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堂共有五十一人, 三代弟子之精華所在, 十三代弟子一人, 十四代弟子二十人, 十五代弟子三十人。
竹照師太屬於第十五代弟子。
演武堂中人地位然, 避開世事, 一心專注於武功。
他們的存在目的有二, 一者推進滄海劍派的武學, 在原本基礎上, 推陳出新, 二者, 關鍵時候, 是滄海山的鎮海神針, 可以降伏敵人。
清晨時分, 演武堂的眾人都聚在殿內, 觀看正南牆上的一幅山水畫。
四十幾人, 年紀各異, 相貌不同, 一邊觀看一邊指指點點, 摻雜著議論, 殿內嗡嗡作響, 仿佛一群蜂。
這時, 門中走進一個黃衫老者, 霜眉銀髯, 清臒軒昂, 但臉若嬰兒, 膚色紅潤, 光滑無皺紋, 雙眼卻湛然如電, 洞徹人心。
他飄然進來, 見眾人聚在此喧鬧, 臉刷的一沉, 冷冷道:"都杵在這兒幹什麽!閑得沒事幹了?!”
喧鬧聲戛然而止, 人們紛紛轉頭望來, 讓開一條路, 他一下看到正南掛著的那幅巨大的畫。
一座大山巍然而立, 白雲遮腰, 整座山似欲破畫而出, 卻是以半空俯視的角度所做, 給人強烈的衝擊。
山下大河如銀蛟, 浪濤如雪山, 磅礴浩大, 觀畫之時, 似能聽到河水奔騰, 浩浩蕩蕩之氣撲面而來, 令人不由的仰一下, 避過水氣。
"師叔祖, 您看此畫如何?”一個三十余歲青衫中年指著畫。
黃衫老者撫髯觀瞧, 目光越湛然, 緩緩點頭:"嗯, 畫得不賴, 是北院靜瑩的手筆吧?”
"師叔祖, 不是靜瑩的, 好像是湛然畫的。”那青衫中年人說道, 一指左上方的提款。
"湛然?”黃衫老者掃一眼, 皺眉道:"前一陣子大鬧無極殿那個小子?”
"是。”中年男子點頭, 笑道:"本以為靜瑩那丫頭畫技第一, 無人可比, 卻是強中更有強中手啊!”
黃衫老者皺眉點頭:"嗯, 看這幅畫, 氣勢磅礴, 做畫之人有胸懷天下[ 遮天 ], 吞吐宇內之心, ……靜瑩畫功雖好, 氣魄卻不及。”
他又道:"這畫怎麽來的?”
"掌門剛才派人送過來的。”中年男子道。
黃衫老者霜眉緊鎖:"她送這幅畫過來做甚?”
中年男子笑道:"據掌門說, 湛然將滄海神功的意境融入畫中, 讓咱們幫忙品評一下。”
"嗯——?”黃衫老者霜眉一軒, 湛然目光投向畫中。
半晌之後, 他臉色驚異, 歎道:"好!好!”
眾人都盯著他, 中年男子也如此, 見他說話, 忙問:"師叔祖, 此畫果真蘊著滄海神功的意境?”
"不錯!好一個湛然!”黃衫老者一拍雙掌, 雙眼神光湛湛, 須眉皆動。
"師叔祖……?”中年男子問。
黃衫老者霍的轉身而去, 眨眼間消失無蹤, 眾人面面相覷。
無極殿
竹照師太坐在蒲團上, 竹眉師太與李竹月坐在兩旁, 她們身前都擺著一疊畫, 皆是山水畫。
竹眉師太慢慢翻閱, 讚歎道:"二師妹, 湛然這家小夥, 確實悟性驚人, 一幅比一幅畫得好, 到這最後一張, 已是渾然天成, 足可亂真了!”
竹照師太輕笑不語。
李竹月也放下畫, 笑道:"這份眼力, 我是不如!……在滄海山住了四十多年, 卻從沒注意到, 每一個台階觀看風景, 竟這般不同。”
竹照師太抿嘴笑道:"這個家夥, 悟性是不錯, 但闖禍的本事也不小, 真是讓人操碎了心!”
竹眉師太笑道:"二師妹, 你呀, 口是心非!”
竹照師太咯咯笑了起來, 難掩得意。
黃影一閃, 黃衫老者驀的出現。
竹照師太三人同時翻身拜見:"見過師叔祖!”
黃衫老者一擺手:"罷了!起來說話!”
三女起身, 黃衫老者道:"竹照, 聽說你收了個弟子, 叫湛然的?”
竹照師太輕笑道:"師叔祖也知道湛然?”
"哼, 他鬧的事太大, 我又不是聾子, 能聽不到!”黃衫老者冷著臉哼道。
竹照師太抿嘴笑道:"師叔祖, 我這個弟子還要得吧?”
她仿佛沒見到黃衫老者冷臉, 笑吟吟的, 豔若桃李, 似是少女一般。
黃衫老者點頭:"嗯, 還不錯。”
這時一個黑衣少女盈盈進來, 端著茶盞, 竹照師太上前接過了, 親自遞給黃衫老者, 笑道:"師叔祖見過湛然的畫了?”
"見過了。”黃衫老者接過茶, 啜一口, 皺皺霜眉。
竹照師太笑道:"師叔祖見諒, 雲霧清煙只剩半斤, 前幾天剛被湛然順去了, 這日照紫煙還成吧?”
"湊合著吧。”黃衫老者冷冷道。
他把茶放下了, 哼道:"讓湛然進演武堂吧!”
"這個麽……”竹照師太u出難色。
黃衫老者一瞪, 雙目湛然如電:"竹照, 甭跟我耍小心思!湛然這般人才, 豈能不進演武堂?!”
竹照師太笑道:"師叔祖, 太急了吧?……湛然剛入門一年。”
黃衫老者哼道:"如此天份, 不進演武堂, 留在你們手上, 白白糟蹋了, 你們就是罪人!”
竹照師太三人u出苦笑。
竹照師太道:"那好, 我喚湛然來, 讓他自己拿主意!”
湛然正在小院裡修煉滄海神功。
這一陣子, 他對滄海神功極為癡迷, 所有的心思都在上面, 原本練到了第六層, 隔著第七層甚遠。
隨著他學畫做畫, 對滄海神功的領悟越深入, 越清晰, 所謂溫故而知新, 隱隱摸到了第七層的門檻。
突破第六層, 進入第七層, 才是滄海神功真正的上乘境界。
據說, 滄海劍派已有百年無人練成第七層, 即便修煉一輩子滄海神功的竹眉師太, 也停留在第六層。
而在滄海劍派歷代弟子中, 真正進入第七層的, 寥寥數人而已, 無一不是絕頂高手, 冠蓋天下[ 遮天 ]。
第七層, 打破我執, 天人合一, 天即我, 我即天, 天心即我心, 氣海為坤, 內外乾坤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則成矣。
第八層, 打破我執, 天人合一, 天即我, 我即天, 天心即我心, 氣海為乾, 內外乾坤混然為一, 成矣。
這兩層的口訣極模糊, 隻講心神, 不講下手之法。
他禪定功夫法, 修煉滄海神功大佔便宜, 前面幾句明白, 但真正做到卻難, 後面幾句則模糊。
他明白, 這是境界不到, 境界到了, 水到渠成, 會豁然開朗。
他在做畫時, 隱隱摸得門徑, 天即我, 我即天, 天心即我心, 他若有所得, 采用佛門的觀法, 坐於滄海山上凝神觀照, 觀照另有一個自己坐於虛空中, 俯看滄海山。
這種觀法對心神要求極高, 與靈魂出竅相似, 經過一天一夜的觀照, 終於完成觀照, 俯視滄海山。
隨後, 他一氣呵成, 完成了滄海山俯瞰圖, 正是演武堂裡掛著的那幅。
做完這幅畫, 他覺得七層在望, 只需潛心修煉, 終能抵達。
正在修煉, 忽然有一黑衣女子過來敲門, 說掌門有請。
李慕禪滿不情願, 沉浸在滄海神功中, 正入佳境, 不想理會俗理, 但師父的話不能不遵, 隻好收拾心情到了無極殿。
他乍一進殿, 還沒能見禮, 兩道目光迎面射過來, 宛如兩道閃電, 可照徹自己身心一般, 他心中一緊, 轉頭望去。
見到鶴童顏的黃衫老者, 正冷著臉, 雙眼如電的盯著自己瞧, 李慕禪掃一眼, 合什行禮:"見過師父, 師伯, 師叔。”
竹照師太道:"湛然, 過來見過太叔祖!”
李慕禪合什行禮, 見過了黃衫老者, 心中驚異, 看上去, 這位老者只有六七十歲模樣, 竟是太師祖了, 其功力高深莫測。
"唔, 不錯, 是個好孩子。 ”黃衫老者撫髯點頭。
竹照師太輕笑一聲, 道:"湛然, 你想不想進演武堂?”
李慕禪一怔, 隨即道:"弟子想下山行走, 暫不進演武堂, 待老了走不動了, 不能折騰了, 再進演武堂不遲。”
"哼, 演武堂成什麽地方了?!”黃衫老者臉色一沉, 冷喝道。
李慕禪望向竹照師太, 竹照師太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模樣, 輕笑道:"湛然, 你太叔祖就是演武堂的。”
李慕禪恍然點頭, 笑了笑, 沒有說話。
黃衫老者臉色冰冷, 雙目如電, 威勢逼人, 冷冷道:"老夫問你, 究竟進不進演武堂?”
李慕禪挑一下眉毛, 笑了笑:"稟太叔祖, 弟子還年輕, 雖是出家人, 但凡心未盡, 暫不進演武堂了罷。”
"好小子, 嘴倒硬!”黃衫老者氣極而笑。
李慕禪笑笑, 神情平和。
"師叔祖, 您看……?”竹照師太為難的道。
黃衫老者冷冷道:"今天, 他進也得進, 不進也得進!”
竹照師太無奈, 苦笑搖頭:"湛然, 要不, 你就答應了吧, 難得師叔祖青眼看人, 別不識抬舉。”
李慕禪微笑搖頭:"弟子主意已定, 望師父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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