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羌在前線指揮部擺酒，劉芒在湖縣統帥部，也擺了酒席。

　　 劉芒要宴請的，是幾位重要幕僚，還有在左馮翊立下大功，剛剛趕到湖縣的薛禮薛仁貴。

　　 王猛去潼關前線公乾，狄仁傑赴弘農縣督辦前線所需糧草，兩人剛剛回來，洗漱完畢，才能趕來赴宴。

　　 劉伯溫和杜如晦提前到場，李衛招呼二人先坐一會，說主公劉芒正在聽薛仁貴匯報軍務，等王猛、狄仁傑來了開席。

　　 “難得悠閑呢。”劉伯溫撿了個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坐下，隨手拿起幾個棗子，扔進嘴裡一顆，遞給杜如晦幾顆。“說實話，主公家鄉的棗子，還真不大甜呢。”

　　 “謝了，不想吃。”杜如晦擺擺手，用手指按著太陽，一副很疲憊的樣子。

　　 這段時間，他的確太忙了。

　　 “坐嘛。”劉伯溫笑著拍拍席子。“主公請吃酒，便是要吾等放松身心，勞逸結合嘛。”

　　 “唉……”杜如晦無奈地坐了下來。

　　 劉伯溫招招手，喚來一個侍婢，讓她給杜如晦拿來個厚實的靠墊。

　　 杜如晦接過靠墊，輕輕揮揮手，侍婢很知趣地退了出去，帶上房門。

　　 屋裡沒有別人，杜如晦小聲地道:“伯溫先生，說實話，吾仍擔心。”

　　 “哦?”劉伯溫習慣地露出老滑頭的笑容，“何事憂心?說說，老劉幫你排解排解。”

　　 “自然是鄭縣之戰，主帥人選之事。”

　　 由鄧羌出任前線統帥，杜如晦是持反對意見的。

　　 “主公如此抉擇，吾實在想不清楚。”

　　 “哦……”劉伯溫點點頭，並不著急回答，而是反問道:“主公如此安排，自然有其用意。克明不妨先說說，你能想到的理由。”

　　 “某能想到的，無非兩點。其一，鄧將軍久駐河東、弘農，熟悉這一帶的情況。其二，景略先生受命謀劃雍涼之戰，鄧將軍曾參與謀劃。”

　　 劉伯溫並不插言，只是不停地往嘴裡扔著棗子，嚼得很香。

　　 “然，奪取潼關，不在謀劃之內。鄭縣決戰，亦不在其中。鄧將軍出任前線統帥，並無優勢。某仍認為，郭仲和將軍(郭侃)熟悉雍涼情況，曾任西園下軍校尉，更為適合。”

　　 “沒錯。”劉伯溫終於吃完了棗子，坐直身子，道:“克明所言，都沒錯。只是，你忽略了一點。”

　　 “哪一點?”

　　 “西涼軍與我軍，哪方更強?”

　　 “單論兵力，自然是敵軍佔優。”

　　 “著啊！”劉伯溫十分肯定地點點頭。“敵強我弱，不僅要出奇兵，還要用奇將。鄧羌雖略顯粗糙，疏於謀略，卻有一點，旁人不及。”

　　 “請伯溫先生賜教。”

　　 “狠！”

　　 “狠?”

　　 “然也！”劉伯溫收起了老滑頭的笑容，“在白波軍時，鄧羌便以狠著稱。俗話說，將熊熊一窩。反之，將狠，則全軍如狼似虎！三軍用命，方能以弱勝強！”

　　 杜如晦輕輕點著頭，半晌，拱手禮道:“多謝伯溫先生解惑。晚生慚愧，苦思冥想，困惑不解。伯溫先生卻能一字見血，此等本事，還望賜教。”

　　 “哈哈哈……其實呢，很簡單。”劉伯溫再露老滑頭笑容。“老劉先講個故事給你聽……”

　　 “從前啊，有一個人。自認為有些學問和本事，但始終未遇明主。直到機緣巧合，碰到一位貌似不錯的主上。只是，此人並不熟悉主上，你認為他該如何?”

　　 “如何?”

　　 “那人呢，既不著急投靠，也不急於離開，而是暗中留意觀察。後來，此人發現一個有趣的事！”

　　 劉伯溫講故事，最會賣關子。

　　 “何事?”

　　 “這位主上，雖非完美，但其身邊之人，卻各個精乾，且死心塌地！那人終於確認，此乃明主！”

　　 “哈哈哈……”杜如晦終於笑了出來。

　　 杜如晦也是極為聰明之人，他知道，劉伯溫講的，是自己的故事。

　　 “察仆辯主，高明！”杜如晦讚道。

　　 “嘿嘿……”老滑頭得意地笑了。“克明，你發現沒有，主公用人，貌似極為隨性，卻屢屢收獲奇效。不說擢升重用天德(徐達)一事，便說後來的嶽鵬舉，還有此番奪取潼關的首功之人鄧士載。換作旁人，絕不敢貿然重用，而主公卻敢！”

　　 “是啊，主公用人，的確不拘一格！”杜如晦感歎過後，又追問道:“可是，晚輩方才請教之事，伯溫先生還未解答。”

　　 “嘿嘿，老劉教你一個簡易之法。在用人一事上，主公甚有主見，且從未出現大的偏差。吾等想不通，主公為何要用某人，皆因先入為主，認定某人不合適承擔某事。反其道而行，若先認定主公所選，乃上佳人選，便容易發現此人優點所在了！”

　　 “哦……”杜如晦恍然大悟。

　　 ……

　　 劉芒和薛仁貴、李衛來到席間，王猛和狄仁傑也到了。

　　 李衛張羅著，安排好酒席，退到一旁，卻被劉芒喊了過來。

　　 “李衛，你也坐下。”

　　 “我?！”李衛懷疑自己聽錯了！

　　 “沒錯，就是你。今天，既是為仁貴慶功，也是為你李衛慶功！攻破潼關，你是功臣之一！”

　　 “可……”李衛做夢也不敢想象，自己竟然有這樣的機會，和主公劉芒，以及眾位高級幕僚坐在一處吃酒席！

　　 “主公讓你坐，你就坐嘛。”

　　 眾幕僚一起開口，李衛才惴惴不安地坐到席間。

　　 這是李衛有生以來，吃得最惶恐不安的一頓飯！也是最幸福的一頓飯！

　　 劉芒擺酒席，除了給薛仁貴李衛慶功，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安撫眾幕僚之心。

　　 援曹抗袁的戰略，是劉芒乾綱獨斷做出的決定。

　　 這些幕僚，俱是不世之材，難免有驕傲之氣。

　　 他們提出的建議，未被劉芒采納，心中難免失望。如果不加安撫，心存顧慮，久之，便會阻塞進言之路。這，絕不是劉芒想要的結果。

　　 “李衛啊， 給伯安(王守仁)、昭玄(高熲)的禮物，辦得如何?”

　　 “已經辦得妥妥地了，主公放心吧！”

　　 劉芒滿意地點點頭。

　　 和這些聰明到極點的幕僚打交道，沒必要把話全說開。

　　 只需略有表示，在座的幕僚和在外的王守仁和高熲就會明白，劉芒雖然沒有采納他們的建議，但是，絕未忽視他們的建議。

　　 這就足夠了。

　　 劉芒起身拿起酒鬥，親自給在座眾人，逐一斟滿酒。

　　 又端起酒樽，逐一相敬。

　　 “此時，潼關眾將，也在飲酒。我們和他們一起，幹了這酒，為了我軍的勝利！”

　　 “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