的獨角龍王盛川,自然是死得硬硬的了。可陳叫山走上前去探看時,發現王盛川在飲彈自盡前,竟將自己衣兜、褲兜、袖筒、褲管裡,全部裝滿了銀元……
陳叫山不禁一聲長歎……
駝背老漢見陳叫山出了錢庫,跟上來,問,“死啦?”
陳叫山點點頭。
“死了好……再也不用惦記啥了……”駝背老漢喃喃著……
朱萬勝和萬青林,以及四個客首站在一旁,看著王盛川的屍體被抬了出來,原本以為抬屍的人,已經將王盛川身上的銀元,拾掇乾淨了,可在出錢庫鐵門時,一轉彎,一枚銀元“滴溜溜”地,又從王盛川的後脖領裡滾了出來,在地上打著轉兒,旋幾下,倒了……
駝背老漢撿起那枚銀元,在袖子上擦了一下,朝錢庫裡一丟,將錢庫鐵門“咣”地一拉,遂即將鑰匙遞向朱萬勝……
“老大,這事兒我乾不了了,你把鑰匙收好……”駝背老漢說,“以後在這兒,多少人背地裡戳我脊梁骨,沒準還砸我冷磚頭哩……”
朱萬勝將鑰匙又退還過來,“老羅,這事兒你還是乾!我敢說,沒人敢戳你脊梁骨……”
“不”陳叫山打斷了朱萬勝的話,“應該說,沒人會戳你的脊梁骨……”
這時,靜禪方丈過來了,先是喟然一歎,而後衝眾人合掌道念,“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靜禪方丈提出要為王盛川念經超度,圍觀的許多鄉親,皆提出了異議……
“他超度個啥?他作孽多端,死有余辜嘛……”
“劉掌櫃是大好人,修路建廟,助貧濟困的,他獨角龍憑啥?”
“要說超度,那麽多人都死了,都超度嘛,怎不超度?”
“他連你們當和尚的都殺,你還給他超度,什麽道理嘛?”
待眾人皆噤聲不語了,靜禪方丈才說,“因果輪回,世世劫劫,往複不滅……愈是此劫孽重,愈要交割因緣,澄化報應……善非善,惡非惡,因非因,果非果,此非此,彼非彼,永極而渡,苦海無邊啊……”
人群便又紛紛議論了起來……陳叫山一抬手,“諸位,方丈說得有理,就依方丈所言,給王盛川超度吧!”
人們聽見陳叫山說了話,頓時沉默不言了……
“人我是須彌,邪心是海水,煩惱是波浪,毒害是惡龍,虛妄是鬼神,塵勞是魚鱉,貪是地域,愚癡是畜生。善知識,常行十善,天堂便至。除人我,須彌倒;去邪心,海水竭;煩惱無,波浪滅;毒害忘,魚龍絕……”
“自心地上覺性如來,放大光明,外照六門清淨,能破六欲諸天,自性內照,三毒即除,地獄之罪,一時消滅。內外明徹,不異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
香房內燭火飄搖,誦經聲不絕,木魚聲聲……
此際,銀娃卻在哭自己的哥哥……
銀娃不明白,為何金娃死了,如今只有一眾鐵兄弟,為其搭造簡易靈堂,而王盛川卻有僧人為其念經超度?
銀娃不服氣,想不通,提著一把刀,衝向香房,要去砍王盛川的屍身,被陳叫山攔住了……
“銀娃,你現在便是砍他十刀八刀一百刀,又能如何?”陳叫山雙手搭在銀娃肩膀上,而後,緩緩地取下了銀娃手裡的刀,“所謂挫骨揚灰,又能如何?那些曾經被王盛川殺過的人,不會因此再活過來,他王盛川,也活不過來……”
銀娃推開陳叫山的胳膊,頓在香房外,抱著頭,嗚嗚地哭……
議事廳裡燈火通明,陳叫山,朱萬勝,萬青林,舟楫老三,工器老四,潛水老五,馬術老六,七人坐在七張椅子上,怔怔著……
“陳幫主,你不棄,請你留下來,我們一起打拚一個新的未來……”朱萬勝站立起身,朝陳叫山躬身拱手,一臉恭敬,“我們願跟隨陳幫主,唯陳幫主馬首是瞻……”
陳叫山在江湖中的威名,誰人不知?
陳叫山在西京城,大敗日本第一高手,為中國人揚眉吐氣之事,誰人不曉?
此一番,黃葉鋪的一場變故,來得如此快,如此突然!
這一切是必然的嗎?
這一切,是偶然嗎?
王盛川作惡多端,殺人如麻,覆滅是必然的!
而陳叫山孤身闖黃葉鋪,無疑是這一場變故的緣由,是撚子,是導引,是這一種必然的突破之點!
倘陳叫山沒有此種決絕無畏,智勇雙全,要麽與隆江商行火並到底,要麽乖乖順順地交了過江錢,順流而去,一切,又會如何?
此為天意,抑或人為?
陳叫山這樣一位英雄好漢,幾人能?
“我們願跟隨陳幫主,唯陳幫主馬首是瞻……”舟楫老三,工器老四,潛水老五,馬術老六,遂即亦同朱萬勝一起,躬身拱手,懇請陳叫山……
萬青林見狀,雖未開口說話,但也起身,朝陳叫山躬身拱手……
陳叫山淡淡一笑,從椅子上起身,“我就想問問,以後的隆江商行,會是什麽樣子?”
“陳幫主, 以後的隆江商行,踏踏實實做買賣,本本分分掙錢,不會倚強凌弱,不會濫殺無辜,不違天道,不滅人義……”朱萬勝躬身而答,“德為先,仁為本,名為次,利則後……”
“好!”陳叫山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我也隻說一句:從今往後,凌江兩岸,再無江匪一說!不管是誰,再劫船劫貨,殺人放火,我首先拿你隆江商行是問!”
“是是是……一定,一定……”朱萬勝和四位客首,連連點頭應諾……
陳叫山知道:朱萬勝才是隆江商行未來真正的主人,他有意懇請自己留下當老大,不過呈義之禮數罷了……
再者,自己有自己的路要走,此處縱是錦繡繁花,又怎會勝過前行之路上的風景?
夜,已經很深很深了……
黑夜去,黎明終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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