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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逃兵》第196章 警衛員
這個早上有雲,無風,已經升起的太陽時而光芒萬丈,時而躲進雲霞。

 吃過早飯後的胡義敞開了門,推開了窗,站在窗口閑適地看著天,外面的空氣比病房裡好多了。

 院子裡走來了高挑的周大醫生,一身軍裝沒穿白大褂,肩膀上倒背著一支步槍,雙手中各拎一個挎包向這裡走來。槍背得不規范,導致槍口不停地打著她的腿,挎包不太輕,拎在她手裡看來很不舒適,左扭右晃看起來很可笑。

 “看見了還不出來接一下嗎?”

 趴在窗口的胡義笑了笑沒動:“我可以出院了?”

 周晚萍進屋,將挎包和步槍往胡義的床上一扔,咣啷啷一陣響,然後坐在床邊催促:“把你的破爛收拾一下,穿戴起來,趕緊的。”

 “這麽急著趕我走?”

 “一會跟我出發。”

 “跟你出發?”胡義還以為是可以出院了。

 “別廢話了,趕緊的。我要出去一趟,你跟班當警衛員。”

 “大姐,不出院我就還是傷員,你們保衛科那麽多人你找誰不行,輪得到我麽?這太不仁義了吧?”

 見胡義還趴在窗口懶洋洋地不願動,周晚萍一抬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兵,我能讓你在這住一輩子信不信?

 胡義終於離開了窗口來到床邊,看了看被周晚萍送來的東西問:“我的背囊呢?”

 “血浸的太多,洗不出來了,讓我扔庫房去了,東西都塞這倆包裡了還不快**”

 “遵命”

 胡義無奈坐下,重新系緊了鞋帶,從包裡翻出綁腿開始打,迅速而又仔細,像是在編制工藝品。

 坐在旁邊的周晚萍看著他手裡的綁腿前後翻轉,漂亮的輪廓正在快速成型,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綁腿:“哎,你這打法這麽怪呢,怎麽要兩副?有空教教我。”

 悶頭忙碌的胡義沒多想,順嘴說:“你還是別學這個了,這打法顯得小腿結實厚重,不適合你這女人,豈不毀了你那麽好看的長腿。”

 這句話讓周晚萍的表情突然變得有**怪。

 完成了綁腿,起身,拿起皮帶,穿上了皮彈盒,刺刀鞘,皮背帶,束起腰間上衣,扎緊;打開彈盒檢查子彈,拎起雪亮刺刀對著光源晃了一眼刀刃,入鞘;規整外套褶皺。

 盒子炮兩把,一把有槍套另一把沒有,當場把子彈全卸了,再一發發重新填滿,啪嗒啪嗒清脆地發出聲響,然後將裝進槍套的那把挎背在右側腰後,另一把打開保險塞進挎包;裝了手雷和手榴彈的挎包斜挎在右側,裝了駁殼槍的挎包斜挎左側,接著背上水壺。

 呼出一口氣,拎起那支三八大蓋步槍,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了一遍,發現了槍托上的新變化,眼中不由劃過一抹淡淡的笑。兩隻小狗的圖案邊上又多出個東西,似乎一個三角形穿起了兩個圓圈,小丫頭又畫上了那輛自行車。

 扯著背帶甩手將步槍背在肩膀後,最後拿起了軍帽,於淨整潔,被周晚萍洗過了,散發著肥皂的馨香。習慣性地擠了擠帽簷,讓它變成自己喜歡的弧度,右手捏帽簷左手攏帽後,從前向後認真地戴上頭**。

 至此,那個氣質與眾不同的挺拔軍人再次映現在周晚萍的眼中,一如水邊沙礫時的他,仿佛鳳凰涅檗。

 “怎麽了?我……哪裡不對勁?”胡義對著那雙看得有**失神的眼睛問。

 “呃……哦……沒事,我只是奇怪……你為什麽喜歡帽簷彎彎的?還戴那麽低?”

 “這樣更顯得我不是人。”

 這個答案出乎了周晚萍的意料,忍不住撲哧笑了。這小子居然會開玩笑了?沒想到。

 李響靜靜地坐在破桌子邊上,呆呆地看著窗外院子裡那棵生機勃勃的皂莢樹,聽著遠處操場上傳來的陣陣訓練聲

 離開了師裡,到這好幾天了,感覺和別的地方別的單位完全不一樣。沒想到九班是團直屬的,沒想到九班是自籌經費單獨住處;沒想到九班最小的兵居然只有十三歲,還是個小丫頭;更沒想到的是九班居然如此懶散沒約束,比住在醫院還像住院。

 天剛亮的時候,那個叫吳石頭的傻子就起床了,把水缸打滿,然後燒水,掃地,收拾院子,提著九班的所有飯盒去炊事班打回早飯擺在桌上,最後到院子裡的井邊去坐著,一邊曬太陽,一邊傻笑著看那口井,再也沒動過,他們說那口井是前些天他自己打的,還差**淹死在裡面。

 第二個起床的是劉堅強,不明白為什麽都叫他流鼻涕,,看起來他不苟言笑倔強頑強,是個好戰士,這個綽號根本與他截然相反,讓李響想不通。劉堅強也是個傷員,說是當初腿被鬼子打穿了,現在基本痊愈,只是走起路來還稍微有**瘸。他起床後就到院子裡去做操,跑步,吃了早飯後,又出去練習瞄準動作,練習刺殺,到現在還一個人默默練習著。

 在吳石頭劉堅強和李響三個人都吃過了早飯後,馬良才從被窩裡爬出來,睡眼惺忪地坐在床邊上開始打綁腿,一打就是好長時間。不過他那綁腿的打法很別致,複雜,跟所有人都不一樣,李響沒見過這樣打綁腿的。馬良得意地說全團只有兩個人能這樣打,他是唯一一個跟班長學會這樣打綁腿的人。

 用了八百年的時間打好了綁腿之後,馬良也不急著去吃他那份那早已涼透的早飯,而是先去漱口,洗臉。他雖然起的不早,目前為止卻是唯一一個洗臉的人。

 此刻,馬良正站在屋子裡,不停地擺弄著他頭上的帽子,刻意將帽簷擠壓得卷曲起來,然後叫李響:“哎,禿子,禿子。”

 李響實在不喜歡那丫頭給自己取的這個形象外號,又不敢不認下,無奈地扭回頭看馬良:“什麽事?”

 “給看看我這帽子正不正?”然後馬良又轉身:“衣服後沒褶吧?”

 “……”忙到現在居然還沒忙完他的一身行頭,李響無語。

 “怎麽樣?”

 “嗯……很好……非常好……那個……你為什麽喜歡帽簷彎下來,還……戴那麽低?”

 “這樣才更顯得我像班長。”

 李響滿頭黑線地****頭,原來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個人崇拜。

 吱嘎一聲床板響,李響一扭頭,一個魁梧身軀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來了,熊一樣的九班班副羅富貴,第一眼見到他那副身板的時候就把李響看得心底直顫,這家夥塊頭太大了。

 “你們兩個缺德玩意,一大早上就叨咕叨咕還讓不讓人睡了?”

 李響是新來的,對方又是班副,哪敢多說話,沒做聲。

 馬良一邊輕拍著衣服上的褶皺,一邊回道:“你能不能有**臉?這是早上嗎?睜開你那熊眼看清楚嘍,看看這什麽時辰,讓蘇於事堵了兩回被窩你還不長記性趕緊起來。”

 “姥姥的,堵就堵唄,債多不壓身反正前兩回罰我抄的字還沒抄完,再加多少無所謂”

 話落後噗通一聲,那頭迷迷糊糊的熊又躺下了。

 門簾後的裡間屋突然傳出小紅纓的聲音:“說得好咱倆睡到晌午飯再說,氣死她”

 李響徹底無語,居然還喊好?貌似最厲害的就是這個小丫頭,不止是在這個九班,在全團都敢無法無天。好像她和蘇於事有仇,凡事擰著於,見了就橫鼻子豎眼。

 另外還有件事是李響不能理解的,自己到了九班第一天就被嚴肅教育,不許與二連人打招呼,不許給二連人好臉,一旦被發現犯此規矩就]立決,。

 窗外的陽光漸漸鑽進了雲層,那個流鼻涕終於坐在皂莢樹下歇息擦汗,李響看著這一切,更呆了。

 巍巍群山,峭壁斷崖,幽幽低谷,間或鬱鬱蔥蔥。

 山澗裡,慢悠悠地行進著一支隊伍,三五個在前,三十來人隔了段距離隨後。

 一行人灰帽子灰軍裝,有的破了口子有的縫了補丁,灰綁腿破布鞋掛滿了泥;其間有人扛了一挺捷克式輕機槍,余者皆是漢陽造,個個臉上帶著疲憊和困倦,顯然已經行進了很久。

 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人,是一身山裡老鄉打扮,手裡拄著根粗樹枝,另一手抹著額頭的汗,停下來四下看了看,反身道:“葉排長,你看咱們休息一下怎樣?哎,我這腿是真沒勁兒了。”

 身後那個一身髒破八路軍裝的人也停住,先是四下看了看,又抬頭望了望天說:“陰了,可能會有雨,咱們最好找個適合過夜的地方再休息。”

 老鄉聽了這話也抬頭看天色,上午還晴著,現在已經陰了個透,想了想說:“一直朝前走的話,是困馬山,稍遠**。如果從這往南,有個小李村,不遠。”

 葉排長回頭看了看隊伍,認真考慮了一下對老鄉道:“那就先去小李村看看吧,到那再做打算,希望這雨不會來得太早。”

 “得嘞。”老鄉重新開路,帶著這支困倦的隊伍改向南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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