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雅手裡頭翻著小廚房的帳本，一頁一頁的慢慢看著。因為到京城之後娘親就病了，起初的幾個月這小廚房是董成家的代著管，後來小鄭氏來了之後，才交給了小鄭氏的。

　惠雅從有小廚房的時候開始看，每日裡頭每房有二十斤豬肉、兩隻雞、兩隻鴨

　四條魚，二斤牛奶、五斤雞蛋還有各色青菜的份額。此外還有柴火、炭火、大米、麵粉以及各色的豆類，都是從大廚房配送過來的，日日都是如此。

　“這一天的份例菜竟然有這麽多，還只是各個主子的份例。”惠雅看得直怎舌，趙府裡頭旁的房頭惠雅不清楚，但自家的話，這麽多肉呀菜呀的肯定是吃不完的。

　別的不說，二十斤豬肉有多少，沒進過廚房的千金小姐許是不知道，但惠雅做過好長時間的飯，多少人能吃多少飯，這可是一清二楚的。

　一大盤子紅燒肉，用的豬肉不過二三斤的分量，而自家四口人桌上的飯菜，這種肉食佔得並不多，自然用不了二十斤的豬肉。還有雞鴨魚之類的，平日裡頭也不是頓頓能看見，這些東西都去到哪裡了，惠雅的眉毛微微挑起來，決定除了寫些條陳以外，一定也得去廚房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惠雅就帶著富貴家的往墨香院去了，看著娘親還沒起床，便準備先到小廚房看看送來的肉菜的情況。

　墨香院是個小三進的院子，雖然是三進，佔地卻與廣禾堂差不多。第一進是待客用的正廳、用作書房的廂房之類的。第二進是惠雅爹娘自住的地方，日常起居的暖閣還有私庫，因為剛搬到京城一年多，且趙二夫人身子不好，所以從老家帶回來的東西，還多鎖在私庫裡頭沒動彈過。

　第三進的小院子，則是平日裡頭丫環仆婦住的地方、小廚房再加上柴房、雜物房之類的，地方不小。不過因為人多，每日裡頭忙來忙去的倒是頗有些雜亂的感覺。

　“二小姐，您真的打算去小廚房看看?”富貴家的聽到惠雅說的話，有些猶豫的開口說道。“後院兒的小廚房頗有些雜亂，怕衝撞到您。”

　“沒事兒，平日裡頭咱們院子的小廚房我不是也常去麽，怎麽就沒見衝撞到我。”惠雅擺擺手，毫不在意的說著便往後頭走去。因為是在家裡頭且要去廚房看看，惠雅也沒穿什麽精貴的衣裳，隻一身橙色的軟緞裙子，配上棉質的外袍，走起路來十分的方便。

　惠雅走到穿堂的時候，正好趕上大廚房給小廚房送菜過來，富貴家的怕粗使婆子粗鄙，衝撞了惠雅，便輕輕的攔了一下。惠雅也覺得自己現在過去仿佛查帳似的不大好，便笑眯眯的站在穿堂處看著。

　健壯的粗使婆子兩人一組的抬著大筐從後門進了小廚房所在的院子。把裝滿了肉菜的筐子往地上那麽一放，就吆喝起來，“來來來，收菜了啊！”

　“好嘞！”小廚房的管事娘子忙不迭的跑出來，看著地上蓋著蓋子的筐子，對著粗使婆子旁邊的一個衣著體面的婆子陪著笑臉說道，“孫嬤嬤好，今天的菜可還新鮮?”

　“這大冬天的哪裡來的新鮮菜蔬，何況你們二房主子也不多，吃這些足夠了。”那被喚做孫嬤嬤的。眼皮子撩都沒撩一下，慢慢的說道，語氣之中帶著輕慢，讓惠雅的心中頗有些厭煩。

　“是。孫嬤嬤說的是，小的送您！”廚房的管事娘子，連菜筐都沒敢打開，便在送菜的簽子上蓋了個戳，這就算是把菜給收下了。

　等送走了那送菜的孫嬤嬤，廚房管事的娘子回來以後。便忙不迭的把菜筐給掀開了，從裡頭掏出了一塊約麽五六斤的豬肉，掏出了一隻雞還有兩條魚，再看的時候，筐子裡頭便只剩下白菜土豆一類冬季裡頭最常見，也是最便宜的菜蔬了。

　“遭瘟的孫婆子，竟然把菜蔬克扣到這種地步！”那管事娘子看到這樣的菜蔬，氣就不打一處來，恨聲的站在廚房門口就罵起來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就小點兒聲吧，這要是讓二夫人聽見了，又得難受了不是?”旁邊收拾柴火的一個老婆子，忙不迭的站起身來勸著，“你看看這還給了這麽大一塊肉呢，主子們就三頓飯，一共也才四口人，盡夠吃的了。”

　“夠吃?是啊，主子們湊合夠吃，咱們是一口都沒有，都便宜大房那幫狼心狗肺的了！”那管事娘子說著話，氣得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婆婆，你說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兒啊，大夫人這也太欺負人了，都是趙府的奴才，憑什麽她的奴才吃香的喝辣的還能養活著她娘家幾十口子人，咱們這兒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小點兒聲小點兒聲，你還怕前頭聽不見是不是，反正還有人幫著往裡填補呢，你著什麽急呀！”那被喚作婆婆的一臉高深的說道，“且等著吧，親家姑奶奶平日裡頭沒少補貼咱們，咱們不用操心，不過如今是二小姐管著廚房了，還不知道是什麽風向呢，且等著吧……”那婆婆說著話，又貓下腰去繼續整理柴火去了。

　“唉，真是氣死人了！”那管事娘子跺了跺腳，讓粗使婆子把肉菜什麽的都拿進了廚房裡頭去。院子裡頭一下子就沒了聲音，只有那管柴火的婆婆，一下子一下子劈柴的聲音了。

　惠雅站在穿堂裡頭，眼睛瞪得大大的，沒想到在自家娘親的眼皮子底下，在所謂精明能乾的小鄭氏的眼皮子底下，二房竟然被大房如此欺負著。

　二十斤的份例豬肉，竟然隻拿到三分之一不到，雞鴨魚都減半， 而且連新鮮菜蔬都沒有。這這這……實在是太讓人氣憤了。

　“二小姐，您先別急著生氣，這事兒還是要從長計議啊。”富貴家的看著惠雅怒氣衝衝的樣子，忍不住拉了拉惠雅的袖子，讓她別衝動。

　富貴家的在這府裡頭的時間也不算短了，雖然沒管過廚房，卻也大概知道情況。趙大夫人是個摳門的，要說這克扣份例肉菜的事兒她能做得出來，卻應該不會做的這麽明顯才對，冬日裡頭少放些新鮮的綠菜有可能，雞鴨選的小個一些有可能，但是這麽赤裸裸的隻給一半不到的東西，似乎是做的太反常也太過分了。

　“嗯。”惠雅點了點頭，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是自己第一天接管墨香院的小廚房，要是就這麽鬧將起來，傷了大房和二房的和氣，漁翁得利的卻不知道是誰了。

　“走，咱們回去，看看中午的時候，廚娘能做出什麽好飯菜來。”惠雅深吸了一口氣，利落的轉身往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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