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火堆, 李慕禪打量十幾個黑衣人。
身上黑衣閃著光澤, 卻非綢緞, 而似鯊魚皮, 想必有護身之功, 也昂貴之極, 他暗歎公孫世家財大氣粗。
無論哪個世界, 賣藥的都不會缺錢。
腦袋, 鼻子, 嘴, 都被包住, 唯有一雙眼睛, 看不出他們容貌, 脫下皮衣, 完全認不出。
領頭一人身材高大, 骨骼寬闊, 雖看不清容貌, 自有一番威嚴氣勢, 一看即知是領袖。
李慕禪搖頭微笑:"公孫家的人, 都這麽藏頭露尾, 不敢見光麽?”
領頭的大漢緩緩道:"你是什麽人?!”
他聲音雖沉悶, 李慕禪仍聽得出, 此人年紀約有四十, 正是年富力強時候, 一個男人的巔峰期, 聲音蘊著爆炸般力量, 內力深厚。
"我是什麽人, 諸位不必知曉。”李慕禪淡淡微笑, 又添了一根柴木, 火光跳動中, 他微笑問道:"你們真是公孫家的人, 莫不是冒充的?”
"大公子何在?”中年漢子沉聲問。
李慕禪搖頭:"誰是大公子?”
中年漢子雙眼精芒一閃, 宛如兩柄實質長劍, 刺進李慕禪雙眼:"咱家的青雲公子!”
"公孫青雲?”李慕禪笑了笑, 搖頭道:"他不愧是公孫家的第一高手, 內力淵深, 我雖非對手, 但脫身不難。”
"敢做不敢當!”中年漢子冷笑, 沉聲道:"是你殺了大公子!”
李慕禪呵呵笑了起來, 搖頭不已:"我倒是想殺他, 不過嘛, 力不從心, 只能想想罷了!”
他抵口否認殺了公孫青雲, 並非害怕, 一者不想多殺人, 再者不想節外生枝, 萬一因與公孫家糾纏, 受了傷, 耽擱了聖雪峰比武, 罪過可大了。
公孫青雲如今已入黃土, 想找到, 千難萬難, 他們與其對付自己, 不如去找公孫青雲。
不過, 他也明白, 自己是一廂情願, 公孫家怎麽做, 自己無法控制, 只能盡力而為, 拖過這一陣子。
但看這架式, 自己這一廂情願不能如意了, 這些人黑衣蒙面, 殺氣盈野, 顯然, 公孫家不會講什麽真憑實據, 寧肯殺錯, 不會放過。
中年漢子目光一寒, 冷冷道:"大公子是你殺的也罷, 不是你殺的也罷, 你今天都得死!”
他一揮手, 十幾個黑衣人齊齊抬起左臂指向李慕禪。
"嗤——!”"嗤!”"嗤!”
漫天寒芒穿過火堆, 射向李慕禪, 瞬間即至, 如一蓬水珠灑下。
李慕禪一拂左袖, 頓時火堆四散濺開, 燃燒的木頭化為暗器, 飛向十幾個黑衣人。
他同時拂右袖, 漫天寒星一緩, 隨即反射回去。
趁著火光一黯的功夫, 他飛身撞碎窗戶, 鑽了出去, 躍往樹林方向, 十幾步後, 他忽然停住了。
此時, 樹林前站了密密麻麻一排黑衣人, 李慕禪暗凜!
剛才之前, 那些黑衣人進廟時, 他們並沒過來, 否則, 自己能覺, 恰在動手之際, 他們奔了過來, 可見身法之利落。
他一眼掃去, 約有一百來人, 黑衣卻沒蒙面, 露出一張張冷肅的臉龐, 殺氣盈野, 寒氣森森。
他們扼守樹林邊沿, 想要進樹林唯能硬闖, 否則, 只能再上官道。
他思維如電, 這些念頭僅是一瞬, 隨即哈哈一笑, 一閃到了樹林前, 便要強行鑽進樹林。
"嗤!”"嗤!”"嗤!”……
漫天的袖箭籠罩過來, 形成一道箭網, 他想要穿過去, 需得鑽過箭網。
這些袖箭不大, 但箭頭在月光下閃著藍芒, 顯然淬毒。
李慕禪身形驀止, 右袖一拂, 左袖跟著一拂, 一剛一柔兩股力道交纏一起, 形成一道旋風。
如數條巨龍盤旋, 泥沙樹葉盤旋而上, 聲勢驚人, 他又拂數下, 如火上澆油, 旋風化為龍卷風。
他處於龍卷風中心, 寧靜無波, 漫天的袖箭鑽進龍卷風中, 頓時改變方向, 被風吹拂卷走, 在他身旁盤旋。
自上而下, 數百袖箭飛舞, 形成一圈銀色光幕, 蔚為壯觀, 但凡有暗器襲來, 或被袖箭擊飛, 或被卷走, 化為光幕一部分。
他袖子揮舞, 不停加強風力, 一邊緩緩往前走, 臉帶笑容的迎向一百來人, 腳步緩步而堅定。
有幾人不服氣, 怒喝一聲, 拔劍飛身衝過來, 長劍朝光幕猛的一刺。
"叮叮叮叮……”一串密密麻麻的清鳴聲中, 這幾人長劍脫手, 狼狽不堪的後退, 臉色蒼白。
李慕禪腳下不停, 呵呵長笑, 覺得有趣, 自己也是靈光一現, 將無情袖這般運用, 龍卷風的威力越來越強, 委實驚人。
他大步向前, 又有數人衝向他身後, 朝他腦後刺出。
李慕禪不予理會, "叮叮叮叮……”一串清鳴聲中, 幾人抱臂疾退, 鮮血汩汩流下來, 手臂差點兒被絞成碎末。
再無人敢相攔, 李慕禪緩步踏進樹林, 頓時樹林嘩嘩作響, 樹葉紛飛, 被龍卷風攪碎。
李慕禪拂幾下袖子, 無情袖內力化為大手, 或牽引, 或撥動, 摸索著龍卷風的勁力變化[ 天珠變 ], 如探掌紋。
他忽然雙袖同拂, 猛的一甩, 漫天銀幕一斂, 化為一道銀色匹練飛出去, 如一條銀龍破空而去。
"喀嚓……”數棵松樹折斷, 樹枝破碎, 簌簌落地, 銀龍也消散乾淨。
李慕禪微闔雙眼, 靜立片刻, 對無情袖領悟更上一層, 勁力變化[ 天珠變 ], 妙契於心, 如飲美酒般暢美。
他哈哈一笑, 施展開身法, 貼著樹梢疾行而去, 轉眼功夫消失在夜色中, 公孫家的人們追過來時, 見數棵樹折斷, 狼藉一片, 心下怎舌。
李慕禪疾行了一夜, 直覺仍感到有人跟著自己, 大覺奇怪, 想了想, 鑽進了一座城, 買了一套衣衫, 洗了一個澡。
他懷疑, 是自己身上被下了特殊的藥, 所以公孫家一直能尋到自己。
但不曾想, 即使他洗過了澡, 換了衣裳, 感覺猶在, 未能甩去。
客棧一間屋子裡, 他坐在榻上靜心思索, 想來想去, 目光最終落到了膝前的寶劍上。
古色斑斕的劍鞘, 寒光四射的劍身, 不遜於龍吟劍, 極是罕見, 對武林中人而言乃無價之寶, 有此寶劍, 如虎添翼。
他盯著此劍, 搖頭歎息, 實在不舍, 但是, 萬一真是在此劍上動了手腳, 不舍此劍, 麻煩纏身。
想了半晌, 他一咬牙, 終於下定決心, 出了城, 來到一片槐樹林中, 尋了一株不粗不細的槐樹, 約有大漢腰粗, 將劍一掌拍到樹內。
右掌離樹, 他長籲一口氣, 轉身便走, 離開一裡遠後, 他心頭清明, 陰霾盡消, 無複被人追蹤之感。
他仰天長歎一口氣, 無奈苦笑, 沒想到這公孫家如此狡詐, 怪不得認定自己殺了公孫青雲。
人在劍在, 劍亡人亡, 對於一個武林中人, 武器便是第二生命, 不到生死之際, 斷不會舍了劍, 況且, 是那般寶劍。
他疾行兩裡之後, 忽然一頓, 轉身返回, 重來到那棵槐樹前, 探掌一吸將寶劍取回, 笑眯眯的轉身便走。
這一次, 他拚盡全力, 化為一道疾風, 朝西而去。
他一眨眼想到一計, 不信憑自己的輕功, 不能先一步抵達聖雪峰。
一路之上, 再沒遇到過公孫世家的人, 他分心二用, 一邊施展輕功, 一邊施展天元吐納術。
天元吐納術足以支撐他輕功, 並無內力枯竭之虞, 加之他金剛不壞神功護體, 強橫, 不知疲憊。
一連數天, 他除了吃喝時停下歇一歇, 再沒停身, 不眠不休, 好在精神如龍, 即使不睡覺, 也不覺困乏。
他一路朝西, 多是走直線, 遇山翻山, 遇水涉水, 遇林掠林, 十天之後, 他出現在一座雪山前。
這座雪山像是銀鑄, 閃閃放光, 觀之目眩。
它巍峨而立, 高不可攀, 直與天際相接, 仰望之時不由生出渺小之感, 生出敬畏之情。
他所站之處是一片草原, 綠草已黃, 卻沒完全枯死, 深秋余韻猶在, 冬天還沒來, 氣息溫和中帶著一絲料峭, 與山上像是兩個世界。
他攔著一個放牧的老者, 打聽這裡是不是聖雪峰。
老者葛衣銀髯, 約有七十來歲, 卻精神健旺, 不會武功, 身子骨卻健朗, 甩著鞭子哈哈笑道:"小夥子, 這裡正是聖雪峰, 你想見聖雪峰的仙女?”
他聲音洪亮, 爽朗, 李慕禪笑著點頭:"久聞聖雪峰女子個個美貌如仙子, 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老者忙搖頭擺手:"小夥子, 我勸你還是別去!……這些仙子不食人間煙火, 脾氣不大好的, 本領很大, 上去小心挨揍!”
李慕禪笑道:"老丈, 我也練了幾年功夫, 正想領教一下。”
老者打量他一眼, 點點頭:"嗯, 你這樣的我見多啦, 都是興衝衝來, 灰頭土臉去, 你呀……”
他搖頭歎息, 不以為然, 背著手, 驅著羊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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