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叫山領著城南村鄉親,朝城西饒家營而去,尚未走至官道上,已有進南山采石的工器客兄弟,看見了陳叫山。(шщш.щ小說網首發)
盧家大院各客的兄弟,皆穿布衣房縫製的黑色衣褲,而從漢口遷來的航會兄弟,則多是西式衣裳。而如今與陳叫山同行的一群人,皆為短打,顏色各異……
工器客兄弟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麽事,一撥人急忙趕來,另一撥則趕回盧家大院去報信。
陳叫山向工器客的兄弟們說了情況,兄弟們自是感到事關重大,也不進南山了,一同隨往。
一行人行至城西關王堡,邱大為、常海明、三旺、王鐵漢各領人馬,匯聚一起,加入同行大軍。
五百多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奔赴饒家營,沿途有鄉親看見陳叫山,遂也加入,待行至饒家營,隊伍足有七八百人了……
張騫墓在饒家營村西,一座高大的墳塋,聳立於田野之間,墳塋四周松柏蒼翠欲滴,其境清幽。墳前有一對石虎,為典型漢代石刻的“漢八刀”風格,刀法極簡,流線婉轉,極為逼真地勾勒出石虎靜臥之姿,遠遠看之,便感一股雄威之氣,撲面而來!
張騫兩番出使西域,不僅為大漢掣肘匈奴,聯合盟國,做出積極貢獻,將漢之文明,遠播四海,同時亦將西域諸多物產,帶回中原,為中原農耕文明發展,注入新鮮元素!更有重要者,張騫潛心學習西域諸國的冶煉、馴養馬匹等技術細節,將其報之漢武帝,使得漢軍之軍事作戰能力,得以大力提高!
“明犯我大漢者,雖遠必誅!”
漢武帝發出威震千古的豪邁之言,後,派大將軍衛青、冠軍侯霍去病,幾路出擊,遠征漠北,將匈奴人徹底打敗、打垮、打服!
其後數百年,曾經狂傲不羈,目中無人,不可一世,屢屢犯境,燒殺搶掠的匈奴人,不斷遠遁,漸而從草原上消失,直至徹底消亡……
大漢民族從此傲立千秋,這個民族的語言、文字、文化、文明,在整個人類居住的這顆星球上,燦爛無盡,熠熠生輝……
千百年來,人們感念博望侯張騫,感念他在華夏民族重要的歷史轉折時期,做出的不可磨滅,永載史冊的偉大貢獻!
每年清明,張騫後裔子孫們,同各地民眾一起,前來張騫墓祭奠,年年香火嫋嫋,人聲紛紛,車馬喧喧……
在民眾心中,張騫,已然為神明:因於他的決絕不屈,堅毅果敢,兩番出使,才換來人們的豐衣足食,安居樂業……
此際,張騫墓已被黑壓壓的人群團圍,那一對石虎,被無數身影遮擋,遠望不見,視線投過去,惟高高墓塚可見……
“陳先生來了,陳先生來了……”
“快,快快,讓開道,讓開道,給陳先生讓道……”
人群紛紛鬧鬧,閃出一條道來,陳叫山大步前進,走入人圈。
人圈之中,石虎之側,站立著十來個西遷學生、教師:他們穿著各式的衣裳,有西式襯衣、馬甲、小開領西裝,有立領開襟排扣學生裝,也有傳統長衫、對襟布衫。
幾個青年學生肩上挎著棉布大挎包,手裡捏著小小的拍刷、鐵鉤、小鏟子,有幾個女學生,手上還戴了白色手套……
另有幾個學生,手裡拿著鐵鍬、洋鎬,懷裡抱著大大的木箱子。他們幾個興許因為身體壯實一些,還被鄉親們推搡過、踢打過,有人的脊背上、肩膀上、袖子上,皆有黃土腳印子,頭髮也亂著,野草一般蓬蓬……
一位身穿青布長衫的老先生,戴著眼鏡,頭髮略顯花白,兩手背於身後,身子端端,從其眼鏡片背後投射而出的睿智之光芒看,使人一下便能感受到一種滿腹經綸的學者氣息……
“陳先生,他們是盜墓賊……”
“陳先生,他們掘挖先人墳墓,人神共憤,罪不可赦!”
“這是先人的一道靈脈,被他們破土這一弄,風水壞盡,要遭天譴呀!”
“讓他們在先人墳前磕頭謝罪,禱告神靈……”
“把盜墓賊趕出樂州……”
鄉親們群情激憤,叫叫嚷嚷……
“我們不是盜墓,我們是在考古……”
“我們只是想獲取一些歷史資料,增加文史考據,墓中的任何東西,我們是不會破壞,更不會拿走的……”
青年學生們也七嘴八舌地辯解著……
陳叫山已然明白了些許情況,便將手臂舉起,示意大家都安靜下來……
那位穿長衫、戴眼鏡的老先生,幾番張了張嘴巴,似有話要說,但終於沒有說出。
陳叫山走到老先生身旁,拱手以禮,“這位老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老先生點了點頭……
“鄉親們,你們且都散了吧!”陳叫山向人群一轉拱手,“請大家相信我陳叫山,我一定給鄉親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大為,海明老哥,你們帶兄弟們也先散開吧,讓鄉親們慢慢走,不要踩踏麥子,注意保護老人孩子,不要擁擠……若還有朝這邊趕來的鄉親們,逢著了,就給他們知會一聲,勸他們不要過來了……如果有誰趁亂鬧事,先抓起來再說!”
交代完畢,陳叫山將手一伸,“老先生,請”
兩人來到了墳塚西側的柏樹林中,尋一塊大石,陳叫山用袖子“噗噗”幾下,撣淨大石上的灰土,“老先生,請坐!”
陳叫山這般恭敬謙卑,令老先生大感意外……
老先生姓黎,乃是乃是北平大學的國學教授。起先,見陳叫山領著七八百之眾,浩浩蕩蕩趕來之時,黎先生一度認為:這個所謂的陳先生,是那種飛揚跋扈,打殺不休,倚強凌弱的豪強凶徒!
顯然,這些判斷,全是錯的!
兩人簡單幾句交談,黎先生便站了起來,“陳先生,慚愧,慚愧,此事因我考慮不周,惹下這麽大亂子,叨擾陳先生,黎某深感不安,愧悔不已啊……”
“黎先生不必如此……考證歷史,佐證文明,以史明鑒,昭感後人,確是一大好的事情……”陳叫山說,“不過,普通民眾並不懂得此中之利,自然難於理解……事情既然已經到這,我希望能尋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之道:既能順利考古,又顧及民心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