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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幫老大》第一百三十八章 特殊會議
聽說要綁陳叫山,金娃和銀娃嚇得軟了‘腿’,全跪在了地上,金娃抱著攤貨老大的‘腿’,“大哥,大哥,這事兒真不怨他,不怨他的,是我見錢眼開了……”

 陳叫山卻直直站著,腰杆筆直,眼睛兀自看著側‘門’上方懸掛著的長條紅燈籠,大有一種不以為然,無所畏懼之姿!

 隨著攤貨老大的一聲喊,從院牆拐角處,跑過來四個彪形大漢,兩人來反擰陳叫山的胳膊,兩人來奪取褡褳……

 陳叫山索‘性’將褡褳一翻,直接朝攤貨老大的懷裡塞去。-

 滿滿一褡褳的銀元,重量可是不輕,陳叫山乃習武之人,背著褡褳,尚且感覺略略吃力,瘦弱的攤貨老大,又如何能抱得動?

 攤貨老大未料到陳叫山來這麽一手,慌忙用手去擋,陳叫山用肩膀扛開幾個彪形大漢,故意借勢將褡褳口口扯大了些,一兜,一翻,“嘩啦啦啦”一下,一褡褳的銀元,全部灑在了地上,骨碌碌地‘亂’滾,有的滾出了一丈多遠……

 四個彪形大漢看見這麽多錢,連忙趴地上撿錢,金娃和銀娃也忙著撿了起來。

 攤貨老大冷冷看著陳叫山,依舊將兩手背在了身後,“你是哪家船隊的?”

 陳叫山知道,王盛川成立匪幫,也不過近兩年時間,去年又趕上年饉,凌江上一年未跑船,江匪們未必對凌江上遊的船幫,了解得那般詳細,便說,“我們是洋州船幫……”

 “洋州船幫?你家幫主是誰?你又是誰?”

 四個彪形大漢和金娃銀娃,蹲在地上撿錢,陳叫山和攤貨老大直直站立著。

 這當口,院牆拐角那邊有十幾個漢子,正推著板車,朝側‘門’裡走,板車上裝著許多的麻袋,鼓鼓脹脹,顯得極重,板車軲轆發出“咯咯唧唧”之聲。

 側‘門’‘門’檻很高,板車無法直接進入,須將麻袋先搬下來,而後再抬板車。十幾個漢子便七手八腳地從板車上搬麻袋,眼睛卻都直勾勾地朝這邊瞅,瞅那滿地白‘花’‘花’的銀元……

 陳叫山故意停頓了一下,方才說,“我們幫主是誰不重要,我是誰,就更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誠心來給王幫頭‘交’過江錢,卻遇到這般刁難,實在令人始料未及啊!”

 陳叫山這一番籌謀,意圖很明顯:我就是要造出一種感覺,讓這周圍的人,都認為是你攤貨老大,想勒索我的錢!

 攤貨老大一大把年紀,如何看不透陳叫山的意圖?

 四個彪形大漢和金娃銀娃,六個人撿錢,按說已經足夠,攤貨老大卻又衝那些搬貨的漢子喊,“喂,你們手裡活停一下,過來幾個人,幫著撿錢!”

 攤貨老大這一做法,陳叫山豈能看不透其意圖?

 又過來了五六個漢子,蹲在地上幫著撿錢……

 十幾個人蹲在地上撿錢,很多人一邊撿,不時地抬頭看看陳叫山,又看看攤貨老大……

 攤貨老大忽然大笑了起來,右胳膊從背後取出,前指向陳叫山,一點,“行,你倒是個聰明人,不笨啊!”

 “大哥,你這抬舉,我可受不起……”陳叫山手裡拎著空褡褳,意味深長地說,“聰明人用巧辦法,老實人用笨辦法,從江岸到黃葉鋪來,這一路,我是一會兒當聰明人,一會兒又當老實人。好不容易趕過來了,遇上大哥你,連我自己都不曉得自己是聰明人,還是老實人了……”

 陳叫山此話一出,邊撿錢邊看攤貨老大的人就更多了,當然,正面對著攤貨老大的人,是偷偷地瞥一眼,那些處在攤貨老大身後的,則齊刷刷地盯著攤貨老大的脊背看……

 攤貨老大嘴巴張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咽回去了,末了,嘿嘿一笑,“行,我記住你了,等你‘交’錢的時候,我們再諞……”

 說完,攤貨老大像戲台上的須生一般,將袖子一甩,兩手背在身後,昂著頭走了……

 地上散落的銀元,重新裝回了褡褳裡,陳叫山背著褡褳,朝側‘門’走去。

 王宅之格局,呈一“井”字形,分為廂房、主堂、議事廳、帳房、寢室等幾大版塊。

 因為所建時間不長,宅內屋舍皆顯得富麗堂皇,乾淨整潔,牆如雪白,瓦似墨黑,柱若朱紅,長廊,飛簷,‘門’楣,窗欞,在晌午的陽光下,異彩熠熠……

 行走在王宅之內,陳叫山不禁驚異:獨角龍王盛川,本一散船戶而已,卻乾上打劫搶貨之勾當,竟積累了驚人財富,此人之機心、‘陰’狠、城府、謀略,尤見一斑!

 正常情形下,船隊的貨物,要經過攤貨客和舟楫客的查驗,采用十‘抽’其三之算法,算出過江錢,由攤貨客開具查驗憑單,船隊人帶著錢貨及查驗憑單,到王宅帳房去‘交’錢‘交’貨,帳房將查驗憑單存根,再為船隊的人開具收訖憑單,最後,船隊的人拿著收訖憑單,去找王盛川簽字蓋戳,船隊方可通行……

 陳叫山如今沒有經過這一系列的手續,直接來‘交’錢,顯然就複雜一些了。

 金娃跟在陳叫山身後,快到帳房‘門’口時,輕輕扯了扯陳叫山的衣角,陳叫山當然明白金娃的意思,便小聲說,“走,我自有辦法……”

 受理過江錢的,是一位駝背老漢。陳叫山將一褡褳銀元,往木櫃台上一放,說了句“老伯好,我是來‘交’過江錢的……”

 駝背老漢用巴掌在褡褳上拍了一下,而後抬眼瞥著陳叫山,“查驗單呢?”

 “老伯,情況是這樣……”陳叫山說,“我們初來跑船,不懂規矩,跟江上的兄弟幹了一仗……後來,‘弄’明白了情況,我就主動過來‘交’過江錢了……從鯉魚灣上遊,一直到這兒,這一路上的兄弟,也都開明……對了,剛才攤貨大哥在外面還碰上我,說讓我先‘交’了錢,然後再……”

 陳叫山這一番話,故意說得吞吞吐吐,但駝背老漢卻聽得明白,尤其是最後一句話,還提到了攤貨大哥,駝背老漢就更明白了,不再問什麽,便開始數起了銀元……

 滿滿一褡褳的銀元,駝背老漢伸手抓一把,一枚一枚地數清楚,在算盤上撥‘弄’兩下,記了數,而後用裁好的紅紙,將其一卷,兩頭捏合好,用兩根細針別了,拿起‘毛’筆,在紅紙上記下了錢數,而後再去褡褳裡抓錢……

 借著這個閑時,陳叫山假意看著駝背老漢數錢,眼睛卻不時地打量著帳房一側的議事廳,以及另一側的寢室……

 有兩隻小黃鸝,在窗外的芭蕉葉子上站立著,享受著‘春’天陽光映照的愜意,議事廳那邊不時地傳來人聲,忽而一高,忽而一低,將兩隻小黃鸝驚得飛走了,獨留芭蕉葉子上一片綠晃晃的光……

 其時,獨角龍王盛川正在議事廳裡,與一眾貨棧掌櫃、船隊首領、地方武裝,在開著一個會議……

 此會議所論之事,要說複雜繁紛,的確是頭緒不少,但若說簡單,也就一個字錢!

 貨棧裡掌櫃們,皆認為:既然很多貨物,是王盛川手下人搶來的,又沒有本錢,可以將價格定的比市面上的同類貨更低一些,越低越好!

 但這個話,肯定是不能直說的。

 清泉鎮有個貨棧掌櫃,在收攤貨客送來的蔑器時,價格談不攏,順口說了句玩笑話,“你們又不編蔑器,篾匠編好了,你們光取,這玩意兒又輕,連力氣都不費幾把呢……”

 後來,據說這位貨棧掌櫃,有一天夜裡坐船過江,喝多了酒,站在船上‘尿’‘尿’,一頭栽進了江裡,再沒有上來……

 船隊首領們此次來王宅,則想求王盛川把這個過江錢的‘交’納周期定長些。王盛川規定是,每過一回鯉魚灣,便要‘交’一次過江錢。可是,很多小船隊,做的是短途販運的買賣,上水下水跑得頻繁,如此一來,自然就油頭不大了!

 船隊首領們便想給王盛川建議:哪怕一次多‘交’一些錢,管個一年半年的,甚或一個月也成……

 但這個話,也是不能太直著說。

 萬泉嶺有個小船隊,正月十五剛過,便跑騰麩皮谷糠買賣,這些玩意兒,死佔船,又不重,更不值錢,利潤低,頭一回從萬泉嶺走上水,‘交’了一次過江錢,結果到雙井鎮便將貨賣空了,臨著又返身過鯉魚灣。舟楫客們一掐算時間,說這船隊買賣還好哩,將過江錢提高了三成!

 船隊的首領,賭氣將船靠了岸,領著船戶走了,說船不要了,以後也不跑船了!舟楫客們好說歹說,勸回了船隊,並免了這次的過江錢……

 後來沒過兩天,據說那船隊忽然遇到了‘激’流,船隊十余人全部翻了江,屍身都沒撈著……

 地方武裝來談的,是關於這個“分紅”的事兒。

 許多外地的船隊,並不認王盛川的卯,拒不‘交’過江錢不說,還找當地縣府、保安團去評理,縣府與保安團的人呢,自然是要說幾大籮筐的好話,說得口乾舌燥,就為了能從王盛川這兒,多收點分紅!

 但這個話, 也不能說的那麽直。

 王盛川時常說,他在漢口有朋友,在南京有朋友,在上海有朋友,都是些非富即貴之人,他只要一句話,那些朋友都願為他兩肋‘插’刀!

 這些話聽多了,地方武裝的人,心裡也虛:咱這山溝溝的小地方,哪裡能比過人家漢口、南京、上海那些大地方?

 王盛川能給一個子兒,就有一個子兒,惹急了,一個子兒不給,總不能跟王盛川撕破臉皮吧?

 再者說,王盛川手底下五百多號人,長槍、火銃子、土炮、弓箭啥都有,真要撕破臉皮了,地方武裝能有好果子吃?

 陳叫山借著上茅房的間隙,站在緊貼議事廳的天井裡,豎著耳朵聽了一陣,大致將議事廳裡的情況,聽了個**不離十……

 正靜心聽著,忽然,有人從後面,拍了陳叫山一下,陳叫山頓時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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