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禪點頭, 內力一吐, 頓時一股強大吸力湧來, 這股吸力強橫之極, 想一口吸了他, 不僅是內力, 還有魂魄也要吸去。
他內力一凝頓時定住, 巍然如磐石。
冷朝雲身子晃一下, 紅紗羅衫劇烈抖動如在大風中, 李慕禪無奈的歎口氣, 右臂探向左邊, 右手搭到她右肩頭, 內力汩汩進入, 助其凝定精氣神。
冷朝雲朝這邊望一眼, 如水明眸閃了一下, 輕頜首一下又轉過頭, 李慕禪慢慢松手。
通過這一探, 李慕禪也暗自讚歎她內力之深, 當真是舉世罕有, 甚至更勝馮師姐一籌。
龐大吸力之下, 他一絲絲吐出內力, 像是喂食一個饑餓的巨獸, 需要耐心, 不有太急。
時間緩慢的流淌, 李慕禪不時掃一眼冷朝雲, 一個時辰過後, 她頭頂出現一絲絲一縷縷白霧, 像一根發絲般飄起來, 在頭頂盤旋不散, 慢慢的, 這些白絲越來越多, 凝在頭頂形成一片白雲。
李慕禪卻面色如常, 絲毫沒有異狀, 好像沒動內力, 冷朝雲不時瞥一眼李慕禪, 心下凜然。
這紫匣子極為古怪, 她能感受到他內力傾泄如水, 比起自己又多又精純, 修為果然遠勝自己。
更可怕的是, 他的內力無窮無盡一般, 這一會兒輸出的內力足有自己三倍之多, 卻毫無異樣, 而自己已覺得吃力。
又過了半個時辰, 李慕禪一如平常, 沒有異樣, 冷朝雲白氣蒸騰, 玉臉晶瑩如玉, 整個人變成一尊晶瑩剔透的玉像, 臉頰卻酡紅, 如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
李慕禪搖搖頭, 這紫匣著實古怪, 吸納了這麽多的內力還沒有動靜, 看樣子還要一會兒。
他右手從左臂上方探出, 搭到她香肩, 通過紅紗能感受到她肩頭的圓潤細膩, 當真如美玉。
這紅紗也極奇異, 薄如蟬翼, 偏偏能完全掩住人眼, 即使他也無法看透, 想必是什麽寶物, 也能防刀槍。
他內力汩汩而入, 精純之極, 冷朝雲原本還擔心會不會沒用, 丹藥既然無效, 那別人的內力也該無效的。
但他的內力精純之極, 宛如水銀, 一滴下來, 進入她丹田時, 能夠化為一團, 而且他內力直接注入她丹田, 宛如她原本內力。
通過稀釋轉化, 這內力完全化為自己的, 毫無破綻, 瞞過了紫匣, 當真奇妙, 她僥幸之余對李慕禪越發忌憚, 他現在想害自己, 只需心念一動即可。
她一看到李慕禪, 但覺得他可信, 這種感覺救過她的命, 所以極為相信, 從不懷疑。
此時李慕禪如此助她, 她感激之余, 也心下惕然, 身為一宮之主, 這種危機戒備意識已經烙印她骨子裡。
身為宮主, 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人性善變, 人最不可靠, 要防備任何人, 尤其身邊的人, 這些觀念被她師父烙印到她骨子裡。
李慕禪兩手皆吐內力, 但有虛空引氣術, 根本不虞內力貧乏, 隨著他精神力量增強, 虛空引氣術效率大增, 足以支撐他的消耗, 還有富余
又過了半個時辰, 冷朝雲臉色蒼白如紙, 明眸黯淡, 仿佛一場大戰下來, 整個人的精氣神消散得差不多。
李慕禪面色如常, 一手抵在紫匣上, 另一手按著她肩膀, 若非他支撐, 她這會兒早就油盡燈枯被吸幹了。
現在的她也不好受, 李慕禪的內力跟得上, 她卻要急著轉化, 李慕禪的內力需要轉一周天才能輸送出去。
她如此模樣, 是被轉化所累, 李慕禪的內力精純無比, 她練化了它們極耗精神, 這半個時辰在她感覺像一年之久。
她忽然精神一振, 黯淡的眸子一下明亮:"嗡……”一聲輕顫從匣內發出, 似是一蜜蜂在裡面飛動。
李慕禪皺眉, 看一眼冷朝雲, 冷朝雲雙眼放光的盯著紫匣, 這紫匣寄托了她全部的希望, 如今終於見得曙光, 興奮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恨不得一掌劈開紫匣, 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麽寶物。
她僅知道這裡面藏著一件能改變浮雲宮命運之物, 可能是秘笈, 也可能是靈丹, 總之有了它, 浮雲宮可以飛躍一步, 踩到雲霄宗頭頂, 也算是完成師父的遺命。
李慕禪看她如此, 以為她知道裡面到底是什麽, 倒沒太過在意, 繼續運功, 將內力分別輸入她體內與紫匣體內。
約過了一盞茶時間, 紫匣吸力漸漸變弱, 像是終於吃飽了, 冷朝雲極一口氣, 又興奮又激動, 終於要見到這寶物的真面目了。
自己撐到了極限, 再過一會兒, 真熬不住了, 轉化李無忌的內力當真不是易事, 太過精純也是麻煩事。
"砰!”一聲悶響, 李慕禪一怔, 冷朝雲卻後退一步, 身子搖一下, 李慕禪的右掌一按, 她止住身形, 兩人同時望向紫匣。
他們隻覺一股強橫的力量湧出, 把兩人手掌彈開, 這股力量極強, 更勝冷朝雲一籌。
李慕禪後退一步, 冷朝雲卻上前一步, 慢慢伸手探向紫匣, 輕輕顫動著, 明眸閃著波光。
李慕禪為了避嫌, 沒往前湊, 反而退了一步。
"啪”她雪白小手打開了紫匣, 頓時"嗡”一聲輕嘯, 一抹流光射向她眉心, 奇快無倫。
當紫匣一開, 李慕禪渾身汗毛"唰”一下豎起, 寒意襲心頭, 他驀的一閃, 出現在冷朝雲身後, 一攬她柳腰消失在原地。
"你做什麽!”冷朝雲蹙著柳葉眉哼道, 一肘頂在他胸口力量強橫。
還好李慕禪的身體超乎人類極限, 僅是血氣翻湧一下, 沒受傷, 他一閃, 驀的又消失在原地。
冷朝雲的柳葉眉擰成一團她也發覺了, 好像有一道無形的東西正在射向自己, 卻被李無忌扯著自己避過了。
若沒有李無忌, 自己絕躲不過去的, 但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如此速度, 又看不到, 好像不存在她卻能感覺得到。
李慕禪搖頭道:"冷宮主, 你放出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他說著又一閃, 與冷朝雲再次消失在柱子後面。
"嗤”一聲輕嘯柱子穿透了一個小洞, 約有拇指大小, 圓洞光滑, 直接透光。
冷朝雲有些茫然的搖頭:"我也不知。”
李慕禪低頭看她一眼, 這個時候才她顯出幾分少女的神情, 茫然而奇怪百思不得其解。
李慕禪道:"你師父就沒說?”
冷朝雲搖搖頭:"師父沒說到底是什麽, 隻說是一件奇物, 一旦得到, 定能一躍衝天。”
說著話功夫, 兩人又消失兩回, 像是瞎胡鬧因為看不出別的東西在追趕, 只能憑感覺, 感覺到它的存在。
這種感覺玄之又玄, 李慕禪卻暗自苦笑, 兩人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是因為兩人的內力, 否則的話, 根本發覺不了。
他的大宗師也不管用, 先前沒能發現紫匣中所藏之物的危險紫匣一開, 他馬上感覺得到, 卻已經晚了。
這紫匣雖不如聖器一般奇異, 能夠擋住自己大宗師的視線, 能遮住大宗師的感覺, 自不是凡物。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自己這個大宗師並非天下[ 遮天 ]無敵, 縱橫無忌, 安全無憂的, 這一次又是深刻的教訓。
這正在追殺自己的東西, 看不出形狀, 好像與虛空融為一體, 能有一絲感覺是因為內力供養了它, 所以能生感應。
若非如此, 怕是直接被它射中, 這絕不是兒戲, 誰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麽, 射到身上會如何。
兩人一閃一逝, 李慕禪不停的施展著小挪移, 閃避著這看不出來的東西, 不一會兒功夫, 大殿已經千瘡百孔, 被破壞得差不多。
躲避了這麽久, 李慕禪隱隱能感覺到它的形狀, 道:"冷宮主, 它好像是一把飛刀, 無形飛刀!……可有收伏之法?”
"飛刀?”冷朝雲一直處於茫然中, 期望太大, 與現實的反差太大, 她一時只有茫然無措, 被李慕禪帶著閃避。
李慕禪道:"洗刀經能馭飛刀吧?”
"嗯。”冷朝雲點頭。
李慕禪道:"那能不能收伏這把飛刀?”
"有收伏之法。”冷朝雲沉吟一下點頭道。
李慕禪道:"那還等什麽, 把它收了!”
冷朝雲搖搖頭:"我內力充足時, 還有可能, 現在……”
李慕禪默然, 內力汩汩注入她丹田, 隨後沿著她經脈流轉, 她瞪大明眸望向李慕禪, 竟然沒用自己摧動, 內力自行沿著她心法流轉。
如此說來, 他已經洞徹了自己的內力心法!
她戒心一起, 便想截斷他的操縱, 卻發現內力不受自己控制, 身體也如此, 只能任由他催動內力在自己經脈中流轉, 兩個周天之後, 丹田充足, 精氣神也恢復如常。
李慕禪道:"別磨蹭了, 快收伏了它!”
這一過程中, 兩人又避了數次, 柱子被扎了十幾個小孔, 再這麽下去, 柱子怕是要折斷, 那大殿也將倒塌。
她無暇再多想, 忽然咬碎了左中指, 頓時血箭射出, 她看著嬌嬌弱弱, 但血氣充足遠勝一般女子, 甚至勝過青壯男子。
血箭所射之處, 她冷叱一聲, 跟著噴出一道血霧, 血箭與血霧混合形成一片血紅的輕紗。
"嗤”一聲輕嘯, 一柄飛刀在血霧裡呈現, 像被血紗籠罩住了, 靈動的速度緩了一下。
李慕禪打量一眼這飛刀, 玲瓏精致, 如拇指長短, 薄薄細細, 像是用清水凝成的, 晃晃盈盈閃爍著波光。
"哞!”冷朝雲嬌叱一聲雙手結印, 右手中指已經凝出一滴血珠, 輕輕一彈準確的落到飛刀上。
飛刀動作一滯, 越發緩慢, 掙扎的態勢頓時戛然而止好像被封住了, 冷朝雲長籲一口氣, 猛一下倒在李慕禪懷裡, 動彈不得。
李慕禪低頭看, 她神采黯淡, 整個人的精氣神衰竭, 好像一下變成了不會武功的楚楚嬌弱惹人憐。
李慕禪扭頭看浮在空中的飛刀, 血霧好像正緩緩斂進飛刀裡, 一點點的鑽進去飛刀輕輕晃動, 好像波光粼粼的水面。
李慕禪皺眉, 他仍能感覺到危險, 而且, 危險的感覺更厲害, 他皺眉道:"真的降伏了?”
"這是血刀煉神之法最霸道的法門。冷朝雲緩緩道。
李慕禪搖搖頭:"好像不大穩妥。”
"我只有這個法門, 降不住它也沒辦法。”冷朝雲搖頭, 蹙眉盯著飛刀, 她感覺敏銳, 也能感覺到危險。
李慕禪無奈的歎口氣, 忽然放開冷朝雲盤膝坐到榻上, 雙手合什, 微闔眼簾, 嘴裡喃喃自語。
無量光明心經如珠般從他嘴裡飄出, 在大殿內盤旋, 凝而不散, 原本顫顫欲掙脫的飛刀頓時一滯, 隨即掙扎得越發劇烈。
冷朝雲忙叫道:"你做甚!”
可惜她渾身酸軟, 想要製止李慕禪也做不到慢慢踱到李慕禪身前時, 卻被他的莊嚴肅穆所懾, 沒有打擾。
她坐在榻沿扭頭看飛刀, 染著紅光的飛刀正浮在半空輕輕顫動, 像要隨時射過來, 血霧這時都鑽了進去, 她能感受到飛刀的意念, 卻是狂暴而凶厲, 想要殺自己。
她嚇了一跳, 為了擋抵這狂暴的精神, 臉色越白, 一點兒血色也無, 雙眸黯淡無光, 可怕的是股暴烈的精神如潮水一般, 一波接著一波, 不把自己吞噬誓不罷休的架勢。
她竭力抵擋之余扭頭看李慕禪, 他寶相莊嚴, 不緊不慢的誦著經文, 字字如珠般直飄心底, 她不自覺的放松下來, 一波一波湧來的凶厲精神好像也沒那麽強橫了。
約過了一刻鍾, 誦經時停止, 李慕禪緩緩睜開眼, 冷朝雲如夢初醒, 忙睜開眼睛望去。
她忽然省覺, 自己好像剛才睡過去了, 不知不覺中陷入恍惚, 什麽也不知道了, 她嚇了一跳, 忙朝飛刀望去, 卻望了個空, 什麽也沒瞧見。
但她卻能感覺得到, 飛刀正靜靜懸在空中, 一動不動, 好像定在那裡, 隨著她心念一動, 倏的射進她手心。
李慕禪望過來:"冷宮主, 如何了?”
冷朝雲大喜過望, 喜悅之意溢於眉梢, 她心念一動, 飛刀倏的一閃, 現出原形出現在她掌心。
羊脂玉掌上托著一柄玲瓏精致的小刀, 彼此相映, 玉掌越發白皙, 飛刀越發晶瑩剔透, 宛如冰剔。
"好刀!”李慕禪讚歎道。
冷朝雲望向他:"多謝你了!”
李慕禪笑著搖搖頭, 歎道:"此物太過凶厲, 用之不祥, 有可能噬主, 望宮主慎用。”
"我明白的。”冷朝雲輕哼一聲:"甭一幅苦臉, 我答應你, 絕不用此刀對付雲霄宗弟子。”
李慕禪搖頭苦笑, 歎了口氣。
自己這一步真不知做對還是做錯了, 放出這麽一把飛刀來, 委實是個禍害, 其威力之強, 更勝自己三把飛刀。
自己的飛刀能無形無跡是因為破空劍意, 而這柄飛刀則完全不同, 本身便能隱匿行蹤, 收斂氣息, 若非它身上沾了自己的氣息, 也難發現。
用這把刀來偷襲自己, 十有能成功, 大宗師的反應奇快, 可能不會被殺, 受傷是難免的。
一把能刺傷大宗師的飛刀, 可見其威力之強, 宗師之下無敵!
李慕禪道:"這便是你們浮雲宮歷代珍藏之物?”
"嗯。”冷朝雲輕頜首, 仔細打量著這柄飛刀, 忽然省悟他弦外之音, 斜睨著他:"你可是覺得不值?”
李慕禪搖頭道:"這畢竟是外物, 我本以為是秘笈呢。”
冷朝雲道:"秘笈可能練不成, 武器卻能馬上便用。”
李慕禪笑道:"未必吧?今天差點兒栽在這把刀上, 真是陰溝裡翻船!”
冷朝雲蹙眉道:"今天多虧了你, 我欠你一條命, 將來定會還上!”
李慕禪道:"你記得便好, 既然事了, 我便告辭了!”
冷朝雲沉吟一下, 道:"明天再走吧, 這回你也該累了, 好好歇一歇再上路不遲!”
李慕禪轉頭看天色, 大殿裡一片昏暗, 淡淡的月光從窗戶灑進來, 兩人一直專注於飛刀, 倒沒發覺夜色深沉。
"唔……, 也好。”李慕禪輕頜首。
他打量一眼大殿, 笑道:"這裡差點兒被拆了, 該修一修了, 免得把自己壓著!”
山頂的風大, 尤其晚上, 對建築的要求極高, 這裡被飛刀射得千瘡百孔, 尤其是柱子, 快成篩子了。
"我知道的, 不送。”冷朝雲哼道。
李慕禪轉身又停住, 指了指桌上的紫匣:"那東西挺不錯的, 送給我吧。”
"拿去。”冷朝雲一揮手, 紫匣射向李慕禪。
李慕禪伸手接住, 笑道:"能夠鎮伏此刀這麽多年, 非是凡物呀。”
"算是你幫忙的謝禮了。”冷朝雲道。
李慕禪笑道:"好啊, 那你只欠我一條命了。”
他提著紫匣出了大殿, 小豔四女正站在外面, 看他出來, 忙瞪大眼睛望來, 小豔忙問:"怎麽樣啦?小姐怎樣啦?”
李慕禪笑道:"你們可以進去啦。”
一輪寒月高掛天空, 他披著月光回到自己偏殿, 坐到榻上研究紫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