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神龍!
準確地說,是一條骨龍!
一條綿延萬丈,可見其首而不見其尾的巨型骨龍!
即使已經死去,即使隔著數千丈遠,南宮依然可以感受到那股磅礴浩大的龍威。
神聖,威嚴,高貴,不可侵犯……
這條骨龍懸浮於空,仿似神邸俯視蒼生,令人忍不住頂禮膜拜。
骨龍的下方,是一片湖。
湖水澄澈,波平如鏡,天湖清一色,給人一種望不到邊的錯覺。
而南宮等人所處之地,則是湖心的一個小島之上。
巨龍身軀綿延,起落於晴天白雲碧波萬丈之間,其龍首,遙遙正對著這片小島。
南宮心下暗自震驚。“這裡好大!大得不同尋常!”
他仔細地感受了一下周圍,有空氣,但是沒有靈氣!
有抬頭看了看天,一仰頭便見到一個巨大的龍首。龍首背後,有天光不知從何而來,照亮這片湖這個島,但是偏偏沒有見到太陽。
於是南宮便知道,陸鴻漸把自己三人帶到了一個小型的大陸碎片之中。
嚴格算來,人類如今生存的這塊失落大陸,其實也是一塊超大型的大陸碎片,而這塊碎片的原身,名為洪荒。
當年神戰,洪荒被打得一分為三,其中一塊便是如今的失落大陸。
另有一塊因作為主戰場,被打得支離破碎,經無數萬年演變,各塊碎片之間漸漸形成空間壁障,於是便形成了如今的漂流島群。
最後的一塊,便是無數修煉者最為向往的聖地——中州。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的小型大陸碎片。相對於失落、漂流、中州這三大板塊而言,這些碎片小得簡直可以忽略不計。其內天地靈氣已經盡數流失,雖有空氣可供萬物呼吸,但其實已是寸草不生的死地。
這些碎片遊離於三大板塊之外,彼此獨立卻又相互聯系。機緣巧合之下,人們便可以通過其中的連接通道,進入這些碎片之中。
而眼前的這一塊陸地,便是這樣的大陸碎片。
南宮心下暗自讚歎,青龍學院被譽為大陸第一聖地,果然名不虛傳。
它有一塊這樣的大陸碎片其實並不算十分稀奇。
因為南宮手上的空間手環,其實也是矮人族切割分離而成更小的、可以攜帶的大陸碎片……更準確點說是粉末,再用其獨有的技術封存而成的。
而最稀奇的是,青龍內院的這塊碎片之中,竟然有一條龍的遺骸。
這可是天地間最高貴最神聖的生命啊!
看著巨大的龍首,又順著它的雙目注視之處看見了腳下的陸地,南宮在肅然起敬歎為觀止的同時,忽然又升起一陣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
沉思片刻,他便想起了此刻正被自己握在了手中的九品青龍徽章。
當日從蘭斯小姐手裡接過徽章的時候,南宮便曾將神識探入其中,然後他便見到了一座城。
那座城便是一道符,那道符便是一條龍!
青龍學院的那個青龍!
在徽章之中的那條青龍幻象,竟與眼前所見的骨龍驚人的相似!是神似,而非形似!
南宮甚至隱隱感覺到,這兩者之間,似乎有著某種神秘的聯系。心下忽然一動,然後升起了一個非常強烈的念頭。
他要把它畫下來!
念頭越發強烈,簡直到了要破腦而出的地步……於是,南宮便把心動付諸了行動,飛快地從空間手環中取出一套畫具。
畫架,畫筆,畫紙,墨汁,顏料……一應俱全。
早已對此行為見慣不怪的梁紫,一看他這架勢就知道他要幹什麽。
遂對前面兩人說道:“麻煩稍等一下。”
行在前面的陸鴻漸與林軒然二人聞言停下了腳步,當看清南宮所做之事時,陸鴻漸輕輕搖頭說道:“神龍雖亡,但其意猶存,其神姿風采絕非我等凡人可以臨摹的,就算強行入畫,神龍也會變得面目全非,形如塗鴉。南宮,你就不要白費心機了!”
可是南宮此時已經進入了神遊狀態,對他們二人的話罔若未聞,全神貫注地投入到畫紙之上,畫筆之下。
那個強烈的念頭,其實便是“靈光”。
所謂的靈光一閃,指的便是南宮如今的狀態。他要抓住那一閃而過的靈光,把眼前這條神龍畫下來,重現於紙上。
下筆的那一瞬間,他的精氣神便同時提升到了巔峰!
然後,他眼中所見的一切,便慢下來了……
瞬間永恆!
為了完成這一幅畫,為了重現那一條神龍,連他那時靈時不靈的異術竟然也自發出現了!
就好像是……連上天也在為枯守此間不知多長歲月的神龍而扼腕歎息,如今也迫不及待地要借南宮之手,讓它復活於畫紙之上!
忽然,掌中的那枚徽章上青光一閃,一聲悠長龍吟,響徹了南宮的整個識海……
識海之內,頓時風起雲湧,雷霆閃現。
南宮抬眼望去,便見到了那條骨龍瞬間活過來了,飛翔於碧空萬裡之上,隱現於青天白雲之間!
最後,便直朝著南宮手下的筆紙飛來!
南宮瞳孔瞬間收縮,全身心神捕捉那神龍飛行間的種種神態風姿,手下落筆如飛!起舞龍蛇之間,卻自有一番從容不迫的氣度。
“吼”!!!!
龍吟聲再起,神龍沒入畫紙之中!
幻象全消……
“哈哈哈哈哈……”
南宮放下筆來,發出暢快淋漓的一聲長笑。笑聲之中,竟隱有神龍傲絕九天之意。
梁紫驚奇道:“才一眨眼功夫呢,你這麽快就畫完了?”
“畫完了,你看!”南宮輕撫著手中的畫紙,面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滿意笑容。
“好威武的神龍!”
梁紫瞪大了眼睛,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
南宮的畫她見過多了,也毀過多了,但如此形神具備、堪稱完美的一幅傑作,她卻也是第一次見。
只見一條神龍躍然於之上,豐姿神態,栩栩如生,凝神細看,竟似要從紙上飛出來了一般!
南宮哈哈大笑,“哈哈……鴻漸大人,你剛說凡人就不能畫龍,可在我眼裡,天地皆可入畫!”
“天地皆可入畫……好一句天地皆可入畫!”
口中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陸鴻漸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他看著南宮手中的神龍,又是震驚又是讚歎:“神來之筆!真是神來之筆!”
林軒然的震驚讚歎絲毫不在陸鴻漸之下。
視線在那幅畫上停留了幾個呼吸,她雙眼便漸漸迷離,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想要觸摸那條神龍。猛然驚醒,又忙不迭縮回手,似是不敢褻瀆那一股神聖的威嚴。
忽然,梁紫咦的一聲叫了起來,奇道:“南宮,你畫的這條龍,怎麽沒有眼睛的?”
南宮笑道:“不能點睛!”
“為什麽?”
“因為我怕點了睛,它就要飛了……”南宮意味深長地答了一句。
忽然,他身子微微一晃,便毫無征兆的倒了下去。
事出突然,梁紫頓時驚叫了起來:“你怎麽了?”
南宮倒在地上,卻沒有暈過去。他隻覺得腦袋仿似要裂開了似的,體內卻是空蕩蕩,仿佛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般。
視線模糊,耳邊全是延綿不絕的龍吟之聲,有心想回答梁紫的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聲悶哼。
神龍威嚴,豈是凡人可以輕易描繪?
南宮方才畫龍,全身精氣神凝聚到最高點,在“瞬間永恆”的那一瞬間,才將一條神龍影姿活現於紙上。
龍是畫出來了,但代價也是不小!
這時,林軒然俯下身來,略一查看之後,柳眉微蹙皺,神色顯得有幾分古怪。沒多想,一翻手便摸出幾枚丹藥塞進南宮的嘴裡,然後指尖亮起一抹柔和的清光,輕撫了一陣南宮的頭部。
見南宮的神色漸趨平緩,她才站了起來,沉默不語。
梁紫連連追問,林軒然只是搖頭了說一句“沒事”,便沒有下文了。
見梁紫仍然擔憂的表情,陸鴻漸忽然開口了,一開口就把真相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令兄強行畫龍,可能是識海受了龍威震蕩,神識受損,真氣枯竭,才會力竭倒地罷了,姑娘不必擔心。”
梁紫哦的一聲放下心來,而林軒然的眉頭則是又皺緊了幾分。
方才一番檢查,她發現了在南宮身體的怪異。不止有真氣運行過的痕跡,而且還有一股極其微弱的異力。
真氣異力不共存,這是顛不破的真理。
如今,這個真理卻被南宮打破了!
出於關懷,南宮想要知道林軒然這八年來的遭遇, 其實換個角度來想,林軒然何嘗不是一樣?
明明當年相識時,你是一個異術者,如今八年後歸來,卻為何變成了煉氣士?
變成煉氣士也就罷了,世界這麽大,總會有一些奇特的事情發生,但你的體內為何仍然殘留有異力?
這一手丹青又是如何習得?
還有這個姑娘,雖然一直以兄妹相稱,但我卻一眼就看出你們其實並非真兄妹,那麽問題來了,她到底是誰呢?
這八年來,我過得很好,你呢?
……
輕輕搖頭,壓下種種雜念,林軒然便放棄了出言詢問的想法,靜靜站立一旁,等待南宮恢復。
既然自己身上的黑暗之力被封印之後都能產生光明,那麽他的體內為何就不能有真氣和異力呢?
很多事情,他想說的時候,你就自然會知道。
也有很多事情,即使他不說,你心中也會明了。
……
服過藥後,又得到治療,過了一會,南宮恢復了幾分力氣,便感覺好了許多。
雖然識海之內仍未平息,但也不再是剛才那狂風駭浪的模樣,只要不動用神識,思考過度,其余一切與常人無異。
見他已無大恙,陸鴻漸便說道:“我們走吧,六手先生就在前面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