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小廚夫毛蛋,如今已是盧家夥房的總廚。(шщш.щ小說網首發)
多年前,毛蛋曾經為陳叫山做過一頓“斷頭飯”,並與師父魏長興一起去送飯……
一晃多年過去,當年吃“斷頭飯”的人,如今已是盧家的頂梁柱,一言九鼎式的人物!而恰恰,當年因為一隻黑犬,要置陳叫山於死地的盧恩成,卻成了生死未卜之人……
歲月流轉,時運反覆,命運無常啊!
毛蛋默默地在廚房裡,親手剝蒜、搗薑、發泡木耳,並將菜刀在缸沿沿上“呲哐呲哐”地磨著,唏噓不已……
杏兒已與毛蛋成了親,生了兩個娃娃,如今聽聞毛蛋要親自動手做一大夥人的“斷頭飯”,便抱著娃娃來廚房看毛蛋。
“你還是死腦筋哩……”
杏兒看見毛蛋把半口袋的木耳都泡了,光是臘肉都摘了十幾吊,便說,“你不曉得這飯食的意義啊?你要做得花哨,下料不要太實,誰有胃口海起來吃啊?”
毛蛋覺得媳婦說得有理,嘿嘿一笑,又悶悶一歎,把幾吊臘肉,重又掛回到櫥櫃上頭的竿子上去了……
果如杏兒所言,幾大桌子菜做出來了,六號倉房的一夥人,基本沒動幾筷子,有人笑,有人哭,人人端著酒碗,一碗又一碗地朝嘴裡倒酒……
席間,煞氣王忽然向陳叫山提出了一個想法,“會長,如今國難當頭,前線上正缺人手,不如……把兄弟們都送戰場上去?”
陳叫山也喝了不少酒,胡子上淋淋一片,歎一口氣,壓低嗓音,湊近煞氣王的耳朵說,“一碼歸一碼……人都有一條命,貧富貴賤,男女老少,命都是一樣的……”
煞氣王沒話可說了,隻得默默喝酒……
楊順成端了一碗酒,幾步走過來,“噗通”一下跪在陳叫山腳前,手裡的碗高高舉著,舉過頭頂,“會長,兄弟們能走到今天,都是會長你給的……來,會長,幹了這一碗……”
說著,楊順成一仰頭,“咕咚咕咚”地將一碗酒,幾口喝幹了!
誰都清楚:怎麽勸,怎麽求情,都是無用的……別的不說,就從陳叫山那眼神中,大家已經看出了決絕,不可更改,不容進犯,不須勸解的決絕……
“乾來世還是好兄弟!”
陳叫山高舉酒碗,抬腕,仰頭,喉結連續地上下移動著,大碗裡的酒,淋淋而灑,灑得胡須上晶晶一片……
幾個六號倉房的兄弟,早已經哭得滿臉帶淚,跪著來到陳叫山腳前,笑著,哭著,叫著,請求著
“會長,死,我們不怕!明兒不要送我們去古路壩,今兒晚上,就讓我們體體面面地走,成麽?”
陳叫山仰起頭,太陽穴一凸一凹,眼裡晶晶亮亮……末了,抓過酒壇,又為兄弟們碗裡倒酒……
陳叫山的手抖得厲害,酒潑潑灑灑,倒得桌子上淋淋漓漓,萬江匯流歸入大海一般……
此際,在西內院中廂房,盧恩成被松了綁,一人坐一小桌前,夾著各色菜肴,不時地酌一口酒,哈一口氣,不時地哼起了小曲……
盧恩成堅信自己不會被處死,他認為:陳叫山所做這一切,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不這樣弄一出,如何平民憤,定眾心?
在盧家,有多少張嘴,會替自己求情,有多少的膝蓋,會碾在地上,跪在陳叫山面前,會有多少紛雜的閑言議論,衝向陳叫山而去?
單就老娘這一關,陳叫山如何能過?
因而,盧恩成認為:別人都會死,自己不會!
盧恩成喝得坦然,吃得定心……
果然,陳叫山回到府邸時,禾巧、芸鳳、秋雲、唐慧卿、二老夫人、以及三個丫鬟,一共八個女人,早已等候多時了……
禾巧最先開腔,頗顯一種理智,“大哥他……真的要死麽?”
這是陳叫山早就料到的:如果沒有任何人來求情,反倒才超級奇怪呢!
“時候不早了,大家都早些歇著吧……”陳叫山顧左而言右,“哎,對了,娃娃們都睡著了吧?”
“叫山啊……”二老夫人話剛出口,便帶了哭腔,“恩成他……他是作孽……可……可是……”
幾個女人都開始哭了:禾巧是默默流淚,無聲無息,芸鳳是帶著一種憤恨的,響亮地吸著鼻子,似是故意的,秋雲低垂著頭,不斷地用手絹拭淚,二老夫人與三個丫鬟,則抽泣不止,身子都抖了起來……
“殺人是要償命的……”芸鳳忽然地不哭了,“可有人償命的啊!為什麽……為什麽就不能饒過大哥?”
陳叫山默默坐著,一動不動,盡管閉著眼睛,但仍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在此刻,都在自己身上聚集上,拴系著……
“多給學校一些錢,多給女學生家裡一些錢……”
芸鳳激動起來了,“人都已經死了,人死不能複生的,再死多少人,她們能活回來?”
“啪!”
陳叫山重重地在小茶幾上一拍,震得花瓶跳了一跳,“糊塗!”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法規不循,綱常何在?”
陳叫山一下站起,“有人抵了命,死者也不會複生,但那是天經!”陳叫山一指上空……
“讓人代替抵命,神不知鬼不覺, 沒人知曉?但那是地義!”陳叫山又朝下一指地面……
“亡者不生,生者不亡,天地不公,人心難容啊!”陳叫山連續地拍打著自己的胸膛,拍得“嘭嘭”響,長長的胡須,被震得跳顫不止……
女人們哭得更凶了……
這時,靜寂的夜裡,突然傳來一陣緊密的槍聲
“,……”
槍聲是從東南院傳來的,陳叫山曉得發生了什麽事情,一步跨出,朝東南院疾奔而去……
果不出所料,東南院的欖坎上,一並排躺了十幾個兄弟,楊順成正在其中,地上的血,匯聚一起,已然凝結,不再流動……
一股濃濃血腥氣息,彌漫在東南院。
煞氣王和幾個兄弟跪在地上,手裡舉著槍,高高地舉著,舉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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