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看她神色不愉，囁嚅道:“王爺怪罪怎麽辦?”

　　當然不能讓王爺久等，不過……呵呵，小丫頭不懂事，王姑姑哂笑，昨夜才洞房花燭，王爺是早起的人嗎?

　　趙晉元醒的時候覺得做了好長的夢，夢裡的畫面紛亂迷蒙，最後卻是個小姑娘揚了眉梢帶著輕蔑的表情淡淡道:“她有什麽好怕的?”

　　雖然沒有見過，但他覺得……這表情放她臉上就應該是這樣的。

　　怔怔躺了一會兒，長樂撩開簾子來看才發現他已經醒了，簡直要喜極而泣，一迭聲地喚人來伺候他梳洗。

　　趙晉元低頭看婢子伺候自己穿衣，他孝期未過，仍是白衣素帶，再想想高堂上應該是高掛紅綢的，一身教服的自己在底下給她敬茶?不覺得可笑?

　　出門的時候王姑姑等在門邊，臉上掛著微笑，眼神卻有些擔憂。

　　趙晉元隻當沒看見，面無表情昂首闊步地往正房去。

　　新王妃林氏已經在正堂枯坐半個多時辰了，偷眼看瑞王，甚有閑情逸致地廊下逗鳥，半點都不著急，林氏隻好把自己的不滿和心急忍回去，強作淡然地坐著含笑看王爺逗鳥。

　　她今年二十有一，瑞王今年二十七，只差了六歲而已。

　　她相貌只是清秀有余，瑞王卻出自曾寵冠后宮的於美人，這個年紀又是男人正好的年紀，身份尊貴，也不缺學識，神色間的隨性放浪都別有一種不羈的氣度，他雖風流，卻從未強佔過誰。

　　園子裡的姬妾多半來自別人的孝敬，若是自己主動奉迎，外面的風流債嘛……

　　他已經習慣被投懷送抱，所以當初才輕易消受了林氏的美人恩，酒醒之後人已不在，他跟良國公玩笑說歇個晌還送侍妾來時看到良國人詫異的表情就知道事有不對，果然一個多月後有人拿了自己玉佩求見，聲稱是林侍郎的那個女兒，已珠胎暗結。

　　那一瞬間瑞王是真覺得自己吃虧了的，若他往日享用的女子都是明珠翠玉，林氏的相貌氣質頂多算根銀釵。

　　他竟然著了這樣一個女人的道?不過這女人也是真大膽，當日他酒意上頭，良國公讓人扶他去後頭歇息，途經那片竹林，貪那裡幾分景致，一時興起就在林裡修的竹舍歇了。

　　那竹舍平日就是個景，雖布置的也是個房子，卻並無人住，一應起居的物事都無。伺候的人大約急著去取枕頭被褥等東西，留的人不多，讓林氏鑽了空子，爬到他床上去，就那麽一次，居然還有了……

　　這事兒提前算計不來，也不知她是怎麽恰好撞上的，趙康成只能歎這女人運氣好，他心裡不是不硌應的，只是……比起等皇兄給他安排一個新王妃，還不如再荒唐一回呢！

　　娶回來供著就是，能費幾個錢?他當她是王妃她才是。

　　趙康成掃了一眼林氏，努力溫柔端莊了，一隻手還有意無意的撫著肚子，這是想提醒他她還懷著孕嗎?趙康成嗤笑，肚子裡那一個他其實並不在意。

　　他的荒唐不羈不全是裝的，在身邊兄弟們野心勃勃鬥成烏眼雞的時候，還沒來得及衝動一下，就被告知自己一點希望都沒有，親娘為了保他平安富貴早兩年就故意把他養歪了，這打擊……

　　還沒等他想清楚自己怨不怨母親，於美人就為了他的平安富貴，自縊殉葬了……

　　能從那段時間走過來，趙康成的心其實已經是冷的，子嗣有就好了，多了再跟他們兄弟似的為了老子家產鬧得不可開交，他豈不是要煩死?

　　林氏這個孩子，他雖然不相信她敢作假騙他，但是，這麽來的孩子，還指著他激動疼惜嗎?

　　林氏其實也忐忑，直到昨夜成了禮，今早房裡的奴婢都尊稱自己王妃，妝台上都是往日可望不可及的名貴首飾，她才有種真實感。

　　其實她沒敢肖想王妃之位的……

　　良國公府賞春宴那天，她好歹賴著跟去參加，原想討得哪家夫人的好，能為自己的婚事爭取幾分，可那些人面上同情心裡卻瞧她不上，她心裡煩悶，沒有人在意她，才一個人胡亂走動。

　　瞧著那竹舍裡出來幾個行色匆匆的仆婢，口裡稱瑞王殿下如何如何，她心裡一動，拚一把也好過被繼母按著隨意嫁了的好！

　　倘若瑞王能納她做個夫人，就什麽都值了！

　　總算她還有幾分理智，知道留下讓人撞見壞了名聲不好，故意留著瑞王玉佩想事後再聯系，沒想到回府後讓繼母借著自己今天亂跑累得良國公夫人還派奴婢去找，直接禁了她的足。

　　當時還心急瑞王別忘了她，卻不想不久就月信竟沒來……她就知道，自己可以爭一爭更好的名分了，比如……側妃。

　　卻怎麽也想不到竟是正妃……

　　林氏情不自禁地又摸了摸肚子， 她小意奉承，王爺待她也還有幾分溫存，但這不足以讓王爺娶她做正妃吧?肯定是因為這個孩子，王爺……這麽看重這個孩子……

　　林氏覺得自己可以多有一點底氣，裝作瞧了瞧時辰，柔柔道:“不如妾身先見見妹妹們。”

　　瑞王風流在外，就是太風流了，大家反而不怎麽關心他府裡有誰，先王妃除了瑞王又搞出什麽風流韻事時被大家提出來同情一下，平時幾乎沒有存在感，林氏的能耐更打聽不出來瑞王后院的情況，隻想著不可能沒有。

　　她現在是正妃，那些妾室不也應該給她敬茶嗎?她作為“母親”在這裡乾等那個世子算什麽?

　　“不用。”趙康成笑:“別累著你。”

　　林氏捂著肚子一喜，王爺心疼她有孕在身呢，越發要顯示一下自己賢惠大度:“無妨，妾身身子還好。”

　　“不用，”趙康成仍是笑:“人太多，一個個敬茶不得敬到中午去?你要想見見她們，回頭我帶你去園子裡瞧瞧。”

　　……林氏一噎，臉色都白了幾分，原來是這樣……

　　那也不用自己主動去見她們吧?林氏意外撈了個正妃，十分想堅持自己正室的威嚴，強笑道:“哪裡敢勞煩王爺，日子長著呢，回頭讓妹妹們分開幾日來見妾身就是了。”

　　趙康成臉上的笑略淡了幾分:“你剛進門不知道，沒有我的手令，不許人出入園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