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真真見韓金氏不信,也隻好點到為止,歎了一口氣不做聲。
韓金氏見女兒露出愁容,便問道:“真真,那你告訴我,你心底到底怎麽想的?”
韓真真低著頭,輕輕地道:“娘,我早說過了,我誰都不想嫁。就這樣跟著你,也是挺好的!”她上次本來和韓金氏說過這個意思,但是話題剛起了個頭,就被媒婆的到來打斷了,此時老話重提,韓金氏卻早忘了,這時候聽了她的話,先是一怔,隨即怒了,說道:“你這孩子怎麽回事?自從上次出了事之後,整個人都跟丟了魂似的。今天這個不嫁,明天那個不嫁!你也不小了,眼看快十九歲了,怎麽還和小孩子一樣?你不嫁,這叫我怎麽向韓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韓真真哪裡體會得到韓金氏的心情,她記得古代都是以男丁為重,自己不過是個女孩兒家,死了之後牌位也進不了韓家的祠堂,便道:“我不嫁,跟韓家的列祖列宗有什麽關系?”
她說得輕描淡寫,韓金氏卻被她氣得幾乎昏去,刷地一聲站了起來,臉色都給氣白了,喃喃地道:“瘋了,你真是瘋了!”
韓真真拈著衣帶不說話,韓金氏在屋子裡轉了個圈,忽然想起來什麽,抬頭問韓真真道:“真真,你說實話,你是不是心裡還想著周佑藩那小子?”
韓真真搖搖頭,韓金氏不放心,又問:“難道你看上了李子奇?”她見李子奇相貌清秀,又深知女兒喜歡俊秀少年的性格,便由此一問。隻道韓真真在周佑藩那裡碰了個釘子,想通了,反而看上了李子奇。韓真真哪裡想到韓金氏居然會這樣想,啼笑皆非地搖搖頭,說:“娘,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就是覺得嫁人之後要三從四德,太麻煩了,還不如一個人單著。”
韓真真在二十一世紀就是不婚主義者,這時候說的,也確實是內心的實話,但這個想法在古代卻是驚世駭俗了,韓金氏大怒道:“你是個女孩子,不嫁人,難道一輩子都做老姑婆啊?”
韓真真見她發氣,心裡有點害怕,但還是挺直了腰不甘示弱地道:“做老姑婆有什麽不好的?”
韓金氏簡直要被韓真真氣死,隻覺得一股氣從腳底直直竄到天花頂上,全身不住地哆嗦著,她想了一想,說道:“我看你是瘋了!要不就是中邪了!”
說到中邪,韓金氏反而又擔心起來,仔細看了看女兒,隻覺得她比往日白淨了幾分,身材瘦削了幾分,顯得頗為俏麗。昨晚上看到女兒,韓金氏隻覺得女兒生得越來越好看,這時候看到,不由打一個寒戰,心想:“莫非我女兒真的中邪了?不然為什麽近來相貌和性情都有了變化?”
她之前因為韓真真自縊一事,心神大亂,沒仔細觀察女兒的行為舉止,此時生了疑心,聯想起韓真真近來的變化,言語舉止、著裝打扮,似乎都和往日不同,越想越覺得可疑,不由眼神中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韓真真哪裡知道韓金氏心中所想,她扭轉了身子,只是回答:“我才沒有中邪呢!”
韓金氏怒道:“往時你總是說要嫁人,埋怨我不給你挑一頭好親事,如今怎的又改了口?”
她問這一句原本就有試探之意,韓真真這段日子和韓金氏相處不錯,卻沒防備,她哪裡想到韓金氏此時起了疑心,便道:“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我還年紀小不懂事,如今想通了,不結婚也是好的。”
韓金氏氣得嘴唇發白,點頭道:“很好,很好,你如今長大了,翅膀硬了,想法也多啦。看來已經不把我這個娘放在眼裡了!那你告訴我,不嫁人,你難道出家做尼姑去?”
韓真真吐吐舌頭笑道:“我好端端的,去做什麽尼姑?在家裡跟著娘做點生意,不是也很好麽?”
韓金氏越聽越覺得女兒性情大變,見韓真真說要跟自己做生意,便冷笑道:“傻女兒,生意哪有那麽好做的?再說你一個閨女家,哪裡能夠出門拋頭露面和男人談生意?”
韓真真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娘能夠支撐起這麽大一個家,未必我就不能!”
韓金氏歎一口氣道:“很好,很好!”她雖然識得幾個字,能寫會算,但終究見識不廣,先前韓真真小心謹慎,倒也瞞過了韓金氏,這些日子與韓金氏相處久了,又未免大意了些,露出不少蛛絲馬跡,韓金氏心中也隱隱約約覺得女兒不對勁,此時看韓真真的行止大變,隻道女兒必然是中了邪或者被什麽附體了,心裡慌了一陣,忽然計上心頭,一邊說著,一邊慢慢走過去,忽然抓起了一張杌子,往韓真真腦袋上重重一敲。韓真真哪裡想得到韓金氏會對自己忽然襲擊,頭上一痛,隻覺眼前金星亂冒,隻喊了一聲,便暈了過去。
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她已經被牢牢地綁在了一張梨花木椅子上,韓真真嚇了一跳,試著動了動身子,這才發現自己是被五花大綁,韓真真百思不得其解,想要開口呼救,卻發現嘴巴被蒙住了。
韓真真大驚失色,左右一望,卻見四周景物熟悉,她還是呆在自己的房間裡,只是被這樣綁起來,卻讓韓真真摸不著頭腦。她試著掙扎了一陣,隻弄得手腕足踝的皮都被磨破了,隻好舉白旗投降,心中納悶:為什麽好端端地,自己被綁起來。但是努力回想,卻記不起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隻好坐在椅子上乾著急。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韓金氏這才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穿杏黃色道袍的中年婦女。韓真真看到韓金氏,先是一喜,隨即見到她面色凝重,不由心頭一跳,暗暗覺得不妙。
果然韓金氏進了屋子,便對那婦女道:“這就是我女兒了!”
韓真真見韓金氏領個奇裝異服的女人進來,不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仔細瞧了瞧那人的打扮,只見她頭上梳著個簡單的髻,寬袍大袖,手中一柄拂塵垂著微微飄動,打扮和時下婦女十分不同,韓真真想了許久,方想起這身裝扮和往時在電視裡看到的道姑有點像。韓真真不知道母親帶個道姑進房間做什麽。這時候道姑一雙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韓真真幾眼,韓真真也忍不住看著她,隻覺這道姑三十來歲,面貌雖然平常,一雙眼睛卻生得精光四射。只是看了韓真真這麽幾眼,韓真真的心頭就凜然生出了一股寒意。但韓真真自認為沒有做錯什麽,於是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了道姑一眼。
那道姑看了韓真真幾眼,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然後抬起手來,口中喃喃有詞,也不知道念的是什麽。韓真真固然聽不懂,韓金氏也如同聽天書。那道姑嘰裡咕嚕地念了一會兒,又命韓金氏取一隻大公雞來殺了,將雞血潑得滿地都是,又單單留出一碗雞血來,自懷裡摸出一包粉末倒入碗內,攪拌均勻之後,自碗裡蘸了一點血,塗到韓真真雙眉之間,韓真真隻覺一股難聞的腥氣衝過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她被捂著嘴,因此無法出聲抗議。那道姑又取一張符紙燒了,將灰燼倒入一碗清水,叫韓金氏解開韓真真嘴上布條,一手按住韓真真下巴,使她嘴巴張開,然後把那碗水灌入韓真真嘴裡。
這道姑的動作一氣呵成,韓真真無法抵抗,咕嘟咕嘟幾聲咽了進去,喝得急了,大聲咳嗽起來。道姑念念有詞了一番,回頭朝韓金氏道:“令愛無恙,只不過前些日子可能受了些驚嚇,故此失魂。只要吃些丹藥,便可恢復往時的健壯!”
韓金氏半信半疑,說道:“此話當真?”
道姑一本正經地道:“千真萬確!千真萬確!”
韓真真緩過氣來,聽著韓金氏和道姑的對話,仍然不明白二人在說什麽,但是見氣氛詭異,不敢說話,隻好一雙眼睛骨碌骨碌地轉著,看看這個,再望望那個,只見韓金氏怔了一會,忽然流下淚來,說道:“師父,我只有這麽一個女兒,你千萬看仔細了,莫要哄騙我!如果她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也沒法活了!”
她這幾句話說得情真意切,就連那道姑都微微動容,歎口氣道:“可憐天下父母心!你若是不放心,便把孩子的生辰八字給我,讓我幫你算算!”
韓金氏忙說了韓真真的八字,那道姑掐指算了一會,眉頭一皺,說道:“奇怪,奇怪!”
這兩個“奇怪”說出來,韓金氏和韓真真都是心頭一跳,韓真真這時候才明白過來,敢情韓金氏對自己起了疑心,不由暗暗懊悔不該那麽快把自己的真實性格表現出來,但轉念一想,反正這具身體乃是貨真價實的韓金氏的女兒,諒韓金氏和這道姑也看不出什麽問題來,於是沉住氣,要看那道姑怎麽說。
韓金氏忐忑不安,只聽得那道姑道:“按照你閨女的生辰八字,只怕前段時間遭遇了九死一生的大難。”
韓金氏暗暗佩服道姑的算卦如神,韓真真卻不以為然,心想自己曾經上吊自縊,雖然韓金氏瞞得嚴密,但天下沒有不漏風的牆,稍微一打聽便能知道。 這道姑這樣一說,也沒什麽奇怪的。這時候那道姑又搖頭道:“按照道理,你閨女並無生還的理由,但是不知為何,卻偏偏又活轉了過來,而且命格也發生了改變!”
韓金氏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臉色都變了,點頭道:“我女兒確實前段時間出了些事情,後來就性情變了。我隻當是妖怪附身,所以來找師父您。依照您老人家看,她到底是怎麽了?”
道姑轉過頭來看韓真真,白色的拂塵一拂,倒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韓真真不敢亂說話露出破綻,便靜靜地看著對方,道姑審視了韓真真一番,搖頭道:“沒有失魂!也沒有鬼怪附身!”
韓金氏聽道姑這麽斬釘截鐵地一說,倒是放了心,點頭道:“那樣就好。但是為什麽會性情跟往日都不一樣呢?”
道姑微微一笑說道:“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這閨女經過一番磨難,性情改變是肯定的。你也別太擔心了!”
韓金氏紅了眼圈說道:“我能不急嗎?這孩子現在口口聲聲不肯嫁人,眼看她都十八歲了,連門親事都定不下來,你說我又該怎麽辦?”
道姑低著頭算了一算,微笑道:“這個不妨事。你閨女的姻緣雖然來得晚一點,卻也是樁好姻緣,不用著急。”
她自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瓶,倒了幾顆朱紅色的藥丸出來,對韓金氏道:“這丹藥每天給她吃一丸,用燒酒化開了服下,連吃三天,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