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娘松開玉娘的手，殷切地看著她。

　玉娘避開她的目光，心裡也在掙扎，方才趁著程子有沒注意，六娘在她手上寫了，若得救，絕不牽累她，給她銀子，幫她脫了娼籍，送她遠走高飛。

　玉娘不敢相信，又忍不住心動，若只有給她銀子便還罷了，脫籍之事卻是她的執念，當初程子有夥同劉三騙買了她，卻將身契扣下，不與她脫籍。

　她身契都在劉三和程子有手裡，如何反抗得了?

　這小娘子年紀小，恐怕不知道身契這回事，眼下劉三刀被抓，玉娘下意識的看了眼程子有，若是程子有也死了，她的身契豈不是……

　“磨蹭什麽?還不快去！”程子有等不及拿腳去踹玉娘。

　趙晉元只看得見他踹人，玉娘和六娘挨在一塊，他也看不清是不是踹在六娘身上，額角青筋直冒，隻覺不應讓這賊人死得太痛快。

　玉娘扶好六娘讓她靠在艙壁上，自己磨磨蹭蹭去接金票。

　那人提著燈籠倒是聽話，乖乖的不主動靠近一步，見玉娘過去接，才順勢往前走了一步遞給她。

　“拿好了。”

　六娘神色一震，是燕青的聲音。

　這個距離，以燕青的眼力也看見了她，見她聽到自己說話忽然動了動眼皮吃力的半睜開眼，知道她認出了自己，且意識還算清醒，心下很是松了口氣，安撫地笑了笑，讓安錦寶知道他們在努力營救，且放寬心。

　玉娘離得近，她做這一行察顏觀色是必須的。看得出來他這笑並非是對著她，心裡一動，與程子有一樣，她原以為這些人是來救杜妙常的，如今知道人家是衝著六娘來的，不由重新估量了一下六娘的份量。

　金票貴重，紙張都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雖不能完全避火。卻可以防水，所以質感也格外不同。

　五張微微泛黃的紙遞到程子有手裡，程子有一手緊緊製住杜妙常。一手熟練的搓了一下感受到那特別的手感，又謹慎的摸摸紙側的金邊，陶醉地泛起個詭異的微笑。

　“錢給你了，可以把人給我了嗎?”燕青問。

　“你當我傻啊?”程子有看看圍了一圈的船。把金票塞進懷裡:“讓他們都退開！等我平安離開自然會放了她。”

　“你言而無信！”

　金票到手，程子有心情格外好。竟然還笑了笑:“行了，咱們都快點，你家娘子也好快點解脫不是?”

　他一說解脫，玉娘的眉頭又是一跳。咬了咬牙。沒有回六娘身邊，悄悄往一邊挪了挪。

　“我家娘子還在你手裡，怎麽能放你走?你走了怎麽能保證她的安全?”

　“你們放我離開。我平安了她自然也平安。”

　“區區五百金侍郎府還不看在眼裡，你只要把我家娘子平安還給我。我們保證不為難你。”

　“不可能！”

　燕青繼續糾纏程子有，這是個無解的題，全都建立在雙方的誠信上，但很顯然，誰都不相信對方對守信。

　正糾纏著，忽然程子有豎起耳朵:“什麽聲音?”

　玉娘的手一頓。

　但旋即程子有謹慎地拖著杜妙常背靠在艙壁上厲聲喝道:“快讓你們的人下去，否則我立刻殺了她！”

　艙後的黑影伏在那一動不動，船下幾個貼著船，也只能先按兵不動。

　燕青佯作不懂:“什麽我們的人?”

　“你別裝蒜，”程子有冷笑:“你們再輕舉妄動，我就……”

　杜妙常現在是他的護身符，手臂上的血已經浸了半個袖子，他猶豫了一下，暫時不敢再下手，於是抬腳就踩住旁邊的六娘:“你們再……”

　“好好好，其他的人聽著，先退下，不許靠近這艘船。”

　……

　還沒示范呢……

　答應得太痛快程子有有點莫名其妙。

　看他仍然踩在六娘身上，燕青喉結滾動，怕暴露了六娘，到底沒敢多說什麽。

　還是玉娘，若無其事的抱住六娘把她往旁邊挪了挪，從程子有腳下解救出來。

　程子有總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下來，但眼下容不得他多想，仍舊催燕青:“怎麽沒動靜?”

　船上的黑影摸著玉娘放魚的竹筐反手扔進河裡，其他人也配合的弄出點水聲。

　程子有聽著水聲似乎漸漸遠了，略略放了點心，又指著那些船:“讓他們退開，快點。”

　他比劃著，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傾了些。

　燕青看見後面的黑影比劃了個手勢，了然地引著他往前走:“我家娘子怎麽這麽半天都沒有動靜?”

　知道他是要確認杜妙常的性命安全，程子有也有些心虛，胡亂動了動杜妙常:“沒死呢，放心，讓我灌了藥昏過去了。”

　燕青故作緊張:“你灌了什麽藥?你讓我看看，我要看著我家娘子安全才行！”

　他很堅持，程子有沒辦法，往前挪了點，卻不肯離得太近，怕他動手搶人。

　他隻往前移動了一個人的距離，背後還有艙壁阻隔，要越過他才到六娘那，並沒有萬全的把握動手。

　正想著怎麽引他再往前走點，燕青就看見方才接金票的婦人在程子有身後舉起手上什麽東西，下一秒程子有慘叫一聲推開懷裡的杜妙常跳將起來。

　就此時，那黑影往六娘那撲去，燕青猛地抓住船身，一個翻身也上了船。

　“賤婦！”程子有怒罵，顧不得收拾玉娘，背上冒著白煙忍著劇痛竭力彎腰去搶倒在地上的杜妙常。

　卻哪裡快得過武藝超群的燕青?

　燕青不在乎杜妙常的死活，卻要第一時間拿下程子有，以防萬一。

　在黑影成功護住六娘的同時，燕青已一腳把程子有踹翻在地。

　背後的傷壓著地面，程子有又一聲慘叫。

　船下埋伏的人迅速上了船，燕青示意人製住程子有和玉娘，自己接過六娘抱在懷裡，雖然有心理準備，摸到六娘額上的滾燙還是心驚，連忙脫了外袍把她裹緊:“我先帶她回去！”

　六娘在他懷裡艱難地動了動:“燕叔叔，救她。”

　燕青看了眼地上的杜妙常:“我知道。”

　玉娘被人按在地上，著急道:“咱們說好的！”

　六娘勉力道:“請先……善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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