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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司長和龍處長離去後,孔先生對陳叫山說,“陳會長,眾義社的人如果都被抽調了,我們的計劃全亂了,運送設備無人可用了啊……”
“唉……”陳叫山悶悶歎一口氣,末了,又轉變一語氣說,“不,眾義社的兄弟,大多還是參與搶運,隻留一小部進入第三序列……”
“走太湖,拐運河,再入長江,航線雖是被拉長了,但必須這麽做!”陳叫山說,“我們寧願慢一些,緩一些,哪怕分批運送,也要將機器設備安全運抵武漢、重慶……”
“叫山,此事全怪我,是我之前對形式估計不足,另外,也識人不清啊!”杜先生頗有些唏噓,“眼下,海軍部強要征調沙石民船,我們也無法阻止,只是……你為何還要趟他們的渾水,進入什麽第三序列去?”
陳叫山曉得杜先生此際的複雜心情,便說,“實業物資搶運重要,正面對抗日本海軍,也重要!即便從一開始,我們知道這些情況,海軍部若要征調我兩江航會,我也義不容辭,否則,我陳叫山成了拒不抗日的大漢奸!”
眾人皆默默點頭,唏噓連連……
“我不明白了我們走太湖、運河轉運設備,繞過江陰,不跟海軍部的人同行,林司長為何反應那麽強烈?”一位實業老板說,“說什麽不信任海軍部,對****海軍的作戰能力懷疑,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他們用軍艦跟小鬼子乾,是抗日,我們將機器設備運到大後方去,也是抗日啊……”
“其實不難理解……”陳叫山說,“****海軍自建制以來,從未有過實戰對抗,江陰這一戰,是頭一回。 新匕匕····蛧·首·發 不是我們不信任他們,是他們自己心裡沒底,讓我們的搶運大船,隨同前往,一來聲勢浩蕩,場面好看,二來呢……”
陳叫山說到這裡,覺得不好再說下去……孔先生卻追問,“二來什麽?”
“二來……”陳叫山頓了一下,“日本人的炮火襲擊過來,搶運大船成為被攻擊目標,算是屏護,也能多消耗日本人的炮彈……”
“哼!”孔先生氣得一拍桌子,“他們這些穿軍裝的人,打著全民抗日的大旗,拉我們平民布衣當墊背啊!”
“是,為了面子和戰績,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陳會長,你看得遠,看得深,我們是要走太湖、運河這線路,安安全全把設備運出去,是非成敗,自有後人評說的!”
“陳會長,要不……你也隨我們走新航線吧?萬一……”
眾人紛紛發表著憤懣,並規勸著陳叫山,陳叫山笑著擺擺手,“無論從哪個角度講,只要是佔著江河運輸,跟船有關的事兒,都繞不開我們兩江航會的……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陳叫山不頂頭,於情於理,說不過去嘛……”
陳叫山一個人面帶著微笑,其余的人,皆表情肅然……
……………………
是日黃昏,分埠倉庫門前。
“兄弟們,我們現在改了計劃……”陳叫山站在眾義社兄弟們前面,大聲說,“現在,一批人隨邱會長走太湖、運河的新航線,另外一批人,跟我,走江陰這條線,配輔****海軍的戰略部署……”
眾義社的兄弟們,開始交頭接耳起來,人群一陣嘈雜聲起……
“兄弟們,靜一靜,靜一靜……”陳叫山大聲說,“記住,這不是什麽命令,沒有人能左右你們的意志,完全在於你們自己的選擇……”
“陳會長,是不是走太湖,以後成了工廠的工人,走江陰呢,以後是穿軍裝戴軍帽的軍人了?”人群有人發問。
陳叫山對一旁的煞氣王對視一眼,兩人的心,皆五味雜陳……
顯然,煞氣王並沒有將事情的真相,告訴眾義社的兄弟們,到現在,兄弟們仍是一腔熱血,信心滿懷!
於是,煞氣王便說話了,“是,可以這麽說!你們自己琢磨琢磨,到底是想將來當工人呢,還是穿軍裝當軍人……”
人群又是一陣交頭接耳……
邱大為湊到陳叫山跟前,“會長,還選啥呀?大家都走新航線,今夜動身,到時候海軍部的人,莫非還用軍艦攆我們不成?南京來的那些人,說話雲山霧罩,今天這個,明天那個,朝令夕改的,咱何必跟他們伸一條褲腿呢?”
陳叫山不想跟邱會長解釋什麽,卻衝人群大聲說,“現在,願意當工人的,請舉手”
果不出所料,十之**的人都把手舉了起來……
陳叫山走到一位沒有舉手的黑瘦的後生跟前,“小兄弟,你為什麽不舉手?你想當軍人?”
“回陳會長我不想當軍人,我想殺鬼子!我老家的人,都被鬼子的飛機炸死了,我被炸到了茅坑裡,揀了一條命。這是老天爺在給我安排哩,讓我留口氣,將來殺鬼子,給我爹娘、嬸嬸、大大們報仇……”
陳叫山點點頭,在黑瘦後生的肩膀,拍了兩拍……
陳叫山又走到煞氣王和楊順成跟前,“兩位兄弟,你們走哪條線?”
“報告陳會長……”楊順成身子一個立正, “我走新航線……”
煞氣王則籲了一口氣,將頭一低,“大哥,我跟著你……”
最終,選擇走新航線的兄弟有八百多人,只有一百多個兄弟,選擇跟著陳叫山和煞氣王……
不多時,孔先生與一群實業老板,領著家眷和勞工,朝分埠倉庫趕來了,陳叫山朝人群一揮手,“好,大家各自準備去吧!晚九點,準時走二號碼頭出發……”
陳叫山轉過身,面向邱大為,“大為,這一趟,勞你多費心了……等到了漢口,我們再喝酒!”
陳叫山當胸給了邱大為一拳,笑呵呵地說著話,邱大為被打了一個趔趄,連退兩步,眉頭卻是皺著,“會長,你自己多多保重啊……”
是夜,刮著西北風,天無月,夜空如墨,搶運船隊從二號碼頭,向西進發了……
陳叫山站在碼頭,久久揮手,直到船的人,再也看不見他,他也再看不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