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片?”

　　 衛鑠展示的，確是摩崖拓片。

　　 拓片上，是漢字無疑，但是，劉芒和婉兒幾乎一個都不認識。

　　 “此乃小女子在恆山所拓！”衛鑠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哦……”劉芒想起來了。“與嵩山拓片甚是相似……”

　　 “太尉好眼力！”衛鑠拍手讚道。

　　 劉芒慚愧地擺擺手。“衛姑娘謬讚，某只是看看熱鬧，實不相瞞，這些文字，某一個不識。”

　　 “哈哈哈……”在邊塞采風，衛鑠性格開朗了許多。笑的樣子和聲音，都變得更加率直了。“太尉無需慚愧。這些字，小女子亦不識得，便是老師，也無法辨識。”

　　 劉芒玩笑道:“哈哈哈，元常老師也不識得，劉某就放心了。”

　　 “哈哈哈，小女子要將此拓片送與老師。以老師的才學，參詳嵩山、恆山拓片，當可窺得端倪。”

　　 衛鑠小心地收起視若珍寶的拓片。

　　 鍾繇、衛鑠喜愛書法文字，視這些稀奇古怪文字的拓片為珍寶。劉芒只能看看熱鬧，並不感興趣。

　　 劉芒道:“某才疏學淺，與這些拓片無緣。和這些拓片相比，某更喜歡看老師和衛姑娘的書法。”

　　 衛鑠笑道:“小女子帶來幾幅拙作，請太尉指點。這不算送禮吧?”

　　 “哈哈哈，不算不算。”

　　 劉芒展開衛鑠送的字卷，輕聲吟詠道:

　　 塞下秋來風景異

　　 衡陽雁去無留意

　　 四面邊聲連角起

　　 千嶂裡，長煙落日孤城閉

　　 濁酒一杯家萬裡

　　 燕然未勒歸無計

　　 羌管悠悠霜滿地

　　 人不寐，將軍白發征夫淚……

　　 “好字！”

　　 劉芒婉兒異口同聲讚道。

　　 衛鑠性格變得開朗，字也更顯大氣。其書法造詣，已直追老師鍾繇。

　　 “多謝太尉和夫人誇讚。”衛鑠對自己的字，也頗有信心。

　　 “不是誇讚，而是真的好！”劉芒由衷地道，“不僅字好，這詞寫得也好！”

　　 “詞嘛，是仲淹寫的。”

　　 婉兒聽聞，用眼角瞄了劉芒一眼，兩人相視一笑。

　　 范仲淹，字希文。

　　 世人相稱，喚其表字以示尊重。只有最親近者，互相之間，才直呼其名。

　　 衛鑠兩次送書法作品給劉芒，都選用了范仲淹的詩詞，其心可見。

　　 不稱范仲淹表字，而是直呼其名。看來，兩人的關系，已經十分親密了！

　　 范仲淹和衛鑠，郎有才有德，女有才有貌，真是好姻緣。

　　 劉芒成熟多了。

　　 尤其是步入朝堂後，越發精於人情世故。

　　 知道衛鑠此來，絕不只為給自己送幾幅字，也不是為了展示寶貝拓片，一定還有別的事。

　　 收好字，劉芒道:“衛姑娘是不是有事讓劉某效勞?”

　　 “嘻嘻……”衛鑠略顯頑皮一笑。“太尉果然厲害！小女子想去華山。”

　　 劉芒微微皺起眉頭。

　　 華山在潼關附近，剛剛被洛陽軍所控制。

　　 出於軍事方面考慮，華山暫時被列為軍事禁區。

　　 衛鑠見劉芒面露疑問，趕緊解釋說，鍾繇給她的信中提到，最近聽人說，華山也有摩崖，其上文字，與嵩山、恆山上的古怪文字相仿。

　　 以前，華山一直在西涼軍控制之下，鍾繇無法前去觀摩。

　　 衛鑠希望能趕去華山，拓印摩崖，供鍾繇研究。

　　 這個要求，不算過分。

　　 劉芒想了想，喊來李衛，讓他幫衛鑠安排華山之行。

　　 衛鑠高興，謝過劉芒。知道劉芒很忙，衛鑠起身告辭。

　　 “婉兒代勞，安排衛姑娘住下。”

　　 婉兒挽起衛鑠的胳膊，邊走邊低聲問道:“什麽時候，能喝上你和希文先生的喜酒呢?”

　　 衛鑠羞紅了臉，兩人私語而去……

　　 ……

　　 會見衛鑠的小書房，不是劉芒處理軍政事務的地方。

　　 但是，為了方便劉芒隨時辦公，小書房的幾案上，也鋪了地圖。

　　 只是，這裡的地圖，沒有標注敵我雙方軍事部署，以防泄密。

　　 衛鑠走了，劉芒看著地圖，想起會議上懸而不決的議題，眉頭又漸漸蹙起。

　　 “主公，用餐吧?”

　　 李衛輕聲提醒道。

　　 劉芒無心吃飯，盯著地圖。“我不餓，吃點棗子就好。”

　　 伸手去幾案上的簋中取棗子，卻見簋已空。(簋，音鬼，類似盆)

　　 李衛道:“棗子，剛剛被衛姑娘和德祖先生吃了，小的這就去取些來。”

　　 棗子不是什麽稀罕物，卻是劉芒老家冀州中山國毋極縣產的。

　　 劉芒喜歡吃，婉兒特地給劉芒準備的。

　　 李衛送來棗子，卻沒有退出去。

　　 猶豫了一下，問道:“主公，小的可否問個問題?”

　　 “說吧。”

　　 “咱們當真要和冀州開戰嗎?”

　　 “嗯?”劉芒抬起頭，眉頭皺得很緊，盯著李衛。

　　 此事，是軍事戰略機密。李衛很機靈，在劉芒身邊時間不算短了，很清楚劉芒的規矩，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問題?

　　 李衛見劉芒異常嚴肅，趕緊告罪道:“主公恕罪，小的本不該問，只是，德祖先生有此一說，小的便好奇了。”

　　 “楊德祖?”

　　 楊修雖跟在劉芒身邊，但劉芒並不信任他，從不讓他接觸機密情報，他怎麽知道的?

　　 “怎麽回事?”

　　 “主公，是這樣……”李衛趕緊解釋……

　　 李衛和楊修，陪著衛鑠在這間小書房裡等劉芒。

　　 書房裡的地圖，不是行軍打仗的軍事地圖，只是粗略描繪大漢疆域的簡圖，不是軍事機密，無需避諱，就擺在幾案上。

　　 李衛、楊修和衛鑠，邊吃棗子邊閑聊。

　　 衛鑠指點著地圖說，想找機會，去冀州看看。

　　 楊修勸道:當下切莫去冀州！

　　 衛鑠疑問。

　　 楊修道:太尉有對冀州用兵之意！此時去冀州，不安全！

　　 李衛機靈， 擔心機密泄露，趕緊詢問楊修如何得知。

　　 楊修指著幾案上的棗子和地圖，很得意地道:顯而易見！

　　 棗子，是太尉家鄉特產。劉太尉遠來弘農，仍念念不忘家鄉，必有奪取冀州之意。

　　 地圖之上，冀州部分，顏色較其它地方更深，必是太尉手指經常指點摩擦所致。

　　 而且，冀州區域內，還有許多燈油汙漬！

　　 種種跡象標明，劉太尉心中時刻關注冀州，必有對冀州用兵之意！

　　 李衛說完，劉芒注意觀看，果然如楊修所言！

　　 這段時間，劉芒確是關注冀州。光線昏暗時，常舉著油燈，查看地圖，不小心將燈油滴在地圖上！

　　 劉芒又氣又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